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栩琳正百无聊赖地趴在窗台上,玩弄着洛弥娅留给他的金质枝形发箍,看着远处熙熙攘攘的城市逐渐步入暮色,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也许是为了弥补洛弥娅离开后的空缺,海伦寸步不离地跟在千栩琳身边。她一直在试着寻找话题和千栩琳聊天,但千栩琳压根没有兴趣转移注意力。他第一次感觉到离开了洛弥娅后的自己是如此孤独而无依无靠,这种感觉就好比睡觉被人突然抽走了枕头——虽然产生的影响可以克服,但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洛弥娅离开已经整整两天了。按照约定,洛弥娅今天就该回来了。从洛弥娅离开的早晨开始,千栩琳就一刻不停地趴在窗台上,用期盼的目光注视着天边,任凭海伦和扎库雅怎么劝他都没法让他从窗台边离开。不止是海伦无法理解他的行为,就连千栩琳自己都无法理解自己,但面前的窗台好像就有磁性般把他牢牢吸住,纵使他想方设法地让自己从窗台边离开,但他的一切努力都无济于事。
海伦再一次端走了放在千栩琳身边、早就凉透了的早饭,表情担忧而关切的和千栩琳并肩靠在窗台上。
“千栩琳,你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吃饭了,你甚至整整一晚上都没有休息,你这样下去会把自己的身体弄垮的。”海伦轻声道。
千栩琳叹了口气,想开口,但心里早已乱成一团乱麻。他稍微侧了侧脸,用余光瞅了一眼海伦,随即又把目光垂下在手中的发箍上。
“我不饿,海伦。”千栩琳思索了半晌才终于憋出一句话,“我也不觉得累……不用担心我。”
海伦轻轻的“啧”了一声,拽了拽千栩琳身上的薄袍子,让千栩琳转头看向自己,道:
“哎,千栩琳,这可不是饿不饿的问题。你在这里已经呆了整整两天了,我知道洛弥娅的离开让你很难受,但你也不能这样糟蹋自己啊!”
千栩琳摇了摇头。他把手中的发箍认认真真地戴在头上,闭上眼感受着发箍沉重的质感,想象着着这个发箍戴在洛弥娅头上时是如何固定住她的长发的,思索着洛弥娅会用如何小心的动作把这件珍贵精美的佩饰小心翼翼地戴在头上……
但他又转念想起洛弥娅离开时的情景,当时是凌晨,在自己还在睡觉时洛弥娅就已经小心地爬了起来,穿上他的祭司服、拿上他的权杖跟着库卡离开了卧室。当时千栩琳已经醒了,但瞌睡让他没有力气爬起来送洛弥娅离开,而且他也没有帮洛弥娅穿戴祭司服——祭司服穿起来很麻烦,他清楚的记得库卡和洛弥娅花了十多分钟才把全套祭司服穿好,那时自己还趴在床上睡觉,自己竟然没有帮洛弥娅穿好衣服,再给她送上自己的祝福——千栩琳回想起来简直要悔青肠子,他不断地怪罪自己,但又庆幸洛弥娅只是暂时离开,以后自己还有很多机会可以和洛弥娅呆在一起。
“请不要再担心我了,海伦。”千栩琳道,一边扭过头去,“我没事,只是想趴在这里看看风景。”
“谁都知道你在干什么,千栩琳,你要学会接受现实……”海伦又拽着千栩琳的衣角,但千栩琳没有回头看她,“我知道洛弥娅对你来说很重要,她是你的助祭,但你看我和我的助祭不也是每星期才能见面一次吗?”
“唉,洛弥娅……洛弥娅是我妹妹。”
海伦秀气的眉毛扬出一条美丽弧线。
“这么说,你承认了洛弥娅的说法?”
