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栩琳被一阵低沉的敲门声吵醒了。
他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发觉房间里已经洒满了阳光,那些鎏金花纹在毫无遮挡的光线照射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他打了个哈欠,在床上用力伸展了一下四肢,大口呼吸着从窗户缝中透入的新鲜空气,让自己的肺部充满沁人心脾的清新与凉爽。
又是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门口的人似乎并不是很急,敲门的节奏平缓有力。
也许是扎库雅?还是织凌羽洛?但织凌羽洛不可能这么礼貌地敲门,那一定是扎库雅了……但扎库雅这么大早上来找自己有什么事呢?
千栩琳趴在床上没动。他的睡意未消,仍觉得困倦。他伸手向身边的床铺摸去,发觉被子和床单被弄得乱糟糟的,又摸到了一个半环形的金属圈:那是洛弥娅的发箍,但洛弥娅却不见了。
正当千栩琳猜想洛弥娅的去向时,一阵细微的吟诵声传来:那是洛弥娅背诵祭文的声音,她正坐在地板上,面朝窗外的太阳进行着日常的祭祀。而在千栩琳身边的床头柜上,摆放着一杯由洛弥娅为他准备好的清水。
敲门声又连续传来。
看来门口的人似乎是不打算离开了。千栩琳含糊地答应了一声,翻身下床,踩着柔软的地毯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一条缝。
门外正站着扎库雅。他身上简单的披着一件做工粗糙的细亚麻布袍子,下身穿着黑色裹裙,赤着脚站在门口。他正漫不经心地向四周的走廊里打量着,看到千栩琳开了门,他凑近门缝,笑着道:
“早上好,千栩琳!”
千栩琳一夜未出声的嗓子有点沙哑,但他还是微笑着道了早安。“早上好,扎库雅,有什么事吗?”
“哦,没有事,只是来看看你们。你们昨晚过的还好吗?”
千栩琳把门完全打开了,将扎库雅请进屋。“谢谢关心,我们昨晚睡得很好,就是这张床上只有一个枕头。”
扎库雅进门后看到乱成一团的床,先是一震,随后压低声音问道:
“千栩琳,你们昨天晚上……”
“扎库雅,你在想什么?都给你说了那张床上只有一个枕头。”
扎库雅咬着嘴唇点了点头,但千栩琳看得出来他心里还有不少疑问。扎库雅又好奇地看向了正坐在地上祭祀的洛弥娅,换了个话题道:
“千栩琳,她这是在干什么呀?”
“哦,她在做本来应该由我来做的工作。”千栩琳道,一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是由于我经常起床很晚,所以这项工作便常常由洛弥娅代劳。”
“你的工作?”
“哦,就是祭祀。你应该知道,我是一名祭司,而洛弥娅是我的助祭。”
“祭祀?给谁的祭祀?”扎库雅的脸上有几分不解。
“给神明的,就是创造了世界和世界上的生灵的神明。我们通过这种方式来给神明回馈这世界上的一切,让神明可以更清晰的掌控这个世界。”
虽然扎库雅是一幅似懂非懂的表情,但他的目光中却多了几分敬畏。随后,扎库雅认真地看了看洛弥娅,小声问千栩琳现在是否方便他们聊天。
“当然可以!”千栩琳愉快地回答。“等洛弥娅完成祭祀,她也可以和我们一起聊天。”
于是,他们就站在宽敞的落地窗前聊了起来。他们从窗外的景物一直聊到千栩琳在深山中的见闻,从扎库雅的身世一直聊到旧圣域的故事,他们无所不聊,就好像遇到了难得的知己;千栩琳从没感觉到聊天是一件如此快慰的事,虽然他和洛弥娅也时常会有意无意地聊上两句,但他和洛弥娅之间更多是依靠无言的动作和相互揣摩来交流情感,洛弥娅的每一个行为习惯:小到她撩起发稍的动作、面部无意的表情,大到她的一次叹气、一次微笑和眼眸中的深情,千栩琳都可以准确地猜到她的所思所想,这已经超越了语言的界限。
