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栩琳和洛弥娅共坐在一匹马上。洛弥娅手握缰绳,紧跟着走在前面的道奇,千栩琳则坐在她身后,一只手搂住她的脖子,下巴垫在她被晒得滚烫的肩膀上,玩弄着洛弥娅的长发。
道奇的方向感很好。他光根据梵尔洛奇亚山脉的位置就判断出了他们所处的地方。据他说,他们确实被传送过了西部平原,现在他们在世界的南方,前往帝国需要往北走——但往北需要走比原计划更远的路,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帝国哨站,从那里与帝国取得联系。
他们一路上都没有怎么说话,但一直在狭隘局促的森林中走惯了的洛弥娅和千栩琳现在突然行走在这片广阔的草原上,他们内心中的旷达和喜悦是不言而喻的,而刚刚经历的内心情感的解放则更让他们心旷神怡。他们在草原上追逐、奔跑,伸开双臂拥抱天空和拂面的暖风,自由快活的样子就像刚出狱的犯人。
只不过,这可苦了道奇——道奇牵着马,不得不一路小跑着跟在他们后面,这可把他累得不轻。直到千栩琳让他专心赶路、不用留意他们,道奇这才骑上马,哼起一首旋律欢快的小调。
千栩琳和洛弥娅跑累了,便坐到马上休息。经过刚才的运动,千栩琳和洛弥娅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此时从他领口灌入的微风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祭司大人,”也许是终于耐不住寂寞,道奇开口了。“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很好奇——您是祭司,从您的身份来讲,您和您的助祭之间的关系是不是太……亲密了?”
看的出来,道奇说话变得相当谨慎了。
“这有什么?”不等千栩琳开口,洛弥娅便不以为然地说。“我们以前的关系就很亲密,只不过没有像现在这么自由地表达出来罢了。”
“恕我直言,助祭大人,那现在是什么原因促使你们这么“自由地”表达?”
“喏,就因为那个——”看道奇回头,洛弥娅指了指远方的梵尔洛奇亚山脉。“我们现在离开了那个地方,离开了那个吞噬人的情感和自由的深渊,离开了那个把我们禁锢了几千年的监狱。”
千栩琳生怕洛弥娅的话有点不妥。虽然这些话从一个助祭嘴里说出来很奇怪,甚至有些冒犯神明;但洛弥娅毕竟说出了自己的心声,言出无忌的洛弥娅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了内心对神明的不满。
道奇显然没法理解洛弥娅说的话。他耸耸肩,对千栩琳说:
“祭司大人,您的助祭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我一直以为,祭司和助祭应该是非常……保守的。”
“保守点没错,但要注意场合。”千栩琳说,一边和洛弥娅相视一笑。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从他们头顶溜到了天边,中午的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他们在这片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策马奔腾了近两个小时,已经快到傍晚了,但他们还是连一个人影都没看到,千栩琳不禁怀疑起道奇是否真的能带他们走出去。但道奇却仿佛胸有成竹,他扛着步枪抬头挺胸地骑在马上,又开始哼唱《禁卫军之歌》。
也许是辽阔的草原让千栩琳心情舒畅,长时间的奔波并没有让他感觉到饥饿,但洛弥娅还是坚持让他吃了点面包。而当千栩琳习惯性地拿起水壶时,却发现水壶里的水已经不多了。
“我们最好赶紧走出这里,道奇。”千栩琳道。“我们没水了,而且这里也没有河流。”
道奇则不慌不忙地说:
“祭司大人,你可放心吧,我在这里当过差,对这片小草地可是熟悉的很。”
洛弥娅则表达了对道奇的不信任。
“哎呀,助祭大人,您还在怀疑我……我不是跟你保证过——”
道奇及时止住了话。
“道奇,我怀疑你是否真的知道怎么走出这片草原。”
“没有什么可怀疑的,助祭大人。我敢赌上我的名声——十分钟内绝对让您眼前一亮。”
洛弥娅用怀疑地看着道奇,又扭头用询问的目光看了看千栩琳。
“我们除了跟着他外没有别的选择,洛弥娅。”千栩琳无奈地说。“别担心,这片草原总会有尽头的。”
道奇自言自语般的声音又断断续续地飘来:
“……三十多年前,我乘坐的战舰在与北海共和国舰队的战斗中被击伤了……当时,战舰的引力透镜失灵,推进器只能提供十分之一的动力,为了保证战舰不在半空中解体,我们只能飘过半个大陆,最终坠毁在了这片草原上……这里是第二神域与冬日帝国之间的无人区,只有一些零散的独立城邦和流窜到这里的游牧部落……那些城邦的位置非常巧妙,在草原上完全看不到,但是我们还是找到了它们隐藏的地方,就在——前方!”
