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将燥热的光芒洒满大地,伴随着微风,为金黄的稻田播撒着生机。
千栩琳的意识恢复时,他首先感觉到的是自己脖子后的剧痛。这阵剧痛刺激着他全身的神经,让他昏沉的意识在一瞬间被彻底唤醒了。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眼前已是一片残破、燃烧的残骸。战舰的碎片散落了一地,在田野上还残留着碎片滑行的轨迹,那是无数条细密的黑线,就像划过天空的流星般醒目,在平整的田野上骄傲的留下了滑行的痕迹。
被翻开的土壤散发着千栩琳熟悉的味道,四周金灿灿的麦田随风摇曳着,在太阳的照射下反射着随风起伏的有节奏的波涛。而他正趴在泥土里,身体以一个僵硬的姿势扭成一团,与一堆碎片躺在一起。
“海……海伦……”千栩琳声音沙哑地叫了几声。他的嗓子渴得冒烟,全身因太阳的暴晒而滚烫,身上仅剩的袍子也被撕破了,但好在他身上的金饰没有丢。
千栩琳从地上跌跌撞撞地站起来,环顾四周。在他身边是一望无际的田野,他似乎随着残骸飞到了这片宽广的田野上,但其他舰体碎片和海伦则不在他身边——这块区域似乎只有他一个人。但当他扭头看向身后时,却发现帝国宣礼塔正顶天立地的立在他面前。
他从没想象到原来宣礼塔是如此高大,就像一根连接天地的立柱,塔身向上几乎无限延伸着,完美无瑕的弧度勾勒着它细长的外形,金色的底座和塔身侧面都刻画有密集精致的鎏金花纹,在塔顶端的椭圆形平台周围则垂下数面冬日帝国的旗帜。
他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离宣礼塔这么近的地方?也许这块舱体碎片幸运的带着他在下坠解体的舰船上脱离出来,又飞行了数千米,把他带到了帝国首都附近。眼前高大宏伟的宣礼塔几乎触手可及,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地平线上的城市,才发现自己离帝国首都也已经相当近了。
千栩琳缓缓挺直后背,他的动作相当谨慎,以防止脊椎的伤势进一步扩大。而当他颤巍巍地走了几步,打算先找点水时,一股力量突然从他身后托住了他的胳膊。
“你好,你需要帮忙吗?”一阵年轻、温和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千栩琳回头看去,发现站在他身后的是一名十九岁左右的少年。少年手中拿着一把已经搭了箭的长弓,身上斜挎着箭袋,腰间还拴着一只毙命的野兔——他似乎是一名猎人。少年肤色略黑,留着一头整齐的短发,英俊的面孔上带着礼貌的、询问的表情,身上则披着一件没有花纹的粗布短袍。
千栩琳心中总算踏实了一点。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
“有水吗?”
少年连忙解下腰上的水袋递给千栩琳。千栩琳毫不客气地仰头倒灌,酣畅淋漓的喝了个痛快,才把已经见底的水袋还给少年。
“你是帝国的人?”千栩琳顿了顿道,得到少年肯定的回答后,“这里离帝国首都还有多远?”
“已经很近了!你看,那边就是宣礼塔,再走几分钟就可以进城……话说你是怎么到这里的?为什么从天而降掉到我家的农田上?”
千栩琳看了看身后的田野,脸上一阵臊红。
“抱歉,弄坏了你的庄稼。我是一名祭司,从北海共和国来的,但是由于我在路上发生了一点小事故,所以我的船坠毁了……”
“啊,您是祭司?”少年顿时转忧为喜,“能见到您真是我的荣幸。您没事吧?受伤了吗?”
