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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章节十三

群山之外 多瑙河畔 7993 2024-11-11 14:25

  就如扎库雅向千栩琳承诺的那样,他在客厅打了地铺,把床留给了千栩琳和洛弥娅。

  虽然卧室里的床是仅供一个人睡的,两个人躺在上面未免显得拥挤,但千栩琳和洛弥娅都毫无怨言地接受了安排——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躺在神殿之外的床上过夜。

  扎库雅打来一盆水供千栩琳和洛弥娅洗脚,又细心地为他们准备了日常穿的拖鞋。赤脚走了整整一下午路的他们自然感激不尽,城内坚硬的石头路面早就硌得他们脚底生疼。他们现在都有点后悔在草原上丢下了鞋子,而撕了衣服的洛弥娅此时更是在微凉的晚风中尴尬得不知所措。而也许是看到了洛弥娅的窘迫,扎库雅拿出一件松软的白色长袖袍子递给洛弥娅,解释说这是他平常当睡衣来穿的,料子和做工都很好。洛弥娅感激涕零地穿上了那件袍子,虽然尺码偏大的袍子挂在她苗条的身体上有点太过宽松,但长长的衣袖和覆盖脚面的袍子下摆倒让她看起来有了些“保守”的意味。

  道奇到晚上都没有回来。洛弥娅有点担心,但千栩琳还是想办法说服了她别在晚上外出,理由是在这种热情好客的小镇里道奇肯定已经找到了留宿的地方,而且道奇的到来还会给扎库雅凭添麻烦。

  千栩琳并不是心里不在乎道奇,而是他真的觉得道奇和他们在一起时反倒会很不自在。

  当他们洗漱完毕后,扎库雅和洛弥娅坐在书桌前小声交谈着什么。千栩琳则在床上盘腿坐下,迫不及待地开放自己的意识,让自己与身边的世界融为一体。

  他的意识很快融入了广阔的意识海洋中。他惊奇地发现有无数多彩的、旋转的意识云团在每一座房屋上漂浮——那是小镇居民们的记忆碎片。他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多彩的记忆,像观察一个神圣而不可触碰的圣物一样俯身细细观察上面的纹路和色块。他从未感受过人的意识,这是一种与动物和植物截然不同的体验;这些意识每一个都具有独一无二的情感和记忆,既不像动物那样单调,也不像植物那样木讷,而是灵动的、自由的、懵懵懂懂的。

  他的意识荡漾在其中,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简单粗暴地打开一个记忆、钻进去浏览一遍顺便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虽然他知道,自己翻阅这些记忆时就像打开一本书一样轻松且不留痕迹,但他现在面对这些意识时却心生敬意,这让他不敢以一个偷窥者的身份去查阅这些独一无二的意识。

  他最终还是收回了自己的意识。他现在有一种侵入别人私生活的罪恶感。他告诉自己:现在自己是他们中的一员,从凡人的角度看,他既没有什么出类拔萃的本领,也没有什么异于常人的能力,唯一能证明自己的身份与常人稍有不同的,便只有他身上的佩饰和他心中的虔诚。

  扎库雅和洛弥娅却聊得很投机。千栩琳静静地躺在他们身边倾听他们的谈话,看着洛弥娅脸上不时浮现的笑容和她局促而谨慎的动作,头一次感受到了一种与身边世界的距离感。这种感觉让他有点担心,但眼前的洛弥娅是如此的投入,以至于他不忍心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打断他们。他索性闭上眼睛,听洛弥娅和扎库雅的谈话像涓涓细流一样流入他的脑海。

  “……你知道吗,冬日帝国与北海共和国爆发的战争一直持续了一百六十年,两个国家的部队从陆地打到海洋,从地面打到天空……那可真是一段生灵涂炭的日子,每天都有舰队在天空上混战,大陆上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人们和各国的士兵……我曾经的家在北部的海边,但是北海共和国的舰队登陆后血洗了沿途的所有村庄……”扎库雅的声音低沉但不沉重,就像讲一个故事一样给洛弥娅叙述着。

  “为什么?”洛弥娅的声音传来。“照你刚才说的……沿海地区不都应该是北海共和国的领土吗?他们为什么要血洗自己领土上的村庄?”

