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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章节十五

群山之外 多瑙河畔 8600 2024-11-11 14:25

  “……道奇,你怎么给我保证的?”

  “助祭大人,您这不是在冤枉我吗,这种事怎么可能防得住……”

  “我不管到底怎么回事,我现在就问你一句——你还记不记得你对我的保证?”

  “……好吧,我记得,助祭大人。”

  “告诉我!”

  “……我……我保证不让祭司大人受到威胁,把你们安全地护送到希泽圣域……”

  “你还记不记得如果你违反承诺的后果?”

  “……我……我想我记得。”

  “说出来!”

  “……我会献上我的性命。”

  “那现在你想怎么献上你的性命?嗯?!”

  “不,不不,助祭大人,我想您完全错怪我了,这事不能怪我,这种事……这种事根本防不胜防!”

  “防不胜防?道奇,祭司大人差点就被杀了!你现在再给我说这事防不胜防,有用吗?”

  “不,不,不,助祭大人,自从前天你们把我甩在半山腰上后,我就一直找不到你们的踪影,我只能一路打听到治安官官邸去,幸亏那位好心人收留了我还邀请我和他共进晚餐……但您要硬说我对祭司大人的安全不上心,那就是完全的错怪我了,恰恰相反,我一直在向周围人打听你们的下落。”

  “那你的意思是,祭司大人被绑架,还差点被杀害,而你却在和那个不务正业的治安官喝酒——这是我错怪你?”

  “不,不,您完全误会了,助祭大人。首先,祭司大人只是被打劫,那两个家伙绑架他纯属意外,其次,治安官他很敬职敬业,我只不过……该死!我的意思是,这事应该怪祭司大人他——”

  一声闷响,似乎洛弥娅一拳打在了木墙上。

  “怪祭司大人?你是不是还要怪我没有让你喝个尽兴?!祭司大人被折磨成这个样子,他身上的伤痕表明他至少被人用棍子抽打了二十下!幸好他有神明的庇护与赐福,这些皮外伤痊愈得很快,但这就是你把责任推卸到他身上的借口吗?!”

  “请听我解释,助祭大人,这件事和我并没有太大关系,这完全是——意外,这是意外。”

  “你在为你的行为开脱吗,道奇?!”

  “助祭大人,您到底能不能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你解释,道奇!我现在只能说:幸好我们把祭司大人救回来了,但他受的那些罪、遭受的那些折磨和侮辱你想怎么来偿还?”

  “我觉得您可能言重了……”

  “言重了?什么叫我言重了?天吶,道奇,我真是不敢想象,我差一点就失去了我身边唯一真正在乎我的人……我现在回想起来都后怕——你懂这种感觉吗?你懂吗?!”

  “我理解您,助祭大人……”

  “你不理解我,你不可能理解我!你没有当过奴隶,没有感受过上千年的孤独和痛苦,没有感受过梵尔洛奇亚山脉的禁锢——你当然也没有感受过这种差一点就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的绝望和痛苦!”

  “您冷静一点,助祭大人……”

  “天吶,道奇,我真是不敢再回想昨天晚上的情景,我简直不敢想象……我真是快崩溃了,我还怎么冷静?你倒是告诉我个让我冷静的办法!”

  “助祭大人……”

  “……千栩琳一直告诉我不要想这些东西,但如果千栩琳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我该怎么办?如果他真的……真的回不来了,我…我该怎么……怎么说服自己……我真是不敢想象,不敢想象!”

  “您别哭啊,助祭大人……”

  “我没有哭!道奇,你以为谁都像你那样铁石心肠,都像你那么……那么……”

  洛弥娅的声音突然打住了。

  空气中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洛弥娅微微的啜泣声。

  “你还在这站着干什么?!滚开,让我和千栩琳单独呆会儿!”

  道奇的脚步声匆匆离开了卧室。

  千栩琳这才慢慢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在温暖的卧室里,正躺在扎库雅的床上,身上盖着一床厚被子,额头上敷着一块浸了热水的纱布。

  卧室里的烛台没有点亮,因为从窗户射入的光已经足够照亮整个房间了——尽管在窗前垂了一块黑布来遮挡光线,但明亮而温暖的阳光告诉千栩琳现在已是正午了。

  他扭头向身边看去,发现洛弥娅正背对着他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洛弥娅弓着背,脱了鞋在椅子上蜷起双腿,下巴垫在膝盖上,一条乌黑发亮的小瀑布从她后颈倾泻下来几乎拖到地上。她双手抱着腿,身体随着啜泣有节奏地颤动着,时不时用衣角擦擦哭得红肿的双眼。