道奇大喊一声,冲他们挥了挥手,指了指前面。“就在那里,看到了吗?”
洛弥娅驱马走到道奇旁边,她正要开口询问道奇时,却突然一声惊叫——
在前方连绵不断的草原上,骤然出现了一道宽达百米的峡谷。
这道峡谷绝妙地隐藏在了隆起的地形后面,远远地看去根本无法发现。顺着陡峭的岩壁向下看去,谷底竟然是一片平坦开阔的平原。峡谷的两端在草原上绵延,几乎看不见尽头;而在谷底的平原上,一片建筑稠密的城镇围绕着一条从远方流来的河流,城市旁边还能看到大片的耕地。
这道峡谷至少深达一千米。千栩琳低头向下看去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他在神殿的阳台上往下看时都没有这种感觉。
“哇,真是神奇。”洛弥娅感慨到。“在这种地方,竟然还有人居住。”
“这只是这条峡谷中独立城邦中的一个,”道奇走到他们旁边,得意地说。“怎么样,没骗你们吧?想当年,我们找到这里时也惊呆了……不过这些城邦也为帝国设计要塞提供了思路,在帝国东线,帝国就修筑了一系列隐藏在人工地形中的要塞……”
总算看到人烟了。千栩琳内心激动不已,这是他这几千年来第一次看到熟悉的城镇,这让他有一种重返人间的感觉。
“道奇,今天就在城里找住宿的地方吧!”千栩琳激动地说。“能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看到城镇……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洛弥娅攀上了千栩琳的肩,倚靠在千栩琳的身体上。从她的动作和脸上幸福的表情来看,她的内心和千栩琳同样激动。
道奇在一旁忍不住窃笑。
“祭司大人,您做个决定吧——如果我们现在下去,半个小时后就可以到那座城里;或是我们继续沿着峡谷走,这里视野开阔,可以更方便地找到帝国的前哨站。”
“我们现在就下去。”千栩琳果断地说。“等我们进城后找到住的地方,你再去找哨站吧。”
道奇哭笑不得。他无奈地耸耸肩,对千栩琳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往这边走吧,祭司大人。”道奇礼貌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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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奇准确地带他们找到了一处在峭壁上开凿出的阶梯。这条陡峭的楼梯从草原一直通向谷底,在很多磨损严重的台阶上还可以看到用石头和木板加固的痕迹。虽然赤脚走在这些台阶上,千栩琳的脚底被硌得生疼,但在这种无防护的路上不穿鞋反倒更容易感受脚下的路面。
随着他们逐渐下降,谷底的城市也逐渐清晰起来。这是一座典型的不设防城市,没有城墙和哨岗。虽然建在谷底,但这里气候干燥,没有河流泛滥的风险,反倒是两侧高耸的岩壁成了威胁这座城镇的唯一因素。不仅如此,千栩琳还发现:虽然已经过去了七千多年,但这些房屋的建筑风格和造型依然和他记忆中的希泽圣域很类似。
这让千栩琳在看到这些房屋时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亲切之情。
千栩琳和洛弥娅很快就走到了谷底,此时道奇却还在半空中慢慢帮助一匹马通过台阶,而在峭壁顶部的草原上还有两匹马在等着他。
“先进城吧,千栩琳。”洛弥娅拉了拉他的衣角道。“在这里等着道奇牵马下来也没什么意义,你说呢?”