但千栩琳和扎库雅的聊天就不得不依靠语言了。千栩琳不擅长语言表达,他的话语总是很笨拙,绕了半天也无法准确地表达心里的意思,这让他一直处于非常尴尬的地位;但当他们聊到冬日帝国和北海共和国时,扎库雅突然变得滔滔不绝,他声情并茂地给千栩琳再一次讲述了他的遭遇,称自己对北海共和国的深恶痛绝,但却又表示愿意遵照千栩琳的想法,和他一起去北海共和国。
时间在他们的一言一语中悄然流逝。当一位士兵给他们送来早饭——放在篮子里的面包和水果时,太阳已经完全从云层下升起,洛弥娅也刚好完成了祭祀。她满头大汗地从地上站起来,甩了甩齐腰的长发,拿起床头柜上千栩琳没有喝完的水一饮而尽,不顾体面地躺在床上,一边解开袍子的腰带。
“早上好,扎库雅。”洛弥娅大口喘着气,一边从篮子里拿起水果咬了一口道。“我从来没觉得哪次祭祀像今天这样累,可能是我昨天晚上睡得有点晚的原因吧。”
“你睡得很晚?”千栩琳惊讶地问。“我记得我们是一起睡的啊,难不成在我睡着后你又失眠了?”
扎库雅饶有兴趣地看了看凌乱的床铺,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洛弥娅。
“哦,我昨天晚上确实有点失眠。”洛弥娅说着,一边拿起篮子里的面包递给千栩琳和扎库雅。“我一直在想:今天我们就到北海共和国了,你身为祭司,应该穿祭司服吧,但是你的祭司服该怎么办?”
千栩琳一想到这个问题,他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他的祭司服在道奇的马上。
“那你思考的结果呢?”千栩琳紧张地问。
“我打算再给你做一件。”洛弥娅笑着说。“看你那紧张的样子我就知道你也会为这件事发愁……别担心,等到了北海共和国,我就去找一些质地好一点的布料,花两天不到就可以再做好一件,但问题是祭司服上面的金饰可能得再找工匠制作了。”
“别担心,北海共和国有的是能工巧匠。”
织凌羽洛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当他们聊天的时候,他正好推门而入。“北海共和国的祭司联盟会安排你们的食宿,也会提供你们需要的一切。”
“我说,你这家伙怎么又鬼鬼祟祟地进来了?还偷听我们的谈话?”千栩琳有些恼怒地看着织凌羽洛。“你知不知道,在旧圣域,偷听祭司的谈话是一种犯罪行为?”
织凌羽洛笑了笑,耸耸肩。“别紧张嘛,祭司大人,我又没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啊!”
“你不偷听,怎么知道那些话该听还是不该听?”
“好了,千栩琳,别再和他争了。”洛弥娅推了推不依不挠的千栩琳,小声说。
千栩琳这才不满地瞪了一眼织凌羽洛,压下心里的怒气,开口道:
“织凌羽洛,你刚说的祭司联盟是个什么东西?”
“哦,这是北海共和国唯一一个不同于其他国家的机构,但这个机构不参加任何政治活动或介入任何战争,它只是起一个非常重要的象征作用。而祭司联盟的负责人、共和国的女祭司长:海伦,她一直在苦苦寻找一个像你这样能真正神明意志的旧圣域祭司。”
千栩琳怒气未消,但他对北海共和国的兴趣陡然大增。
“我还一直以为只有冬日帝国才继承了旧圣域的习俗和礼节。”千栩琳生硬地说。
织凌羽洛苦笑着摇了摇头。“你这话说得对,也不对。从传承旧圣域的习俗和礼节的角度讲,冬日帝国确实做的尽善尽美,但是他们却只注重这些东西的形式,而忽略了让旧圣域长久存在的精神内涵。如果冬日帝国能钻研一下这些东西,他们也不至于发动战争。”
“那这么说,北海共和国也有祭司?”