  千栩琳想坐起来,但他的胳膊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抬不动。肩胛骨和肋部的伤势还在折磨着他,随着他每一次呼吸而隐隐作痛。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觉得身体轻松一些了——这意味着他的病情好转了很多,他体内的寒气正在被逐渐祛除。

  “洛弥娅……”千栩琳的嘴唇里缓缓挤出几个字。

  洛弥娅听到了声音,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速冲下椅子扑到千栩琳床前,用几乎要把千栩琳肋骨压断的力量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准确的说是摁在床上。

  “祭司大人……千栩琳,你醒了!”洛弥娅的声音颤抖着,还带着哭腔。“你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你从早上就一直昏迷到现在……”

  洛弥娅握着千栩琳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顿时千栩琳感到一阵搏动的温热和柔软从手心传来。洛弥娅几乎把脸埋进了千栩琳的胸膛里微微颤抖着,但她的身体还跪在千栩琳床边,千栩琳猜想这个奇怪的动作一定很难受。

  “洛弥娅,赶紧起来。”

  洛弥娅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跪在地上。她摇摇晃晃地扶着墙站了起来,起身的时候动作有点仓促,扯开了身上宽松的袍子露出一侧光洁白嫩的肩膀。

  千栩琳给洛弥娅拉了拉衣领,顺手捏了一下她的耳朵。

  “扎库雅呢?道奇呢?”千栩琳问到。

  “扎库雅……他有点自责,他觉得他没有保护好你……而道奇那个蠢货却觉得这是意料之外的事所以和他无关——”

  眼看洛弥娅又要打算开口大骂道奇,千栩琳连忙插话道:

  “别骂道奇,这事……确实是我做的不对,和道奇无关。”

  “可是,千栩琳!”洛弥娅急得快哭出来了。“你被绑架,你的生命受到了威胁,我身为助祭,这是我的失职,而道奇他和我承诺过……不,不,没有承诺过……”

  看着洛弥娅心急如焚却又不敢开口的样子,千栩琳不由得心生疼爱。

  就让这个秘密继续保留下去吧。

  千栩琳在洛弥娅的帮助下从床上坐起,赤脚踩在微凉的地面上,刚想走几步却只感到背后的肩胛骨传来一阵剧痛——他的伤势似乎比他想象的严重。

  千栩琳跌倒在洛弥娅怀里,任凭洛弥娅把他扶上床,肩胛骨的疼痛让他全身直冒冷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千栩琳,怎么了?”洛弥娅紧张地看着满身虚汗的千栩琳,一边帮他解开袍子。“又感觉不舒服了?”

  “不,我的肩上……”千栩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的肩应该被他们用棍子打伤了……”

  洛弥娅连忙帮千栩琳翻了个身,小心翼翼地把汗津津的袍子从他背后揭下,撩起他的头发,不由得低声惊呼。

  “怎么了?”

  “没……没什么,只是有一片很严重的淤青,应该伤得不轻……”洛弥娅说着手忙脚乱地拿来一条浸了凉水的毛巾,贴在千栩琳背上的一瞬间他忍不住呻吟起来。

  “忍着点,千栩琳,我得帮你把肩胛骨复位。”

  “复位?等等,你不是说——啊!”

  伴随着洛弥娅手下猛地用力,千栩琳背后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不禁大声惨叫起来,本能地想推开洛弥娅的手,但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洛弥娅紧紧扣住,另一只胳膊则被洛弥娅用膝盖顶住压在床上。

  “洛弥娅,你干什么!放……放开我!”

  “对不起,千栩琳,我不能放开你,不能让你把自己伤到……请你再坚持一下——”

  “啊!!!”

  洛弥娅手心猛地一用力——这次千栩琳清晰地听到了骨头的摩擦声。虽然他已经提前咬住了枕头的一角,但他的惨叫还是快把天花板都掀翻了。

  门帘被“唰”的一下掀开,道奇带着警惕的神情端着枪冲了进来,但他看到洛弥娅几乎是骑在千栩琳身上、一只手反扣住千栩琳的手腕、一只手顶在千栩琳肩膀上时,他吓得不轻,冲上来就要拉开洛弥娅。

  “助祭大人,您疯了吗,您在干什么……”

  “别碰我!他的肩胛骨错位了,我得帮他推回去……你能不能帮我按住他的手?我两一只手使不上什么劲……”