千栩琳扭了扭脖子,感到脊椎还在隐隐作痛。“托神明的庇护,没有受太严重的伤,但还是有点小伤。”
“我可以去为您找医生,请您在这里稍等一会……”
“不不不,不用了,我没有大碍,”千栩琳连忙谢绝了少年的好意,“你在这附近看到另一个人了吗?她和我一起来的。”
“不,没有,这附近只有您和这块从天而降的残骸。就在刚刚,我听见一声爆炸声从天上传来,然后无数燃烧的碎片从天空划落,它们大部分都飞到森林那边去了,只有这一块飞到了我的田野上。碰巧我正在这附近打猎,便赶来这里查看情况。”
千栩琳默默点了点头。看来,把他一个人降临在这里,也是神明的旨意。是神明帮他来到帝国首都,给他的行动提供了便利,也让他从坠落的战舰中活了下来。一想到这里,他心中顿时又涌起一股对神明的赞美之情,也更加坚定自己的行动是正确的。
但至于海伦——千栩琳并不打算让她再进一步干涉自己的行动,海伦无法理解他,说不定现在海伦已经脱险了,在某处享受优越的待遇;而那些士兵肯定会来找自己。
“谢谢,我得到帝国首都去,找到帝国司礼官。”千栩琳道,“我有事需要和她讨论。”
“您要去帝国首都?但是您现在……”
少年打住了话头,实际上千栩琳也知道他要表达的意思了。他瞅向自己身上:白色细亚麻布长袍已经有不少地方被撕破了,还沾满了血迹,他更是披头散发、全身沾满污垢与泥土,赤脚站在地上。他这副模样显然不是一名祭司应有的样子,如果他就这么进入帝国首都,觐见帝国司礼官,说不定会被当成乞丐流氓赶出来。
千栩琳难堪地笑了笑。他应该找个地方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免得玷污他祭司的身份。
“这附近有河流吗?”千栩琳问少年,“我想洗个澡,再换身衣服。”
“来我家吧,祭司大人!”少年立刻接话道,“我可以给您提供沐浴的地方和新衣服,您也可以先在我家休息一会再去见司礼官大人。”
“唔,好吧,麻烦你了。”千栩琳尴尬地说。他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这种工作一般都是洛弥娅代劳,他身为祭司,根本不需要对凡人有如此礼节。
少年对他微鞠一躬,转身带路。千栩琳也跟了上去,小心地挑着看起来平整一些的地面下脚,离开残骸区后便在宽阔的田野上步履轻快地迈步前进。
千栩琳很快来到了少年的家里,这是一间独立于城市之外、伫立在森林边缘的小木屋。屋子里宽敞明亮,简单的家具整齐的摆放在房子里,门前还拴着两匹马。少年将千栩琳带到了屋后的一片空旷地上,指了指一口放在墙边的水缸,对他说:
“祭司大人,你可以在这里洗澡,直接用水缸里的水就行。”
千栩琳点了点头。虽然他不怎么习惯这种需要自己动手把水往身上浇的洗澡方式,但他已不敢奢求更多。现在他正在帝国的土地上,在这里每多呆一分钟都有不可预知的风险,他只希望能赶紧找到帝国司礼官,再找到洛弥娅,然后再不管用什么方式离开这里——他更迫切地希望见到洛弥娅,在他看来,见到洛弥娅远比带洛弥娅离开要重要得多。
千栩琳环顾四周,发现除了一面是森林外其他三面都是平旷的田野,没有任何遮挡的障碍物。他又看向少年,后者先是一愣,随即连忙开口道:
“请放心,祭司大人,这里没有别人,我在这里生活了快三十年了,这里就只有我一个人。”
说罢,少年微微鞠躬,快步离开了。
千栩琳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先不管这么多。他快速解开袍子的领口和腰带,失去了束缚的布料立刻从他身上滑落了,他全身上下顿时只剩下一条裹裙。凉风吹来,他本能地转过身,却尴尬地发现不管他怎么躲都无济于事,便索性让自己把注意力从身边的环境移开,专心致志地舀起一瓢水,往身上慢慢倾倒下去。
冰凉的水无声地流过他的身体,滴落到他脚下的泥土里。他又舀起水从自己头顶上倒了下去,一股清凉顿时包围了他,如丝绸般润滑的水流轻抚着他的皮肤,顺着他的长发流过他的身体。他腰间的裹裙吸足了水,沉甸甸的压在腰上,他便闭着眼睛动手解开了裹裙,让自己一丝不挂的身体完全曝露在阳光下。
当水流过他身上和后颈处的伤口时,一阵刺痛让他全身猛的一颤,但这阵疼痛随即被一种更舒适的解脱感化解了。他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口在水流的冲击下产生微微地刺痒感,身上每一个角落都被彻底的冲洗干净了,就就如脱胎换骨般的新生。
很快,在发现本来半满的水缸被他舀得见底后,他结束了沐浴。他试探着叫道:
“在吗?我洗完澡了,请帮我准备衣服吧。”
屋内立刻传来一阵答应声。过了一阵,少年出现在了千栩琳眼前,他手中拿着一套干净素雅的白色粗亚麻布袍子。但就当千栩琳要伸手接过衣服时,少年却主动走上前,道:
“祭司大人,让我来帮您就好。”
说罢,少年动作利索的帮千栩琳穿好了袍子。袍子的质地比较粗糙,这让穿惯了细亚麻布衣服的千栩琳觉得浑身不舒服。但他并没有把心中的感觉说出来,只是轻声对少年说了声:
“谢谢。”
少年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微红。他没说话,只是俯下身,又帮千栩琳穿好了凉鞋。完成这一切后,他才直起腰,对千栩琳深鞠一躬:
“不必多礼,祭司大人,能服侍您也是我的荣幸。”
“谢谢。你叫什么名字?”