“不。我不是承认,我是本来就这么认为。洛弥娅虽然和我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想亲人一般。”千栩琳道。
“呃,千栩琳,我得提醒你一下,这样很容易引起别人的误解……”
“误解就误解吧。”千栩琳头也不回地说,“我知道这样不对,但如果你愿意相信的话也无妨。”
“别这么说,千栩琳!”海伦有点惊讶,“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在尽一名祭司长的职责,我不愿意看到你这个样子。你是祭司,你的职责的祭祀,但你似乎把太多的精力放在洛弥娅身上了——我不是说这样不好,因为我也没法理解你的感受……”
“我知道,海伦。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失职了,我身为祭司,应该把精力放在本职工作上。但我想你应该知道,洛弥娅和我的关系不比一般的祭司和助祭,她……她是我的亲人,如果你愿意相信的话……”
可能这么说有点残忍。千栩琳对自己说。我在海伦面前提起洛弥娅对我的意义,可能会让她觉得我在刺激她。但她不可能理解我的感受,如果她能理解,就不会这样反复劝我了……
海伦叹了口气,缓步走到千栩琳身边,背靠在窗台上,喃喃自语道:
“我希望我相信,千栩琳,我希望我能体会……但我身边唯一的依靠——我的家人,都已经离我而去了,我在成为祭司后再也没有体会过如此客观的情绪。”
“那你的助祭……”
“我的助祭?”海伦苦笑一声,“她被议会的事务缠得脱不开身,我们每周能见一次都不错了,我们之间没有太多的复杂关系。不过我倒很羡慕你和洛弥娅,能有这样一个关心你的人,倒也是一件值得自豪和庆幸的事。”
千栩琳点了点头。确实如此,直到他现在离开洛弥娅,他才感觉到孤独和无依无靠,当洛弥娅在他身边时,哪怕他离洛弥娅很远或一整天都不见面,他心里也觉得踏实。
远方的穹顶中窜出一片水花——那是一艘运输舰。它正缓缓收起腹鳍,停在空中排尽表面的水流,在“夕阳”中撒下一片灿烂。在这两天里,已经有几十艘运输舰从千栩琳眼前飞过,但千栩琳无数次的翘首企盼的结果无一不是失望透顶。
千栩琳注视着眼前的运输舰,心里又泛起一阵憧憬,但他又转念告诉自己不要抱不实际的幻想。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从运输舰底部掉下一个小黑点,那个小黑点在空中盘旋了几周,随即向千栩琳的方向飞来。
“那是……一只鸟?”千栩琳皱着眉头道。
海伦凑了过来,顺着千栩琳的目光向前看去,也不由得惊呼一声:
“啊,是一只……西部游隼?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千栩琳也有同样的问题。也许这只西部游隼是趴在运输舰的舰体上以躲进隔水屏障从而跨越海洋的,但他不敢相信一只鸟会有这种执念以至于要用这种方法进入共和国首都。
正疑惑时,西部游隼已经以极快的速度飞了过来。它的速度远超千栩琳的想象,它就像一支拖着残影的黑箭,从天空中沿着笔直的俯冲轨迹向窗台冲来,它的翅膀紧紧收在身体两侧,每一根羽毛都紧贴在翅膀上,流线型的身体敏捷地划开空气,在短短几秒内就冲到了千栩琳面前,落在了阳台上。
西部游隼的脚爪如剃刀般尖锐,喙如镰刀般锋利,一双锐利的鹰眼透露着傲慢与残忍。它伸展着占据了整个阳台的宽阔宏伟的双翼,棕色的羽毛反射着黄金般夺目的金光。它挺着胸脯瞪了瞪千栩琳,几秒后它锋利的喙伸向千栩琳扶在阳台上的胳膊——
“千栩琳,别动,别让它觉得你怕它!”海伦见千栩琳本能地抽手,连忙小声叫道,但下一秒西部游隼的目光就恶狠狠地盯向了她。
千栩琳感到海伦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西部游隼凝视了海伦几秒,昂起脖子发出一声尖厉的啸叫,随后抖了抖背后的羽毛。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一个金环从它身上掉了下来。
“这是……”
千栩琳抬头看了看西部游隼,发现后者正不屑一顾地盯着自己。
“这是你带给我们的吗?”千栩琳没敢伸手去拿落在它锋利的脚爪边的金环,小心地问。
西部游隼又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叫声。
千栩琳伸手慢慢摸向金环。在确认西部游隼不会突然啄掉他的手指头后快速把金环拿了起来。
伴随着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那是西部游隼的爪子碰撞在阳台的大理石上发出的声音,它迈着正步走入房内,在卧室里四下瞅了瞅,最终盯上了海伦放在桌子上的给千栩琳准备的早饭。它扑腾着翅膀飞上桌子,一口就把盘子里的烤鱼撕下半块。
“海伦,这是什么?看起来像手镯?”千栩琳把金环递给躲在他身后的海伦,“它为什么要把这个带给我们?”