  千栩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从未见道奇如此欣然地接受洛弥娅的提议。

  伴随着最后一下几乎让他头脑炸裂的剧痛,只听一声刺耳的骨头摩擦声,他感到异样的肩膀终于恢复了正常。

  “好了,帮他把衣服穿上,我去拿条毛巾来……”

  千栩琳的眼前因疼痛而一片模糊。他的肩胛骨火辣辣的疼,整条胳膊都麻木了,几乎他的整个左半身都在跳动着传来有节奏的剧痛。当洛弥娅把毛巾敷到他肩膀上时,那一阵冰凉才如雪中送炭般帮他缓解了痛苦。

  他的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迫使他不得不闭上眼睛来让自己的大脑清净下来。

  “到底怎么搞的?”道奇的声音传来。“您不是说他的皮外伤痊愈得很快吗?”

  “他的肩膀被打伤了,然后在他被捆绑胳膊的时候可能挣扎得有点厉害,把肩膀弄脱臼了……这不是皮外伤,如果不及时帮他把脱臼的肩膀接上,伤势会更严重。”

  “哎,真是不幸……”

  “不幸?道奇,我觉得千栩琳被弄成这样说不定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在里面呢!”洛弥娅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眼看又要破口大骂,千栩琳连忙硬撑着自己开口:

  “洛弥娅,别再说了……”

  洛弥娅这才止住口,但从她怒发冲冠的表情来看她依旧难以压抑心里的怒火。不过洛弥娅显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在千栩琳的注视下有点不情愿但还是认认真真地给道奇微微颔首鞠躬。

  道奇耸耸肩,拿起枪出去了。

  再次进屋的是扎库雅。扎库雅写满憔悴的脸上脏兮兮的沾满炉灰与泥土,他赤裸着上身,腰间的裹裙松垮地挂在身上。看到千栩琳,他连忙凑过来想说一些道歉的话,但被洛弥娅轻柔地拦下了。

  “他需要休息,扎库雅。”洛弥娅道。

  扎库雅有点愧疚地看了千栩琳一眼,又看了看洛弥娅,点点头缓步退出门去。但在他出门之前千栩琳叫住了他:

  “抱歉,扎库雅,弄丢了你的拖鞋。”

  扎库雅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别想那么多了,千栩琳,赶紧休息吧,要想吃点什么随时叫我,我会一直在屋里的。”

  谢过扎库雅,千栩琳却又转念想到了瑞德。

  “瑞德呢?他还在治安官的官邸里吗?”

  洛弥娅也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握紧拳头砸了一下床沿,低声道:

  “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千栩琳。”

  “别做傻事,洛弥娅。”千栩琳赶紧抓住洛弥娅的胳膊,生怕她转身就走。“你担心的事已经够多了,这事交给治安官就行了,我们没必要在这个小镇里制造太多的不愉快。”

  洛弥娅叹了口气。她满面忧愁地在千栩琳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俯身贴到他耳边说:

  “我很抱歉,千栩琳,我这几天一直无法控制我的情绪……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我已经太久都没有过类似的体验了……哦,还有,你不在的时候,我帮你做了祭祀。”

  洛弥娅的话音温柔舒缓,完全没有了之前对道奇的凶狠和严厉,这倒多少也有点出乎千栩琳的意料。

  千栩琳扭头看着洛弥娅的眼睛,洛弥娅连忙把目光移开,却被千栩琳强行用目光逼回:

  “看着我,洛弥娅!”

  洛弥娅怯生生地看向千栩琳。

  在洛弥娅的目光中,千栩琳欣慰地看到她的内心还是始终如初的纯粹和质朴。而千栩琳还在那清纯透澈的眼睛中还发现了一丝夹杂在深处的、淡淡的思虑和忧愁,这份忧愁让她的眼眸中有了一些阴影——是因为这些天来对他的担心和操劳所致吗?不过这些阴影并没有遮挡洛弥娅心中的纯真和虔诚,反到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感性的意味。

  千栩琳闭上眼睛。虽然他并不瞌睡,但这有助于他清空自己的头脑。

  ******************************************

  千栩琳最终还是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当他睁开眼睛时,洛弥娅已经不在他身边了,倒是从客厅传来了她和道奇聊天的声音。

  千栩琳看了看窗外:太阳还没有消失在地平线尽头,如炬的余晖将峡谷上方狭窄的天穹映得火红。透过窗户,他看到火烧云在天边翻卷,顺着峡谷流向天际的河面上倒映着璀璨夺目的金光。他认真地凝视着这个如诗如画的景象,直到他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丝扰动:那是一行晚霞中的孤鸟从天边掠过,在如血的残阳中留下斑驳的轨迹。