“哦,我叫扎库雅。”
正在沥干长发里的水分的千栩琳突然愣住了。
“什么?”千栩琳道,“你说你叫……”
“祭司大人,我叫扎库雅。”少年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有什么问题吗?”
“扎库雅!我认识一个叫扎库雅的人,他和我是在草原上认识的。怎么,你也叫扎库雅?”
“您还认识一个叫扎库雅的?”少年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充满了震惊和期待,“他的全名叫什么?”
“他……他叫……扎库雅•昆图斯?”千栩琳慢慢说了出来,“我记得不太清了,他好像是叫这个吧……”
千栩琳有点尴尬,因为记不清别人的名字是相当不礼貌的行为,虽然扎库雅只和他提过一次自己的全名,就是在千栩琳和扎库雅第一次见面时。
“扎库雅•昆图斯……”少年喃喃自语,他眼中的光芒从原来的淡然变得震惊而陡然充满希望。“我真没想到……昆图斯……”
“怎么了?你和他也认识吗?”
少年这才回过神来,他激动地点了点头,声音颤抖着说:
“对,对!他是我哥哥,昆图斯是我哥哥!”
千栩琳惊讶得合不拢嘴,他简直不敢相信世界上有如此巧合的事情。“扎库雅告诉我,你和他的家人……”
“被北海共和国抓去了?”少年急切地接话,“没错!我们是做为奴隶被北海共和国抓走,但是在路上我们被一艘帝国的战舰救了下来,我便跟着来到帝国并在这里安家……昆图斯还活着?——不,我是说,他还好吗?”
千栩琳看着眼前语无伦次的少年,心中涌起一股温情。他笑着点了点头,道:
“他很好,他跟着我们去了北海共和国,现在在哪里受到了很好的对待,你大可放心。”
少年听到“北海共和国”时他本能地皱起眉毛,但千栩琳的话随即让他松了一口气。他不顾礼节,跪在地上就激动的搂住了千栩琳的腰。当他抬起头时,千栩琳看见他脸上流下两行热泪,他的脸色因激动而微微翻红,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喜悦还是悲伤。
“嘿,快起来,这应该是个好消息吧……”千栩琳见少年的情绪有点激动,连忙扶住他的胳膊想把他拉起来,但他刚站起来又扑通一声跪下,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因激动而颤抖:
“天吶,祭司大人,这一切……这一切简直是神明对我的恩赐!”少年激动地握住千栩琳的手,“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回报您,还有神明——这对我来说简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说罢,少年又俯身去吻千栩琳的脚,这可把千栩琳吓坏了——这种神明才配得上的礼节放在他身上显然太过头了。他接连后退几步,一边伸手拉住跪在地上的少年,把他用力拽了起来。
“请冷静一点,我知道这件事让你很激动,但是现在真的不是时候,我还有急事忙着去处理。”
少年又靠着墙大口喘息了一阵,才恢复了正常的神态,又弯腰行礼,表达了他对于自己行为失礼的歉意。
“没关系,”千栩琳笑了笑,他看着眼前的少年激动的模样,自己心里也感到由衷的喜悦。“如果你不介意,能帮我找点吃的吗?我从早上到现在还滴水未进呢。”
少年连忙点点头,带着千栩琳回到屋子里。当他手忙脚乱地把一盘简单烘烤过的面包片端上桌时,千栩琳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了,看到食物的他也顾不得形象,撕下一大块面包就往嘴里塞。在塞了好几块面包后,他才突然想起刚才忘掉的话题:
“扎库雅,我是说……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少年回过头,颔首道:
“我叫扎库雅•艾忒尔,您叫我扎库雅或艾忒尔都行。”
“就叫你艾忒尔好了,毕竟我已经习惯把你兄弟叫扎库雅了。”千栩琳笑着说,“别太激动,既然你们都相安无事,早晚有一天会见面的。”