  “……唉,你太单纯了。你以为北海共和国是怎么占领海岸线的?全靠杀戮!靠暴力的手段清除那些反抗他们的居民。一开始他们还会询问我们是否投靠北海共和国,那些拒绝的人们都被杀了,而到后面他们甚至连问都懒得问了,直接出动战舰从天空中轰炸村庄……”

  “那你是怎么到这里的?这里应该是大陆的南部吧……离北部海岸线可远着呢。”

  “当我的村庄被袭击的时候,我刚好出去打猎。等我返回村庄的时候,我的房子已经被炸毁了,我的父亲、母亲和我的兄弟全部不见了……我走投无路,怀着必死的决心悄悄登上了一艘北海共和国的战舰……”

  “然后呢?”洛弥娅的声音很轻,提心吊胆。

  “然后?呵呵,我这种不自量力的行为自然没什么好下场……”扎库雅自嘲般苦笑两声。“我被抓住了,带上了镣铐,和那些被抓走的居民一起关进了船舱里……但那些人里没有我的亲人。”

  “……后来,那艘北海共和国的战舰遭遇了一艘更大的、火力更强的冬日帝国战舰的攻击。我被关在船舱里,看不清楚外面的情况,但从震动和船上武器的发射声中大致可以猜到这两艘战舰展开了激烈的空战……我当时完全不指望能活下来,只希望这艘战舰能被击毁——后来我才知道关押我的那艘北海共和国的战舰只是一艘运输舰,而那艘袭击我们的则是一艘冬日帝国的强袭舰——我们没有被击毁,因为冬日帝国的人担心我们这些被关押在船舱里的奴隶,我们只是被重创了,随后被冬日帝国的战舰逼停在西部平原的南部。”

  “就这样,我们自由了,冬日帝国的士兵处决了那艘船上的所有船员,俘虏了舰长。他们没有带走我们,只是给我们打开了镣铐……也许我们在他们眼里还没有那个北海共和国的舰长重要,但我们却自由了,获得了很戏剧性的“自由”。而我的父母和我的兄弟……也许还活着吧”

  扎库雅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寂静中传来他的长叹。

  “扎库雅,战争就是这样,它剥夺了我们身边最重要的东西,”洛弥娅声音轻柔地说。“但是你要把精力放在珍惜你现在拥有的东西上——那就是自由。我以前也是奴隶,我知道那种感觉,那种被人呼来喝去的屈辱……但千栩琳,是他让我恢复了自由,但那只是把我的肉体从镣铐中解脱,直到我来到这里,来到这片草原、这座小镇,我的内心才真正自由了。”

  “哦?你是……”

  “我是助祭,千栩琳是我的祭司。”

  “助祭?”扎库雅重复了一遍这个生涩的词语。“祭司和助祭……应该是传说中希泽圣域里的人吧?”

  “不,别乱讲,洛弥娅。”千栩琳忍不住了,他睁开眼睛阻止扎库雅的猜测,他不想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我们只是有信仰、有信念和真实的情感的人,别想太多。”

  洛弥娅有点吃惊地看着千栩琳。“哎呀,祭——我是说……千栩琳,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你们聊得这么火热,让我怎么睡?”千栩琳笑到。“顺便说一下,你穿这身衣服很漂亮。”

  这是千栩琳真心的赞美。

  “哎,真是不好意思,”扎库雅连忙起身道。“我妨碍你们休息了……已经很晚了,大家都睡了,你们也赶紧睡吧。”

  洛弥娅还想再聊一会,但看到窗外已经黑得透彻的天空,只得依依不舍地和扎库雅道晚安。

  “千栩琳,你为什么不想让扎库雅知道你是祭司啊?”当他们熄灭蜡烛,躺在床上时,洛弥娅把头埋在千栩琳臂弯里小声地问。

  “洛弥娅,你不觉得以常人的身份生活在这里,是一件很值得庆幸的事情吗?”千栩琳小声道。“我被叫了七千年的‘祭司大人’,你也被叫了七千年的‘助祭大人’,这是一种多么奇怪的感觉啊!你觉得,如果扎库雅知道了我们的身份在他之上,我们还能像刚才那样自由地交流吗?”