千栩琳点了点头。他欣喜地注意到洛弥娅已经可以很自然地叫出自己的名字了。
于是,他们便踏着松软的黑土向城镇走去,把道奇和他们的马远远甩在身后。随着他们离城镇越来越近,他们脚下的地面也逐渐变得厚实起来,赤脚踩在上面感觉有点生硬。但他们都顾不得脚下的路了,熟悉的城镇就在眼前,他们都不由自主的越走越快,直到最后变成了你追我赶的奔跑。
当他们最终赶到城镇时,两人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千栩琳扶着一颗栽种在小镇口的树,毫无形象地坐到了地上,冲着一个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的路人咧嘴笑着。路人手里拿着水罐——显然是出来打水时恰好经过这里。
“喂,你们是哪里来的呀?”路人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好奇地问。“看你身上的首饰,不像是我们这里的风格。”
“我是祭司,旁边那位——是我的助祭……我们从梵尔洛奇亚山脉来。”千栩琳说着拍了拍身边的洛弥娅露出的后背。他下手有点重,被拍疼的洛弥娅皱着眉头用拳头轻砸了一下他的胳膊。
“梵尔洛奇亚山脉?”路人满脸惊异地说。“那里……从那里过来可是要走很远的路!”
千栩琳微微一笑:
“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呢?”
路人这才反应过来。他连忙走过来把千栩琳从地上扶起,帮着他拍干净袍子上的灰:
“那你们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了?哎呀,真是失礼,我们这很久都没有迎接客人了……”
“没事,不必在意。”洛弥娅不以为然地说。但当她从地上站起来时,路人的目光瞬间就被牢牢地吸引到了她身上——
“啊,这位姑娘,你……”路人呆呆地看着洛弥娅的身体,眼神从礼貌逐渐变为震惊,随后又变成崇敬和崇拜——就仿佛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神明一般,他只瞅了一眼就不敢再直视洛弥娅的面容,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我叫洛弥娅。”洛弥娅看着他,笑了笑道。“请问你……”
“哦,我叫扎库雅,扎库雅•昆图斯。”
“好吧,扎库雅,我叫千栩琳。”千栩琳说着,对他微微颔首致意。“你是我们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人。”
千栩琳看着面前这个和他的岁数差不多大的年轻人,似乎看到了一点自己的影子。
扎库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对千栩琳点了点头,友好地伸出手:
“很高兴认识你,千栩琳……还有你,美丽的姑娘,洛弥娅。”
洛弥娅脸上浮现出两团腼腆的红晕。
“先别在这里站着了,到我家去吧,你们远道而来,实属我们这个小镇的幸运——碰到你们也是我的荣幸,哈哈!”
扎库雅的笑声很开朗。
虽然千栩琳本想在城里随处走走,但又不好意思拒绝扎库雅的盛情,而当他想到晚上可能要住在这里时,便果断地跟上了扎库雅。他一把拉起正饶有兴趣地环顾四周的洛弥娅,把她差点拉的摔了个跟头。
“千栩琳,你要去哪?”
“去扎库雅家里!”千栩琳欢快地说。
他们在扎库雅的带领下很快进入了小镇内部。在他们身边逐渐出现了闹市和人群,那些穿着简易的粗布袍子或干脆只穿着裹裙的人纷纷用惊奇的眼光打量着他们,低声赞叹着他们身上华丽的佩饰和他们完美的身形。
“扎库雅,这是客人吗?”一些人群中的声音传来。
“是的,是梵尔洛奇亚山脉来的客人!”扎库雅大声回答他们。
“那年轻人长得真好看!”一些较苍老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那姑娘可真漂亮……”一些年轻的小伙子低声赞叹。
伴随着这样的声音,他们走在人群中难免都觉得有些不自在,但这和他们此时内心的喜悦和欢愉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千栩琳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行着,几乎陶醉在这久违的闹市声中,感受着挤过身边人的热闹气氛;而洛弥娅则开心地和每一个经过的人打着招呼,要不是千栩琳硬拉着她,她肯定会在城里欣喜若狂地逛上一整天。