艾忒尔用力点了点头,他脸上浮现着最纯粹的的喜悦与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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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栩琳在午饭后便告别了艾忒尔。他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他担心帝国的士兵会顺着残骸来找他。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些士兵找到他之前先去找到帝国司礼官,再去找到洛弥娅。只要他找到了洛弥娅,他心中的石头便足以落地了。解决了这个最大的麻烦后再考虑别的事也不迟。
虽然艾忒尔百般劝说,千栩琳还是拒绝了让他跟着自己一起前往帝国首都的请求。他不敢把自己的目的告诉艾忒尔,也许对艾忒尔来说帝国就是他的救命恩人,如果自己对艾忒尔讲了心里的打算,说不定艾忒尔会比那些士兵更快地把自己制服——虽然这个概率很小,但千栩琳还是不敢让艾忒尔也卷进这本属于他犯下的错误。
他走了两个多小时才进入帝国首都。首都不设防,没有巡查的士兵也没有高耸的城墙,在这里只有来来往往的行人。千栩琳走在他们之间并没有引起太多关注,倒是他身上精致华美的佩饰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但帝国首都的人口并不密集,相比共和国首都,这里更像一个公园,四处可见的人工渠和养眼的植被是这里的主旋律,这些植被都得到了精心的修剪,以众星拱月的姿态围绕着帝国最壮观的建筑:帝国宣礼塔。
从远方看起来近在眼前的宣礼塔却在帝国首都的正中心与皇宫隔着半个帝国首都相望。虽然这段路途漫长枯燥,但千栩琳却不觉得疲惫,因为他知道,自己正踏在旧圣域的遗迹上,这是他无数天来朝思暮想的,但他现在却以这种方式来到了这里,这多少有点讽刺。
也许在七千多年前,这里还是一片比现在繁华百倍的城市,在这片神圣自由的土地上,人们依靠共同的信仰生活在神明的光辉下。但时间转瞬即逝,眨眼间,已是沧海桑田……一想到这里,千栩琳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伤感,但他很快把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事情上,他不想在这时因为多愁善感而耽误时间。
千栩琳向宣礼塔走去。他认定帝国司礼官应该在那里面。越靠近宣礼塔,他越能感受到宣礼塔巨大的压迫感,这座顶天立地的建筑高大宏伟,造型简洁优美,锐利的塔尖如同一把刺向天空的尖刀。但宣礼塔周围并没有守卫,也没有巡查的士兵,千栩琳一路走过来,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就来到了宣礼塔底部。
宣礼塔底部是一串平缓的台阶。台阶是白色大理石铺的,拐角上镶嵌着黄金。在台阶顶部则是一扇半掩着的黄金大门,两面帝国旗帜从门前垂下,让这扇本来就看起来气势磅礴的大门更加庄严肃穆。
“有人吗?”千栩琳大喊了一声,“我需要见帝国司礼官!”
没有人回复他。似乎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千栩琳简直不敢相信这座重要的建筑竟然无人值守。他走上楼梯,用力推开沉重的大门。宽阔整洁的大厅映入眼帘,铺着深蓝色地毯的地面和周围矗立的二十四根镶金大理石立柱让这个大厅看起来华丽但不浮夸。在地毯尽头是一张空荡荡的椅子——或是一张卧床,似乎这就是帝国司礼官坐的位置。
“请问有人吗?”千栩琳又高喊了一遍,他的声音回荡在大厅中有些空洞。但还是没有人出现,也没有人回答他。
这里不应该没有人吧?千栩琳心中直打鼓。如果这座宣礼塔对帝国的意义如此重要,这里则应该是宣礼塔的核心区域,但这里怎么连一个执勤的士兵都没有?
正想着,他只听到一阵轻轻的脚步传来,紧接着,从大厅墙壁尽头的一条不起眼的走廊里,出现了一个年轻姑娘的身影。
总算有人了!千栩琳心中的石头落了地。他快步走过去,一边问道:
“你好,我找帝国司礼官。”
千栩琳走近后才发现这位姑娘正梳着头,她有一头浅蓝色的、一直拖到膝盖窝的长发。她身上穿着素雅的白袍,赤着脚,手腕和脚踝上戴着与千栩琳类似的金镯。而出乎千栩琳意料的是,与洛弥娅不同,她的个子相当高,千栩琳几乎可以与她平视而不用低头。
“唔,你找帝国司礼官干什么呢?”年轻姑娘声音轻柔,依然梳着头,侧眼看着千栩琳。“你知道觐见帝国司礼官需要提前递交觐见文书吗?”