  洛弥娅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了,赶紧睡吧,你今天可是累的很。”千栩琳说着,拉起被子盖住洛弥娅的肩膀。“如果半夜觉得热了,别掀我身上的被子啊。”

  洛弥娅“噗嗤”一声笑了。她轻锤了一下千栩琳的胸膛,枕着千栩琳的胳膊,与千栩琳一起在二人匀称的呼吸声中进入了无梦的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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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千栩琳有史以来睡得最踏实、最舒适、最有安全感的一夜。

  他是被刺眼的阳光唤醒的。当清晨的阳光从没有窗户的窗框中射入、打在他脸上时,那极具穿透力的光线便透过他的眼皮,强行唤醒了他沉睡的意识。

  他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床铺,愣了一会才发觉洛弥娅已经不见了。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坐了起来,刚想开口唤洛弥娅,却只听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从卧室门口传来:洛弥娅进来了。

  洛弥娅身上还是那件宽松朴素的白色长袍,只不过在腰上系了一条象征性的金色发带。她的头发上还裹着咒符,手里端着一杯水递到千栩琳面前,道:

  “早上好,千栩琳,祭祀已经替你做了。”

  虽然对洛弥娅不叫自己起床的行为不太满意,但千栩琳转念一想:能有机会让自己睡个好觉倒也不是坏事,便没有责备洛弥娅,而是用生涩的声音道:

  “早上好,洛弥娅。下次祭祀的时候记得叫上我,不然你让我这个祭司情何以堪啊?”

  洛弥娅嘴角划过一丝曼妙的弧度。

  “……千栩琳,洛弥娅,早上好!”扎库雅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与之一起飘来的还有烤面包的香气。“早饭已经做好了,想来一起吃饭吗?”

  千栩琳连忙答应了一声,接过洛弥娅手里的水杯,让冰凉的清水流过自己一夜未动的喉咙,清了清嗓子。

  窗外的空气格外清新,似乎还夹杂着从峡谷顶部的草原上飘来的野花的芬芳。千栩琳坐在床上把身体探出窗外,深深吸了一口气,让凉爽的空气充满自己的胸膛、流入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伴随着肺里积累了一晚上的混浊空气的逐渐排出,千栩琳觉得自己的身体也轻松了许多,他又竭尽全力伸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懒腰,才在扎库雅的催促声中翻身下床,穿上拖鞋来到餐厅。

  早饭非常丰盛。除了刚烘烤好的面包外,摆在千栩琳面前的还有一小杯牛奶和一碟鲜艳的球形浆果。他拿起浆果咬了一口,顿时舌尖上泛起一阵惊人的甜腻——这种浆果含糖量很高;而扎库雅则用汤勺把这些浆果在碟子里压成果酱,均匀地涂抹在面包上。

  “这是我问邻居借来的一点牛奶,”扎库雅指着千栩琳面前的杯子说。“他们家在山上放养了一些奶牛,在这种地方能喝到牛奶可不容易,要不是听说你们是从梵尔洛奇亚山脉来的,我的邻居才不会给我借他们家的牛奶呢。”

  千栩琳没喝过牛奶。就在他看着面前的白色液体发愣、猜想它的口感和味道时,洛弥娅已经端起杯子一饮而尽了。

  “赶紧喝吧,千栩琳,虽然牛奶没有煮过,但喝了总没有坏处。”

  千栩琳端起杯子,趁着扎库雅不注意,憋住一口气把牛奶全部灌入胃里。

  “怎么样?”扎库雅看他把牛奶一饮而尽,问到。“口感还可以吧?”

  “确实不错,谢谢你,扎库雅。”没尝出什么味的千栩琳礼貌地笑着说。

  早餐结束后,扎库雅扛起锄头准备出门了。临走前他嘱咐千栩琳只在房子附件活动就行了,走得太远会迷路,又说这间房子里的一切都供他自由取用,尽管把这里当成他的家就好。

  但千栩琳却从没有过“家”的概念。在他的印象里,自己呆的时间最长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家”,但现在回想起来——不管是在神殿还是在旧圣域,他都找不到任何一处类似“家”的影子,更多的是一种寄人篱下的漂泊感;但在扎库雅家里,当千栩琳和洛弥娅面对面坐在桌子上时,他却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概念。

  离开餐桌后,洛弥娅来到书房,在书桌前坐下,翻看着桌子上堆放的书卷。扎库雅和洛弥娅一样,都有写书的习惯,但扎库雅的书卷上记载的更多是他日常生活中的琐事,字里行间中无不透露出他一人久居的孤独和寂寞,而扎库雅屡次提到的邻居则成了他唯一的排遣寂寞的对象。

  想到这,千栩琳不由得觉得心里有些憋得慌。

  “洛弥娅,这么好的天气,不出去走走吗?”