不过让千栩琳感到庆幸的是,扎库雅带着他们以极快的速度穿过了热闹的集市,这让他们得以在被人群围堵起来前从街道上脱身。
当他们好不容易来到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后,扎库雅这才回过头,带着抱歉的神情说: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很少来客人,大家都比较热情。”
“没关系,这种感觉……真的挺好的。”洛弥娅在他身边发自内心地感叹到。“我真没想到,在梵尔洛奇亚山脉之外的地方,竟有这么热情的人们。”
千栩琳也表示了赞同。看着扎库雅不解的样子,千栩琳连忙解释:
“我们一直住在梵尔洛奇亚山脉中的神殿里,这是我们第一次走出梵尔洛奇亚山脉……”
与千栩琳猜测的不同,扎库雅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也许是他从来就不知道在梵尔洛奇亚山脉中还有千栩琳这样的祭司,他只是把千栩琳和洛弥娅当成了远道而来的客人。
这种感觉挺好的。千栩琳对自己说。我早就习惯了受万人敬仰,现在暂且回归到普通人的身份,感觉也很不错。
由于已经逐渐离开了闹市、进入居住区,周围一下安静了许多。在他们身边,不时可以看见提着水罐或扛着工具的人经过,而更多人则在远方的耕地上劳作着。
扎库雅又带他们绕过几条街道,来到一间没有房门的、有白色外墙和单向倾斜房顶的房子前。房前的院子周围有用碎石筑成的矮墙,房屋主体则是由切割得很整齐的泥土混合木头搭建的,在入口出有一道简单的帘子把屋内和屋外隔绝开。
“这就是我家了,虽然不是很大,但里面的环境肯定让你们满意。”扎库雅说着伸手指了指屋子。“我们这里的房子都没有门,不过别担心,大家都安分守己,就算偶尔有几个盗窃犯,治安官也会收拾他们。”
“治安官?”千栩琳饶有兴趣地问。“维持治安的吗?”
“嗯……这么不太准确,但也没错。不过治安官是近几年才选出来的。”
“近几年?为什么啊?”
扎库雅似有什么难言之隐。他指了指房子,道:
“千栩琳,洛弥娅,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进屋说吧!”
说罢,扎库雅替他们掀起帘子,他们进入了扎库雅的家。
房间的布置非常简洁,但气氛却意外的温馨。房子不大,客厅和餐厅连在一起,卧室则由一堵很薄的木墙与客厅隔开。在餐厅的一头架着炖锅和水缸,简易的木制餐桌边整齐地摆放着三个木椅。
扎库雅带他们来到卧室,在卧室里有一张用木头拼接的床和一张摆放在墙角的书桌——这张床的宽度不到千栩琳神殿里的床的一半,书桌上堆叠着一些写在羊皮纸上的书卷。在床上,铺着用粗布包裹羊毛制成的被褥,墙上则是一扇没有窗户的窗子。整个房间虽然有点狭窄但却给人感觉非常整洁,朴素的白墙上唯一的装饰就是一个固定在墙壁上的烛台。
“嗯……房间布置可能有点……简陋。”扎库雅局促不安地看着千栩琳和洛弥娅脸上的表情。“只有一张床,但如果你们想留在这里过夜的话我可以睡在客厅……”
“没事,扎库雅,房间很漂亮。”千栩琳道。“我已经很久都没有进过这种风格的房子了……话说这里就你一个人吗?”
“嗯,这座镇上的所有人都是逃亡出来的,我们大多数人都失去了房子和财产。”扎库雅轻声说。“还有一些人失去了亲人。”
看着扎库雅脸上略有凝重的表情,千栩琳的心里也不免有点失落。但扎库雅随即道:
“对不起,我不该谈起这件事……你们饿了吗?我可以去给你们准备一点食物。”
“麻烦你能再给我们找点水吗?”洛弥娅灵巧地插话到。“我们一路走来,随身带的水早就喝光了。”
“好的,请稍等……请随便坐吧,希望你们在这里住的舒适。”扎库雅的声音清脆明亮,让千栩琳想到了在林间歌唱的百灵鸟。
说完,扎库雅就去餐厅忙活了。
洛弥娅自觉地坐在床上,舒展开双臂,仰面向后躺去。
“一起来躺躺吧,千栩琳?”洛弥娅闭着眼睛说。“这两天来我们都没有在床上好好躺过了……唉,真是怀念躺在床上的感觉。”
看着洛弥娅在床上竭尽全力伸展着身体,千栩琳花了好大劲才抑制住自己也躺上去的冲动。他是祭司,不管再怎么自由也要注意最起码的礼节,更何况扎库雅还没让他们在床上躺。
洛弥娅则完全已经把身为一名助祭的形象抛到九霄云外了。她在床上舒适地调整着姿势,用被子埋住脑袋,不一会就把扎库雅叠放整齐的床铺弄得乱成一团。要不是千栩琳提醒她她的赤脚上沾满了泥,她肯定会把全身都钻进被子里。
“洛弥娅,道奇如果看到你这副模样,又不知道该有多吃惊呢。”
“道奇?”洛弥娅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他应该……已经进城了吧?需要去找他吗?”