“觐见文书?我不知道。”
“那你一定不是帝国本地人了,对吗?”
千栩琳有点着急,他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呃,我想找帝国司礼官,如果她不在这里的话……”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找她?”姑娘打断了千栩琳的话,她的语气平淡柔缓,不知不觉让千栩琳焦躁的内心安定了些许。“这个大厅不允许人随便进入,帝国的每一个公民都知道这点,所以这里没必要设置警卫……但你怎么就知道帝国司礼官一定在这里面呢?”
“我听说这里是帝国司礼会的所在地。”千栩琳道,“我现在很急,我在找帝国司礼官,你能告诉我她在哪吗?”
“你找她有什么事?”
“我不能给你讲,抱歉,”千栩琳探头往四下张望,打算不再和眼前这位姑娘纠缠,“我是一名祭司,我找她有事。”
“你是祭司?”姑娘的语气多了几分惊讶,随即又夹杂了些许怀疑:“你怎么证明你是祭司?”
千栩琳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姑娘。
他从没向别人证明过他的祭司身份,实际上也不需要证明。冒充祭司是死罪,任何人都不会冒这个风险——当然,祭司本人授权的除外。
他感觉受到了冒犯。他撸起衣袖,露出手腕上的金镯,上面的金色四翼鸟徽记闪闪发光。“这个能证明吗?”
但姑娘皱了皱眉头。
“抱歉,这可能不足以证明。”
“你在怀疑我的身份吗?”千栩琳心中又升起一阵怒气,“你怀疑一个祭司的身份,就等同于怀疑神明!”
姑娘微微颔首。“我不敢怀疑神明。但是,请理解我的警惕,就在昨天上午,一名助祭冒充祭司骗取了帝国司礼官的信任,还在夜里闯进帝国档案馆。我很不愿意抱有如此戒备,但这件事实在值得我警惕。”
千栩琳心中一紧。
一名助祭冒充祭司,还闯进帝国档案馆?这不就是……洛弥娅?
“你说的这名助祭,叫什么名字?”千栩琳追问,“她……她为什么要冒充祭司?”
姑娘的眼中带着警惕,她摇了摇头道:
“抱歉,我不能告诉你更多。请你也赶紧离开吧,宣礼塔不允许随便进入。”
说罢,姑娘转身欲走。千栩琳快速跨出一步挡在她面前,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你……你想干什么?”姑娘看着千栩琳紧握住她胳膊的手,有点惊慌地说,“这个神圣的地方可容不得你的玷污!”
“帝国司礼官在哪?”千栩琳语气焦急地逼问。洛弥娅似乎已经遇到了麻烦,他必须尽快找到她们,现在一秒都不能耽误。“告诉我,司礼官在哪?!”
“我……我不知道!你放开我……放开我!”姑娘惊慌地挣扎起来,一边大声叫道:“来人啊!快来人……”
千栩琳只感觉一股热血冲脑,他立刻紧紧捂住姑娘的嘴,抱着她就往走廊里拖去。姑娘拼命挣扎着,但她的力气显然拗不过千栩琳,只得被千栩琳强行拖入走廊,随即千栩琳随手推开一扇半掩的门,把怀中的姑娘一把推了进去。
这是身为祭司的他第一次干这种事,但他已经懒得思考这件事的对错了。他只凭直觉就觉得眼前这位姑娘说不定知道一些对他有用的信息,他只能用这种粗暴无力的办法来对待她——这实在不是千栩琳的本意。
姑娘趔趄着扑倒在地,她惊慌地后退着,直到背靠在墙上。她刚要开口,千栩琳又快步冲上去紧紧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道:
“告诉我,帝国司礼官在哪!”千栩琳压低声音道,“这是你逼我这么做的,你让我别无选择!”
姑娘拍打着千栩琳的手背,拼命点头。
“你最好说实话!”
千栩琳放开手的瞬间,姑娘立刻深吸一口气,她似乎快窒息了。她大口地喘息着,一边剧烈的咳嗽,脸颊已经涨得通红。
姑娘趴在地上,她刚梳好的浅蓝色长发已经凌乱地披在肩上,松垮的袍子因挣扎而几乎从她身上滑落。她一只手扶着脖子,一只手拉起已经滑到胳膊肘的袍子肩带,抬头道:
“帝国司礼官……她就在你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