海伦接过金环,仔细看了看,又思索了半天,她的眉头紧皱在一起。
“怎么了?”千栩琳见海伦表情变化,担心地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糟了。”海伦低声道,“这是织凌羽洛的臂钏,他一直把这个作为信物带在身上。”
“织凌羽洛?”千栩琳重复了一遍这个让他费解的名字,“他又怎么了?”
“织凌羽洛去冬日帝国了。”海伦简短地说,“他告诉过我他要去冬日帝国查清楚那个帝国禁卫军上尉的底细。他从来没有把这个臂钏摘下来过,但现在看来他肯定有麻烦了。”
“冬日帝国?”千栩琳心顿时一揪,“难不成,洛弥娅和库卡……”
“难说。虽然织凌羽洛和她们不太可能碰上,但可以肯定的是织凌羽洛有了麻烦,而且是大麻烦,而他是去帝国调查那个禁卫军上尉的底细的,如果那个上尉没死,说不定……”
千栩琳心里顿时明白了。如果道奇没死,他准会回到帝国,而洛弥娅和库卡则是一起去帝国盗取档案馆里的资料,如果道奇把洛弥娅的事在帝国透露出来,那么洛弥娅的身份就极有可能曝露,而道奇的妻子又恰恰是帝国司礼官安德莉亚,他准会把洛弥娅的一切全部告诉安德莉亚,那么这也意味着洛弥娅和库卡恐怕凶多吉少。
“这下怎么办?”千栩琳拍案而起,“他们会不会已经曝露了?”
“很有可能,但也不一定。从目前情况来看,她们确实有危险,如果这种危险连织凌羽洛都无法处理的话,恐怕他们……”
“够了,”千栩琳打断了海伦的话。他扶着窗台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道:
“我要去一趟冬日帝国。”
但这次挡在他面前的是海伦。
“绝对不行,千栩琳。”海伦用甭用质疑的语气说,“就算洛弥娅和库卡真的出了事,你也绝不能到帝国去!”
“海伦,你还不明白吗?还要我给你说多少次,洛弥娅她对我——”
“我知道洛弥娅对你来说很重要,千栩琳!但是你对共和国和这个世界来说更重要!”海伦抓住千栩琳的双肩把他摁回窗台上,“你要想清楚,你是一名祭司,你的职责是将神明的旨意传播到这个世界上,是把被冬日帝国扭曲了的真相推翻,用唯一正统的信仰来向世人诠释真理!”
“海伦,我知道我的职责!但是我不能放任洛弥娅在冬日帝国面对危险。虽然她答应过我,但是现在她需要我,我知道这种感觉——在我被绑架的时候,我是如此期待洛弥娅能来救我,我甚至把她做为了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而现在她正也像这样需要我在她身边,这种感觉你能理解吗?”
海伦惊讶地合不拢嘴。“你……你还被绑架过?”
“别管那么多了!”千栩琳一着急,语气也不自觉的变得严厉,“我必须到冬日帝国去,去亲自接洛弥娅回来,我要看到她完好无损地站在我面前——这可是你跟我承诺过的!”
“别激动,千栩琳,肯定还有别的办法。”海伦看着又急又气的千栩琳,小声道,“但是共和国不可能派出军队去救洛弥娅,一旦我们这么做了就无异于与帝国开战……议会好不容易维持了二十年的和平不可能就这样毁于一旦。”
“那洛弥娅怎么办?难不成我们就把她扔在冬日帝国?”
“千栩琳,你说的这些都还只是推测……”
“不,海伦,哪怕有一丝危险,我都要去找洛弥娅,保证她不会处于任何危险之中,万一她真在帝国有了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
海伦显然已无话可说,她皱着眉头,显得又着急又无奈。她在房间内快速踱步着,全然已拿不定主意,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不管怎么说,千栩琳,你绝对不能离开北海共和国。”
千栩琳一拳锤在墙上。
“你真是不可理喻,海伦!”千栩琳气急败坏地说,“你根本不知道洛弥娅对我的意义,你只想着为北海共和国谋求利益!”