  他估计自己最起码又睡了四个小时,从中午一直睡到傍晚,而现在自己醒来的正是时候——太阳正在缓缓落山,虽然视线中看不全太阳的全貌,但可以依稀看见一个闪耀的光轮:这意味着他终于可以进行祭祀了。

  千栩琳没多想。他掀开被子,盘腿坐在床上,拉开窗帘让璀璨的余晖洒入卧室,他便沐浴在这自然的圣光中。他刚准备开口背诵祭文,却又想到助祭还没有到位,捆扎头发的咒符也没带,自己也没穿祭司服……

  千栩琳咬咬牙,还是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开始背诵祭文。洛弥娅好不容易能和道奇坐在一起聊天,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至于祭司服、咒符之类的,都属于形式上的东西,这些东西再重要也比不上他那颗虔诚的心。

  祭祀伴随着日落很快结束了。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以下,千栩琳刚好背诵完祭文的最后一句——他对时间的掌控就像以前的祭祀那样严谨而完美,这一直是他的自豪之处。每当他完成一次祭祀,坐在逐渐黯淡的天幕下、吹着微凉的晚风,在这时候他心中便涌现出一股强烈的、身为祭司的自尊和自豪。

  洛弥娅和道奇还在客厅里有说有笑地聊着天,似乎聊得很投机。而扎库雅随即也插入了他们的谈话,三人的谈笑声在千栩琳耳边回荡,给他的感觉就仿佛透过一层薄雾看世界般充满了距离感和不真实感。

  他下床的时候感到肩膀和肋骨还在隐隐作痛,但已明显不是之前那样伴随着每一次呼吸传来的阵痛。就算如此,在他踩到地面上的时候还是笨拙地碰倒了盛装清水的铁盆,发出一阵叮铃哐啷的摔打声。

  客厅的交谈声逐渐安静了,伴随着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卧室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了,扎库雅和洛弥娅走了进来,道奇则探头探脑地站在门口。

  “你醒了?感觉舒服点了吗?”洛弥娅的声音像往常一样温柔舒缓。

  “感觉好多了,虽然肩膀还是有点疼……但至少走路是没有问题了。”千栩琳如实道。

  “你能试着抬起胳膊或挥挥手吗?”

  千栩琳照做了。虽然在他大幅度活动肩膀的时候还是很疼,但他终于能自由地活动胳膊了。

  “哦,对了……给,千栩琳,这是给你的新衣服。”洛弥娅说着,拿起搭在椅子上的一件藏蓝色长袍。“赶紧把你身上那件衣服换了吧,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陪你去河里洗个澡。”

  千栩琳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那身离开神殿时洛弥娅给他准备的短袍。这件袍子经过几天的摸爬滚打后早就沾满了泥土和灰尘,不少地方还被磨出了窟窿;一想到自己穿着这身脏衣服躺在扎库雅的床上,他心里顿时泛起一阵尴尬——看来扎库雅对此颇有微词,不然也不会通过这种方式来暗示他改换衣服了。

  “好,真是太好了。”千栩琳赶紧说。“我真恨不得把身上这层皮扒下来。”

  扎库雅笑了,笑得很腼腆,但也很自在。他开口到:

  “千栩琳,虽然我知道打赤脚很舒服,但我还是建议你穿上鞋子,因为城里的路走起来不太舒服……我又给你准备了一双鞋子,这次别再弄丢了。”

  千栩琳这才注意到在床边已经摆放了一双崭新的凉鞋。他连忙谢过扎库雅,穿上鞋子,把鞋带在脚踝上系紧,发现这双鞋竟比想象中合脚得多,简直像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鞋子是牛皮材质的,鞋底很薄,柔软的鞋底完美地贴合了他的脚掌,走起路来稳健舒适。

  “谢谢你,扎库雅,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哎,别说了,这算我给你的礼物吧,也算表达了我这个主人待客不周的歉意。”

  看着扎库雅脸上和善的笑容,千栩琳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有的凡人也像他一样单纯善良。这不是他对自己的自我夸耀,这恰恰是他引以为豪之处。

  他们很快就离开了小镇,来到不远的河边。虽然千栩琳一再表示不需要道奇护送他出城,但道奇还是坚持跟着他,带上了充足的武器和弹药,洛弥娅也带上了弓箭和匕首。此时天色已经逐渐变暗,夜幕很快就要降临了,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道奇拿着火把守在镇口,还交给了洛弥娅一支装填了过量火药的信号枪。