千栩琳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必要,洛弥娅。让他去找帝国哨站吧,凭他那直性子还不知道要在这城里惹下多少祸呢。”
洛弥娅似乎犹豫了一下。“但是我的书和弓箭都在马上。”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嘛!我觉得在这里呆上几天,趁他去找哨站的时候好好休息一下,不也挺好的吗?”千栩琳轻松地说。
洛弥娅这才点了点头。但当她刚想把头继续埋到被子里时,扎库雅突然进来,告诉他们可以出去吃饭了。
洛弥娅满脸羞红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扎库雅,我们今天晚上就在这里过夜吧。”千栩琳想了半天才开口道。“你也别在客厅睡了,哪有客人睡在床上,主人反倒睡客厅的道理?”
虽然这么说,但千栩琳也不知道该让扎库雅睡在哪里。难道他们三个人要挤在一张床上吗?这未免有点委屈他们祭司的身份。虽然没有规定说祭司不能和凡人一起睡觉,千栩琳委屈一下自己倒也无妨,但毕竟有洛弥娅在,他们三个人挤在一起就太过分了。
“没事,那张床本来是只给我准备的,你们两个人一起睡的话可能觉得有点小。我在客厅铺上毯子和被褥,一样睡得舒服。”扎库雅说着向门外走去。“赶紧来吃晚饭吧,我家一直只有我一个人,没能给你们准备更好的睡觉地方,实在抱歉。”
这真是个热情友好的人。千栩琳心想。他的内心很纯粹,做事又很利索……这样的人流落到这种地方,到底是这座城的幸运还是他的不幸呢?
他们的晚餐是刚出炉的面包和一大锅由各种蔬菜炖成的汤。汤的味道稍微有点淡但非常鲜美,扎库雅在他们的碗里各舀了满满一大碗,这几天来一次吃到热饭的千栩琳顿时感到身体里剩下的最后一点梵尔洛奇亚山脉的寒意被驱除了。
他们聊着天吃完了晚饭。在餐桌上,扎库雅聊起了这座小镇的来历:这座小镇属于不设防的独立城邦,在建立这座小镇之前,这里的大多数居民都是一直在西部平原流浪。在冬日帝国与北海共和国爆发战争后,冬日帝国争取到了更多在陆地上的行动权力,便把这些流民集中起来,将他们安顿在这条峡谷里并建造哨站驻守。至于这些房屋和农田,都是这里的居民在几十年中慢慢建造开垦的。
扎库雅还说,由于这座小镇是冬日帝国为了镇守被征服的土地而建立的,因此小镇从建立之初就不可避免地带有浓厚的政治色彩。这里的居民虽然厌恶战争和政治,但他们普遍对冬日帝国有好感。而这里的治安官,就是一位冬日帝国的退役老兵。
千栩琳第一次切实地感受到了世界的变化。这是他们在群山之外来到的第一座城市——准确的说是一个小镇,但在这里千栩琳却收获了太多在群山之内无法得到的东西。
当他们吃完饭后,千栩琳和洛弥娅来到院子里面向落日做傍晚的祭祀。虽然千栩琳一直担心自己在内心情感的干扰下有可能无法集中精神,但却意外地发现:他不仅像平常那样保持了内心的虔诚和平静,还在落日和晚霞中感受到了一种非同寻找的、从未有过的对明天的憧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