海伦瞪大了眼睛,她满脸写满难以置信。“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千栩琳?我是祭司长,我不仅仅为北海共和国考虑,我还有为所有国家考虑、为这片大陆上的每个生灵谋求利益!诚然,我不理解洛弥娅对你的意义,但是我阻止你去冬日帝国绝对不可能出于私心!”
千栩琳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他懊恼地趴回窗台上,没再理会海伦。
这事由不得海伦做主了。千栩琳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亲自确保洛弥娅安然无恙,哪怕自己肩负着祭司的职责,但他绝对不能允许洛弥娅受到任何伤害,他要亲自确保洛弥娅安然无恙。而如果海伦胆敢阻挡自己,他也绝不会对海伦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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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征用这艘战舰。”千栩琳快步走上停机坪,对两名看守在战舰旁边的士兵喊道,“我是旧圣域祭司,现在需要征用这艘战舰。”
“祭司大人,您为什么……”
“给我让开!”
千栩琳强行向战舰敞开的后门走去,挡在他面前的士兵不由自主地给他让开一条道。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千栩琳确信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不会吸引太多的注意,只要他从阳台溜出寝室的行为不被海伦察觉到就行。
千栩琳小跑着穿过战舰华丽的内部通道,顺着直觉拐了几个弯来到舰桥。复杂精密的设备和引力透镜还在发出微微的金光,在宽阔的窗户外是一片漆黑的穹顶,人造太阳早就熄灭了,现在整个共和国首都都是一片沉寂。
千栩琳离开寝室后便直奔这座停机坪。他早就盯上了这里,他现在登上的是一艘拦截舰,这种舰船有最快的速度和灵活的机动性,是他前往冬日帝国的最好选择,而通过对宿舍中藏书的阅读,他了解到这种船的操控也非常简单,驾驶起来不怎么需要技术。虽然他对驾驶战舰毫无经验,但还是硬着头皮坐上了驾驶室正中央的舰长椅。
他面前的一块引力透镜自动悬浮了起来,空中随即弹出一个交互界面:
“请描述您驾驶本舰的意图及目的。”
“我是旧圣域祭司千栩琳,征用本舰前往冬日帝国首都。”
“目的地确认,冬日帝国首都希泽圣域。”
拦截舰的舰体微微振动,伴随着一阵超重感,战舰灵活地向上跃起,两侧的金属腹鳍整齐地展开,引力透镜随即投入运转,让这艘轻快的战舰稳稳的悬停在半空中。
千栩琳祈祷自己如此大张旗鼓的行为不要被人发现,尤其是不要引起海伦的注意力。他身为祭司,做出这种出格的举动并非他的本意,他也认同海伦的话——他的职责是祭祀,现在他敢肯定自己已经违反了共和国的规定和海伦的意愿,但他绝不可能就此收手,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千栩琳面前的控制台上升起一个透明的球体——这是战舰的手动驾驶装置。千栩琳根据脑海里的记忆把手掌慢慢放在了球体上面,向前轻推球体,战舰立刻以平稳的速度向前飞去。
“请原谅我,海伦。”千栩琳自言自语道,“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但是洛弥娅对我实在太重要了,我绝对不可能让她处于危险之中——哪怕这与我的职责相悖。”
千栩琳发现战舰驾驶起来也不是非常困难,驾驶战舰在空中自由飞行的感觉反而让他有些陶醉。在绕圈飞行了一阵后,他操控战舰缓缓接近了穹顶。如果他记得没错,当他进入海洋时战舰会自动生成一层隔水屏障,然后他就可以以最快的速度直线上升冲出海面,再开启舰载的导航系统飞往帝国——这是他早就计划好的。