“当然,只不过北海共和国的祭司很少,算上祭司长和她的助祭,也只有五个。”
“她也有助祭吗?”千栩琳难以抑制心中的好奇。
“你在想什么?当然有!”织凌羽洛有些埋怨地看了千栩琳一眼。“北海共和国的祭司是严格按照旧圣域时代的标准选出来的,只可惜神明似乎不太愿意接受新的祭司——海伦和她的助祭的灵魂没有奉献给神明,这意味着他们没有获得永恒的生命。”
这挺好。千栩琳对自己说。永恒的生命并没有太大意义,有些时候应该懂得珍惜眼前的时光、体会岁月流逝的痕迹。
他对织凌羽洛描述的祭司长海伦非常感兴趣,他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见识一下与自己相差了七千多年的同行是什么模样。也许海伦也有助祭?她是否也会像自己自己一样背诵祭文——那些只靠口头流传的祭文是否依然完整?
“织凌羽洛,”扎库雅突然说,他正盯着窗外。“我们为什么在下降?”
织凌羽洛走到窗前向外瞅了一眼,道:
“那是因为我们快到了。”
“可是下面是海洋!”
织凌羽洛嘿嘿一笑。“怎么,你以为北海共和国凭什么阻挡冬日帝国的舰队?北海共和国的首都在海底!”
千栩琳吃惊地扑到窗前,和洛弥娅一起向窗外看去。只见云层已经被他们甩在身后,地平线正带着角度向他们气势磅礴地冲来,而在他们下方是一望无际的海面。战舰正毫无减速迹象的向下俯冲,很快海面就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千栩琳可以看见海面上翻卷的波涛和白色的浪花,浪花就像一条细线一样在海面上断断续续地延伸着,和千栩琳印象中的、梵尔洛奇亚山脉中的湖泊很相似,但那些波涛显然更加汹涌澎湃,在他们下方高速掠过。
“这就是北海。”织凌羽洛也挤到窗前,语气里带着敬畏和向往。“世界的生命之源,神明创造世界的根本和资源所在之处。”
千栩琳曾经见过海,但那只是站在岸边的匆匆一瞥。他从未留意过海的颜色竟然是如此蔚蓝,就像最纯净的、没有瑕疵的蓝宝石,但蔚蓝中又闪耀着波光,让它看起来更像一条有了生命的蓝色绸缎般起伏涌动。而在海洋看似平静的波涛底部,千栩琳又感觉到了一股未知的深不可测和难以察觉的、遥远的神明的力量。
房间的门再次被敲响了,一名士兵捎来了舰长的口信:
“舰长先生说,为了保证行动的隐蔽性和安全性,他将按照事先商定的那样直接前往祭司联盟的神殿,并在那里让你们接受妥善的安置。”
“谢谢,请你转达我们对舰长的敬意,并对他这几天对我们的招待致谢。”织凌羽洛对士兵说。
海面还在疾速向他们逼近,他们现在几乎是在贴着海面飞行了。
“……呃,我们说到哪了?对,这艘船可以下海,别看它现在的速度这么快,在进入海洋后随着深度的增加,这艘船的速度会逐渐降为最大航速的百分之一。”
“话说,织凌羽洛,你好像不是第一次坐这艘船吧?”洛弥娅道。“你对这些东西这么熟悉。”
虽然千栩琳没有扭头看,但他还是能感觉到织凌羽洛点了点头。“没错,在几个星期前我就和北海共和国取得了联系,然后乘这艘船往返了很多次祭司联盟和共和国议院……”
“怎么,祭司联盟不在共和国境内吗?”千栩琳问道。
“当然,祭司联盟不仅仅包括共和国的祭司,还包含了“第二神域”的祭司和游牧部落的祭司——只不过在游牧部落,他们把祭司叫萨满巫师……好像是这么叫的吧,我和他们打交道的次数并不多。”
萨满巫师?千栩琳在心中重复了一遍这个有些拗口的词。看来,祭司这个职业在数千年的岁月中已经发生了不少变化。