  洛弥娅摇了摇头。“你去吧,千栩琳,我不太想出去。”

  “好吧,那你留在这里,如果有什么事就出来找我好了,我就在这附近转悠。”

  洛弥娅含糊不清地答应了一声。

  外面的空气确实新鲜凉爽。由于大多数年轻人都去耕地了,街道上并没有太多人影,偶尔有几个行色匆匆、提着罐子或草篮的人路过,他们都会友好地和千栩琳打招呼。

  千栩琳扭头记下了扎库雅的房子的位置和样子,便打算沿着一条崎岖的、石板铺成的小路往镇内走。

  他的头发没有编成辫子而是自由地散落在肩头,随着拂面的微风轻轻摇曳着。他一个劲地低头猛走,感受着头发被风吹拂起来的飘逸感,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好几个街区。

  当他再抬起头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而自己身边是几乎一模一样的街道。

  正当他拿不定主意该往哪里走时,他左侧的街道里闪出一个人影。

  “嗨!”千栩琳连忙冲他招手。“你知道……该怎么去扎库雅的房子吗?”

  那人年龄比千栩琳稍大,身上穿着一条脏兮兮的粗布裹裙,微卷的头发乱糟糟的。听到千栩琳的声音,他回过头道:

  “扎库雅?你就是那个从梵尔洛奇亚山脉来的人吗?”

  “对,是的。”千栩琳答到。“不过我……我出来散步,但是现在迷路了。”

  “是这样啊,请这边来吧。”他说着,伸手指了指千栩琳身边的一条小路。

  千栩琳道了谢,跟了上去。

  小径狭窄幽暗,两侧的房子把他们紧紧夹在中间,千栩琳不得不侧着身体才能通过。他有点奇怪:自己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而且他大致的方向感告诉他他们并没有往回去的方向走。

  “呃,你确定是这条路吗?”千栩琳犹豫不决地问。

  “没错,没错,就是这里,往前走走就到了……”

  千栩琳突然觉得有些不安。但他没有多想,还是跟着前面的人往小径深处走去。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个死胡同。

  “喂,这是怎么回事?”千栩琳有一种被耍了的气愤,“你到底知不知道路?”

  眼前的人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千栩琳暗暗抱怨了一声,扭头往回走,却突然发现在狭窄的小径上,另一个高大强壮的男人堵住了回去的路。而在他手上则不加掩饰地提着一根粗木棍。

  千栩琳的心砰砰跳了起来。他扭头看向给他带路的人,难以压抑语气中的紧张:

  “你们想干什么?”

  “哎呀,别紧张嘛,”给他带路的人口气悠闲地说。“你看看,你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来我们这里,不给我们留点东西怎么也说不过去嘛。”

  好家伙!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千栩琳暗想。他的手地向腰间摸去,才想到自己出门时没带武器。他又转头看了看正手持木棍向自己逼近的男人,心跳得更快了。

  “你们想要什么?”

  “我们想要什么?哈,哈,这话说的不够味。我们想要的无非是你身上的一点首饰罢了。”

  千栩琳本能地握紧手腕上的金镯。

  他身上的佩饰是他祭司身份的象征,是在他成为祭司的那一天由神明赐予他的。这是他身边最珍贵的东西——除了洛弥娅。

  “你们想都别想!”

  千栩琳面前的劫匪冷笑一声。

  “哈,可别说我没警告过你!赶紧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免得我们自己动手!”

  “真是两个败类!”千栩琳咬牙切齿地说。“亏了扎库雅还说这里的人都安分守己!”

  “安分守己?哈哈,那可是对这个镇上的人来说,不过对你这种外来的,就算我们把你把你杀了也没人会知道。”

  “你说什么?!”千栩琳被他无礼的举动激怒了,他身为祭司这么多年来还从未受到过别人的威胁。“你想杀人灭口?你以为扎库雅会放过你们吗?”