千栩琳心惊胆战地看着战舰的舰首接触了穹顶,接触的瞬间穹顶上荡漾起一阵明亮的波纹状涟漪,随后他缓缓进入了隔水屏障,周围立刻被嘈杂闪耀的光芒环绕。虽然他知道这艘战舰可以自动生成隔水屏障,但对于马上要进入的海洋他却始终心存戒备,更何况在海里还有深渊鲸。
共和国首都的隔水屏障相当厚实,但他面前闪耀夺目的光芒并没有持续太久。伴随着一阵如同海水冲击耳膜的声音,战舰自动生成了一层隔水屏障,高压水流撞在这层屏障上让全舰都为之震动。
“上浮吧,先浮出海面再说……”千栩琳看着身边漆黑一片的海水,心里泛起一阵强烈的不安。他猛推球体,战舰立刻倾斜过来,仰头向上全速升去。
千栩琳默默闭上眼睛。他在心中默默祈祷洛弥娅和库卡不要出事,也祈祷自己不要碰上深渊鲸。他渐渐觉得,共和国议会做出的决定从始至终就是错误的,而他竟然还被说服,让洛弥娅孤身前往帝国却从来没有考虑过一套完整的行动方案。想到这里千栩琳简直想给自己两巴掌,但出于对自己祭司身份的尊重还是忍住没有动手——洛弥娅曾经告诉过他,尊重自己和尊重别人同等重要。
千栩琳把球体死死推到底。他感觉到战舰在不断加速,在压抑得让人窒息的海水里疾速上升,像逃离监狱一样逃离共和国首都。也许海伦会发现自己溜走了,但这可能得等到第二天早上——千栩琳记得每次海伦是睡在客厅的,扎库雅和自己睡在一间卧室里,而自己离开的时候则是通过窗台顺着藤蔓一路滑下,这对一个祭司来说非常没有形象,但千栩琳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他只希望能赶到冬日帝国,亲眼把洛弥娅带回来。
“距离海面五千米。”全息交互界面显示了一串跃动地字体。“您当前的上升速度过快,可能带来不适,是否由系统接管驾驶?”
千栩琳咬着牙点击了“否”按钮。
在他到达帝国后该去哪里找洛弥娅?是去帝国档案馆吗——如果洛弥娅已经进入了帝国档案馆,那他不得不闯进去,但如果洛弥娅不在档案馆或者……已经被发现了呢?
不,不可能的。千栩琳对自己说。洛弥娅不可能被发现,她一向小心谨慎,就算被发现了也可以全身而退,她绝对不会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千栩琳下定决心:如果在档案馆找不到洛弥娅,他就在帝国的每一栋建筑里寻找,直到把洛弥娅找出来为止。他有这个耐心,也有这个决心,就像洛弥娅当初寻找他一样——千栩琳愿意把整个帝国首都翻个底朝天,只要洛弥娅没有离开帝国首都,他就一定可以找到洛弥娅。
随着一声爆炸般的巨响,战舰冲出了海面。这时千栩琳才发现海面上竟然是蓝天,但他已无心欣赏这幅久违的美景,他将手里的球体旋转了一周,战舰尾部的推进器应声启动,把战舰像一颗流星般全速向天空送去。
“设定目的地:帝国首都。”千栩琳在交互界面上输入指令。几秒钟后空中自动弹出一张巨大的地图,一条红线标出了他的航线:一条笔直的飞行轨迹,他将以最高速度飞向帝国首都。
“洛弥娅,请你原谅我……原谅我让你置身危险之中……我向神明发誓,一定让你安然无恙地回到我身旁!”千栩琳暗暗默念,一边咬紧牙关。
海面在他下方以极高的速度掠过,已经连成了一条深蓝的丝绸。天边的朝霞射出夺目的晨曦,一般在这个时候千栩琳正忙于祭祀,但他此时不得不站在控制台面前操控战舰,他在心里默默向神明道歉,对自己的失职表示歉意,另一边心急如焚地想着洛弥娅,他巴不得让战舰再快一点,一路冲到帝国首都去……
然而,就在此时,洒满控制室的晨曦被突然遮挡住消失不见了,前一秒还宽阔蔚蓝的海面被什么东西吹起了翻滚的浪花,与此同时他的头顶上突然出现了一片硕大的、压抑的阴影,一阵刺耳的鸣笛声传来:
“千栩琳,这里是北海共和国“月”级战列舰,赶紧停船,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