他对接下来的旅程更期待了。
他们的战舰以非常小的角度切入了海面。当舰体高速撞击到海面的一瞬间,整个舰体都被轻微的震动了——但震动并没有千栩琳想象的那么强烈,他随后发现在战舰周围产生了一圈无形的力场把海水排斥开,他们就像被套在一个气泡里一样潜入海底。
一进入水中,战舰的腹鳍便全部展开,像鱼摇动鱼鳍那样配合着水流流畅地旋转、挥动,让庞大的战舰灵巧地向大洋深处前进,但舰体并没有大角度倾斜,千栩琳仅是感到脚下的地面有了一些摇晃和摆动。
窗外的海水中空无一物,既没有鱼类,也没有植物,只有像利剑一样的阳光从海面射入,将面前的海水照得晶莹剔透。千栩琳注意到阳光只向下延续了几十米便没了踪迹,就仿佛在他们下方是一片漆黑的、无边的深渊。
“下潜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织凌羽洛道。“这个过程往往要持续数小时,但这艘船可以进行垂直机动,这让我们可以海沟竖直下潜,整个过程大概只需要……几十分钟。”
真是巧妙!千栩琳想着,一边尝试触碰外面那层无形的力场。这层东西把我们与海水隔绝开,不然海水准会从窗缝灌入,把这艘船变成一艘不折不扣的沉船……但这船上有那么多黄金,下潜速度说不定会快一些。
果然,就像织凌羽洛所言,外面的海水流向由水平逐渐改为竖直疾速流动,这意味着他们在高速垂直下潜。但奇怪的是,千栩琳到现在也没有看到过任何一条鱼。
“这里没有鱼吗?”扎库雅也自言自语道。“我记得北海是一片很丰饶的地方吧,我曾经驾船出去打渔,不一会就能收货满满一舱。”
“这里是深渊鲸的活动区域,如果有鱼,也被深渊鲸吃掉了。”织凌羽洛低声道,他的声音低沉缓慢,一边向窗外各个角度查看。
千栩琳对织凌羽洛提到的这个生物有印象:在梵尔洛奇亚山脉,道奇曾让他在裸露的皮肤上擦上深渊鲸的油脂来避免冻伤。他依然记得道奇的话:“这是一种来源于北海共和国的巨型肉食动物,经常活动在深海……”
“那它会不会攻击我们?”千栩琳不自觉地问。
“当然,只不过深渊鲸的数量非常稀少,一般碰不到,但一旦碰上了那绝对是一场噩梦……”织凌羽洛说着,似乎吸了一口凉气般哆嗦了几下。“我碰到过深渊鲸,但那是在浅海,一只深渊鲸几乎搁浅在了沙滩上,它是追逐一条渔船才冲上了岸……只要被它盯上的猎物基本没有活命的机会。”
千栩琳感到洛弥娅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他们还在飞速下潜。随着他们的深入,窗外的光线逐渐消失了,身边的海水就像浸染了墨汁一样伸手不见五指。与外面不同的是灯火通明的船舱内部,那些一直令千栩琳厌恶的镀金器具现在却让他感到格外的温暖和踏实。尽管如此,但千栩琳还是本能地贴近洛弥娅,双手不自觉地搂住洛弥娅的腰,洛弥娅也紧紧抓住他的手腕,他们依靠这种方式来排解面朝深不可测的海洋时内心的紧张和不安。
渐渐的,在黑暗中,他们周围开始掠过一些岩石和陡峭的岩壁,似乎他们正深入了一条狭窄的峡谷。但这些岩石只短暂地出现了一次就消失了,正当千栩琳纳闷他们所处的位置时,一道奇异的光芒突然从前方射来,将他们身边的海水照得透亮——
他们穿过了另一层排斥海水的力场,这层力场更大也更厚,当舰体冲撞力场时千栩琳感觉到了明显的阻力和震动。随后,窗外的漆黑和深邃消失了: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气泡。