  “如果碰到危险,直接扣下扳机就行,但要小心它燃烧时的高温,最好握住木柄、不要碰金属部分,也要注意别对着人——我是说别对着祭司大人就行。”道奇咬字清晰、节奏缓慢地给洛弥娅讲解了信号枪的用法。

  河面虽然很宽但很浅,最深处也不过洛弥娅膝盖的高度。由于从上流一路披荆斩棘,河水的流速也非常缓慢,这对他们来说是再好不过了。在下水前,洛弥娅提前走了进去试了试水温,表示水温刚好合适。

  千栩琳解开身上脏兮兮的袍子,随手扔在了地上,又脱下鞋子慢慢走到水中,感受着舒缓的水流抚过他的脚踝和小腿,又伸手去解腰间的裹裙。

  “慢着,千栩琳!”洛弥娅却喊住了他。“别脱下所有的衣服,行吗?这里可不止我们两个人。”

  “哎呀,谁会在意嘛,再说天都这么黑了,也不会有人到这里来……”

  在梵尔洛奇亚山脉居住时,千栩琳和洛弥娅不仅每次洗澡都在一起,他们的衣服也都脱了个精光——这在渺无人烟的梵尔洛奇亚山脉是一件非常自然、也早就被他们习惯了的事。

  “请你相信我,千栩琳,万一有人看到了……”

  “好嘛,洛弥娅,穿着衣服洗澡你不难受吗?话说你要不要也一起来?”

  “我?我得保证你的安全,千栩琳……喂,千栩琳,你住手啊,你干什么——”

  千栩琳没等洛弥娅再解释,他趁着夜色在昏暗中弯下腰,恶作剧般抱住洛弥娅的腰同时向后一躺——洛弥娅猝不及防地被他拉倒在水里。

  洛弥娅入水的一瞬间就仓皇失措地挣扎起来,溅起的水花欢乐地四下飞洒。

  千栩琳还从未见过一向稳重的洛弥娅阵脚大乱的样子,但他现在却尴尬地发现洛弥娅的力气比他大的多。洛弥娅极强的求生欲让她不择手段,但对千栩琳本能的保护又让她手下留情。

  在这纠结中洛弥娅最终还是从千栩琳怀里挣脱出来,她踉踉跄跄地爬上岸,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不小心喝入的河水。

  “祭司大人,你太过分了!”洛弥娅的脸涨得通红。“我还穿着袍子呢!”

  “嘿嘿,反正你现在身上都湿了,干脆就一起下来吧!”

  “祭司大人!你……”

  “嗯,叫我什么?”

  洛弥娅又急又气。只见她重重地摔下弓和箭袋,把脚上的拖鞋不顾一切地往后一甩,径直向千栩琳扑来。

  “嘿,你还没脱衣服——”

  洛弥娅的力气大的惊人,千栩琳顿时被她死死按倒在浅滩上——这里的水很浅,洛弥娅不用担心千栩琳发生危险,她便豁出去般不顾身份和礼节的粗暴地跨上千栩琳的腰,用双脚把千栩琳的手踩住,举起拳头没轻没重地砸在千栩琳胸脯上。

  “千栩琳,你太过分——太过分了!”

  千栩琳没斥责洛弥娅的行为,而是猛地把手一抽,抓住洛弥娅的脚踝把她用力向后推去。洛弥娅当即失去平衡,惊叫着倒在水里,但千栩琳却及时从身后把她拖住——就像她经常对自己做的一样。

  洛弥娅的长发拖在水中,顺着水流的方向像一条旗帜般飘逸地漂散着,借着天边最后一丝亮光可以看见她那乌黑的长发上荡漾着欢快的水波。

  他们在浅滩里不失分寸地打闹着。这是千栩琳第一次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也忘记了洛弥娅的身份和他们应有的保守和内敛。黑暗中,水花四溅,但比水花更澎湃的是千栩琳的内心,这是一种让他忘乎所以的、超脱了现实、返璞归真地展现出他内心的原始与纯粹的情感。他紧紧抓着洛弥娅,后者更是拼尽全力地抓着他,力气之大足以在千栩琳胳膊上掐出淤青。虽然洛弥娅身上还穿着覆盖脚背的袍子,千栩琳身上还带着伤痛,但身心的极度愉悦让他们都抛开了除了对方的一切。

  千栩琳在欢乐的水花中逐渐感受到了一股不同于他曾经认知的想法。他现在似乎逐渐察觉到了,那个属于他的“内心情感的寄托和归宿”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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