  “啊,你倒提醒我了……至于扎库雅嘛,他一个人,找个时候给他一笔钱,他自然守口如瓶,对吧?”

  “别开玩笑了,扎库雅不是像你们这样的败类!”

  “那大不了就把他也一起杀了!”劫匪丧心病狂地说。“把钱给治安官,我们一样逍遥自在。”

  千栩琳刚想提到洛弥娅,但他又忍住了:他不敢把洛弥娅也曝露出来,这样很可能会害了她。

  “好了,废话说完了,赶紧把首饰都摘下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千栩琳咬紧牙关,警觉地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半步。如果他能把身后堵住自己退路的人骗到自己前面去,就可以从那条狭窄的小径上跑掉……但死胡同里的空间可能不够两个人错身,他很可能会被抓住;还不如……搏一把?

  “抓住他!”看千栩琳没有动,劫匪突然喊到。

  自己前后两边的劫匪同时向千栩琳扑来。千栩琳在脑海里快速重温了一遍近身格斗的技巧和体术,一拳向面前那个体格较弱的劫匪脸上打去。

  劫匪没想到千栩琳还会反击。他来不及防备,被一拳打到了鼻子上,血立马喷了出来,他捂着鼻子连连后退。千栩琳听到身后传来棍子挥舞的声音,他刚想侧身躲开,但没想到死胡同太狭窄了,他没退几步就撞到了墙上,那根沉重的木棍狠狠砸在了他肩膀上。

  “啊!”

  一阵剧痛从千栩琳肩上传来。他疼得大叫一声,眼前发黑,只感觉肩膀几乎被砸碎了,但他还是忍着疼痛用另一只还能活动的手握成拳头向持棍子的劫匪挥去。

  劫匪被打中了肚子疼得大叫,千栩琳又接连用膝盖和和肘部在狭小的空间里对他没有保护的肚子和下巴一顿猛击。他的动作有点生疏但非常管用,被接连击中软肋的劫匪笨拙地后退,他硕大结实的身体在狭窄的死胡同里活动困难。千栩琳则趁机向前扑去,却骤然只感觉左脚被什么东西拉住了——是那个被他打破了鼻子的劫匪,他抓住千栩琳的脚踝,下一秒便用和他的体格不相符的惊人的力气把千栩琳翻了个跟头。

  千栩琳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受伤的右肩撞在墙上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失去知觉。他蜷腿向抓住自己脚踝的劫匪狠狠踢去,被劫匪敏捷地闪身躲过,反倒踢飞了他脚上的拖鞋。千栩琳连忙又用另一只脚在他脸上连踹几脚踢,踹的他惨叫着后退,但千栩琳却忽视了头顶上棍子划过空气的声音——

  一声闷响,千栩琳后脑勺上挨了沉重的一击。他眼前的世界瞬间模糊得抖个不停,身体不受控制地瘫软在地。紧接着,又是一棍砸来——这棍砸得有点偏,砸在了他的肩胛骨上,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千栩琳眩晕了半秒。他在地上挣扎着想用颤抖的胳膊撑起自己的身体,但随即他嘴里吐出一股鲜血——他被打出了内伤,全身的肌肉都在痛苦的颤抖着,他只知道自己在因疼痛而惨叫,耳边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打,狠狠地打!让这小子尝尝教训!”

  棍棒和拳脚立马连续不停地落到他身上。千栩琳本能地双手,抱头在地上痛苦地蠕动,任凭自己已经麻木的身体接受着冲击,嘴角的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染红了他袍子的衣襟。千栩琳挣扎着向前爬去,但一只有力的胳膊揪住他的袍子把他拖了回来,随后又是沉重的两棍落在了他身上。

  “放……放开我……”千栩琳咳嗽着,吐掉嘴里的血,“我给你们……”

  但劫匪已根本不听他的解释,把他摁在地上又是一顿拳打脚踢。连续的几棍劈头盖脸地砸在了千栩琳的身上,他几乎能听到骨头的破碎声;剧痛让他全然没了挣扎的力气,他痛苦地趴在地上,感受着皮肉的疼痛,双眼紧闭。

  又是一棍砸来。这次棍子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千栩琳的后脑勺上。

  他耳边顿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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