千栩琳紧紧凑到窗前向外看去,惊讶地发现他们正身处一个硕大的空间中,战舰正悬浮在半空,缓缓伸展开的腹鳍上的排水沟还在倾泻着海水。而在他们身边竟然是一座巍峨宏伟的城市,甚至还有森林和瀑布。楼房的建筑风格与千栩琳的神殿类似,都有高耸入云的尖顶和古朴典雅的古铜色装饰柱,巨大的金色四翼鸟徽记矗立在每一座房屋的尖顶上,共同指向这个巨大的海底气泡的顶端:那里汇聚了一团散发着夺目的金光的球形物质,就像一个小太阳般为城市提供热量与光明。
而在他们正前方,在一座隆起的山峰上,有一座格外宏伟的建筑。建筑呈三角形,细长的楼体顶天立地地伫立在海底气泡的正中央。它一面悬挂着一只光彩夺目的金色四翼鸟雕塑,另一面挂着一幅巨大的北海共和国国旗:在蓝色与白色相间的衬底上绘制着北海共和国的徽记,另有一条修长的吊桥从楼体中部延伸出来,连接到旁边的一座较低矮的建筑上。而在主楼的顶端是一个向外伸展的圆形平台,他们的战舰正向那个平台缓缓靠去。
“祭司大人,助祭大人,该准备离舰了。”织凌羽洛站起来,严肃地说。“祭司长和其他祭司会一起欢迎你们,你们最好穿得正式点。”
千栩琳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藏蓝色细亚麻布长袍,袍子的下摆被撕去了一角,露出他脚踝上的金镯和脚上的凉鞋,而洛弥娅依旧穿着扎库雅给她的白色长袍,脚上穿着拖鞋。
“我们只有这一身衣服。”千栩琳道,有点尴尬。“我唯一一套祭司服在道奇的马上。”
织凌羽洛把千栩琳和洛弥娅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叹了口气。
“真没想到,堂堂的祭司和他的助祭竟然连一件体面的衣服都拿不出来……我觉得海伦肯定会说你们不修边幅。”
“这有什么办法!不过如果那位祭司长愿意给我们提供更好的衣服,在洛弥娅把我的祭司服做出来之前我倒很愿意把这身袍子换掉。”千栩琳皱着眉头道。“但这身袍子很舒服,是扎库雅给我的,洛弥娅身上的袍子也是扎库雅的。”
“得了吧,赶紧走吧,先不管衣服的事了。”织凌羽洛有点烦躁地看了看窗外。“让祭司长和其他祭司久等可比衣着不整更失礼。”
于是,他们便在织凌羽洛的带领下走出舱室,在走廊里绕了好一阵,最终顺着一条笔直地楼梯向下走去。在他们身边,士兵和军官已经整齐列队站成一排,而当他们来到仍然紧闭的大门口时,发现舰长已经站在他们头顶的一块平台上了,他挺直胸脯,双手背在身后,身上的礼服一丝不苟。看见众人,舰长微微一笑,俯身点头道:
“再会,神使阁下,祭司大人、助祭大人,还有扎库雅先生。”
“谢谢你的款待,舰长。”只有洛弥娅向舰长颔首回礼。
舰长微微一笑,转身拉下身后墙壁上的一根操纵杆。
伴随着一声沉重的机械运动声,众人面前的一块舱壁缓缓开启了。从舱壁侧面可以看到厚达半米的装甲,这层巨大的装甲门便在一些设计精巧的撑杆和铰链的带动下向外缓慢平移着,直到完全突出舰体才开始像侧面滑动。
随着大门的开启,一道刺眼的光线从门缝射入。
“祭司大人,助祭大人,请你们先别动,站在原地保持应由的礼节就好。”织凌羽洛语速飞快地说。“如果祭司长和其他祭司先向你们鞠躬,你们回礼即可,如果他们站着三秒没动,你们就先行礼……”
洛弥娅从身后抓紧了千栩琳的手。
“别紧张,洛弥娅。”千栩琳低声安慰她道。“你是助祭,需要习惯这种场面。”
大门终于完全打开了。
顿时,一条宽阔明亮、富丽堂皇、铺着白色金边地毯的道路出现了。道路两边是极具对称美的花篮和精美的雕塑烛台,宽敞的道路上点缀着斑斓的花瓣,地毯覆盖在纯白的砖石地面上,但在那些平整的看不出一丝缝隙和起伏地砖边缘都有鎏金装饰的花纹。白色的金边地毯一丝不苟地向远方的塔式建筑延伸着,而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毯上站着一行五人:
最中间的是一名身材高大优美的青年女性,呈浅褐色的波浪状头发从她肩上披下,整洁素雅的白色长袍遮盖不住她修长匀称的四肢,一条金色的细腰带在她腰间勾勒出曼妙的身体曲线,白皙的皮肤和精雕细琢的五官给她的气质凭添了几分神圣和肃穆。她脸上的表情庄严但不严肃,紧绷的嘴唇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色彩——这代表她是素颜出席,这也让她精致的五官透露出一股浑然天成的自然美感。
她身上没有戴多余的佩饰,仅在头上戴了一个黄金雕琢的枝形发箍。浅褐色的波浪簇拥着那抹金光,与她修长的颈部佩戴的项链交相辉映。
这应该就是共和国的祭司长:海伦。千栩琳告诉自己。果然人如其名。
在祭司长左右各有两名祭司。紧挨着祭司长身边的两名祭司穿着与她身上的长袍风格一致但不过膝的白色金边短袍,一条披风从他们肩膀上搭下,一直垂到脚跟,另一端则搭在胳膊上。这两名男性祭司一名留着黑色短发,另一名留着微卷的黑发,温柔的面部线条重都带着神圣和庄严。
在最左边的是一名高大的祭司。他皮肤略显黝黑,身上的袍子则显得更厚重——千栩琳猜测他来自雪山之中的“第二神域”;最右边的则是一名衣着简单、几乎袒露着上身的祭司,他黝黑的皮肤上涂抹着五颜六色的线条,头上戴着缀有无数条细密的绿宝石珠帘的鹰状头饰,手脚腕上套着金镯,腰间只围了一条装饰华美的缠腰。
萨满巫师?千栩琳猜到。看他的样子倒和其他人不太一样,但他们看起来似乎都很年轻。
面前的五人整齐地将右手轻按在胸前,对千栩琳等人鞠躬。千栩琳和洛弥娅连忙回礼,他们身后的扎库雅和织凌羽洛则退到一边。
“您好,祭司千栩琳,”一阵如银铃般悦耳的声音从祭司长嘴里迸发出来。“我代表祭司联盟向您,还有您美丽的助祭:洛弥娅表示欢迎。”
“多谢你们的盛情,祭司长海伦。”千栩琳颔首道。“一路上走来,我的内心忐忑不安,只为了向您展示我最好的一面——但请您恕我失礼,没有穿祭司服与您见面。”
海伦微微一笑。她走过来,目光平视着千栩琳,温柔地开口:
“不必客气,千栩琳,能见到你实属我的荣幸……让我们里面坐吧,我想你们肯定乐意接受我们的款待吧?”
千栩琳同样微笑着点了点头,和洛弥娅跟上海伦,与身边的五名祭司一起向地毯尽头高耸的塔形建筑走去。在他们身后,战列舰沉重的装甲大门缓缓关闭,加速离开时推进器吹气的气浪让他们身上的长袍自由地飘逸了片刻。
洛弥娅紧握千栩琳的手松开了。千栩琳偷偷扭头看了看洛弥娅,意外地发现在她的脸上除了紧张和激动外,竟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千栩琳窃笑着放慢了步伐,离走在自己前方的海伦远了一些。这时,他惊奇地发现洛弥娅脸上的表情突然如一朵含苞欲放的花一般娇羞,脸颊上泛起一阵淡淡的微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