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会大厦中，庄严肃穆；议政大厅里，几百名议员围坐在呈扇形排开的阶梯状座位席上，空气中却安静得出奇，只能听见千栩琳脚上的金拖鞋的踢踏声和他手中权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声音经过圆弧形的大厅墙壁反射，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两名身披白色长袍的侍从领着千栩琳沿一条干净素雅的大理石路面向大厅中央走去。海伦和他走在一起，步履平缓坚定，洛弥娅则跟在他们身后，千栩琳可以听见洛弥娅急促不安的喘息声。

　　一个高亢、雄浑的声音道：

　　“祭司长海伦、旧圣域祭司千栩琳、助祭洛弥娅到！”

　　一阵喧嚣从议员席上传来，议员们整齐地起身鞠躬。千栩琳看见他们其中的大多数人都裹着斗篷，少数人穿着华丽的军礼服——军人多坐在议员席靠前的位置，他们鞠躬时都摘下了帽子，露出颜色各异的假发，其中以灰白色和红棕色居多。

　　议政大厅是标准的对称设计，呈扇形的议员席围绕着笔直的大理石过道向两侧展开，将议员们的目光汇聚到从大厅正中央的地面上凸起的塔形高台上。高台通体金色，顶端的黑色平台似由黑曜石建造，巨大的北海共和国徽记悬挂在高台前方，两侧的各有一道装饰华美的螺旋形楼体通向高台顶端，而在高台顶端是三个高靠背椅。现在，这些椅子上都坐着人：最中间的是一名披着黑色斗篷的中年男性，左边是一名身着白袍、棕发披肩的年轻女子，最右边则是一名身着军装的军官，他的礼服的华丽程度丝毫不比坐在议员席上的其他军人逊色。

　　千栩琳沿着大理石路缓缓向前走着，脸上的神情庄重但不严肃。此时，议政大厅的气氛让他想到了自己曾经在旧圣域的中央祭坛接受祭司委任的场景，当时同样是万人瞩目、气氛庄严肃穆。

　　当他们走到塔形高台前方时，海伦停下了脚步，千栩琳也用余光注视着她一起停下了。

　　议政大厅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那扇含金量极高的厚门在完全关闭时发出的闷响震撼了整个大厅。

　　在千栩琳面前，坐在高台左边的年轻女性站了起来，用洪亮的声音开口道：

　　“议员离场！”

　　霎时间，一阵骚动从千栩琳身边的议员席上传来，议员们按座位的顺序，排着队向门口走去。虽然是几百人同时移动，但现场还是保持了足够的寂静和庄重。

　　几百名议员眨眼间就从大厅两侧的小门全部离开。空旷的议政大厅中顿时只剩下了千栩琳、洛弥娅、海伦和坐在高台上的三人。

　　“向您致敬，尊敬的祭司长，”坐在高台正中央、身披黑斗篷的人起身道，“也向您致敬，旧圣域祭司千栩琳，还有您的助祭洛弥娅。我是北海共和国的议会代表，再次谨代表共和国议会和共和国全体公民向你们致敬。”

　　海伦微微欠身，千栩琳颔首回礼。

　　议会代表坐下后，高台最左边的年轻女性随即起身，用歌唱般的声音道：

　　“星辰将我们遥望，岁月将我们磨砺，虽然世界上已无正义，但北海之下依然有最后的光明。我是祭司联盟的共和国代表，也是祭司长海伦大人的助祭。欢迎你们。”

　　原来海伦的助祭是她！千栩琳心中暗想。真想不到，祭司联盟的共和国代表竟然不是海伦而是她的助祭……

　　高台最右边的军人离座起身，动作铿锵有力的将右手握拳横在胸前，鞠躬敬礼，道：

　　“我是共和国舰队司令，代表共和国舰队向各位表示欢迎！”

　　高台上的人三人全部完成自我介绍后，海伦开口了。她完全没有任何礼节性的自我介绍，口气中充满了不耐烦：

　　“各位，千栩琳和洛弥娅已经来了，你们商讨的结果如何？”

　　坐在高台上的三人整整齐齐地摇了摇头。

　　“请原谅我的冒失，祭司长，”议会代表道，“虽然我不愿意这么说，但我在此只能很遗憾地告诉您，我们没有商讨出结果。”

　　海伦的眉头微微一皱。

　　“你们已经商讨了四天了，怎么可能还拿不出解决办法？千栩琳和洛弥娅之所以接受你们的传唤，完全是因为我相信你们已经可以拿出一个让他满意的方案去寻找中央祭坛，现在怎么说？”

　　“请您稍安勿躁，祭司长，我们其实……做出了决定。”

　　“说来听听？”

　　“我们的决定是：把祭司千栩琳传唤过来，和他一起讨论此事。”

　　不止海伦，连坐在高台右边的舰队司令都冷冷一笑。

　　“祭司长，我早就建议过让舰队来执行此事……”

　　“多谢你的提醒，司令，但我还是觉得共和国舰队给千栩琳添的麻烦够多了。”海伦的声音严肃了一些，随即她又转向议会代表道：“这样看来，即使是在战争期间，议会做决定的速度还是和以前并无二致。”

　　看来海伦的地位相当高。千栩琳暗想。她在这些共和国高官面前完全不留情面，反而是那些官员对她尊敬有加……但是祭司联盟不是不参加政治吗，怎么海伦还有权力在这里驳斥他们？

　　“……请不要见怪，祭司长，我们也非常想给出一个兼具合理性和可行性的行动方案，但是迫于一些压力和现实条件的制约……”

　　海伦打断了议会代表的话：

　　“什么压力和现实条件？”

　　“压力来自战况，稍后将由舰队司令为您详细讲解，而现实条件的制约则是指我们对中央祭坛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

　　“是的，祭司长，我们对那座失落的祭坛的掌握还仅仅停留在神话传说里，我们不能确定它在地图上所对应的位置，甚至连它是否存在都无法确定……”

　　“谢谢你，议会代表，你的发言很是振奋人心。”舰队司令道。“议会讨论的结果无非就是两种：‘还需要进一步商讨’和‘无法确定’，我说的没错吧？”

　　“司令先生，我对你对议会的诽谤表示抗议……”

　　“哦，我差点忘了，还有一种情况是‘我们会对此表示抗议’，对吧？”

　　议会代表的脸涨得通红，他轻蔑地瞥了一眼舰队司令，语速飞快地说：

　　“司令先生，这件事从一开始就被你们搞砸了，我想不通你还有什么权力在这里指责议会——”

　　“我没有指责你们，我是在讽刺你们。”

　　“……你们冒着和帝国重新挑起战争的风险强行袭击了帝国的战舰，就为了把千栩琳和洛弥娅抢过来……在我看来这种行为与赌博无异！”

　　“呵！议员先生，我在此重申舰队的观点：战争已经开始了，而且从未停止过，议会宣称的和平只是在边境线上建起几座不设防的哨站罢了。更何况舰队完全有能力不留痕迹地把那艘强袭舰抹掉，你们的担心完全是杞人忧天！”

　　“你真是一派胡言，司令先生……”

　　议会代表和舰队司令竟然当着千栩琳的面吵得不可开交。他们隔着桌子面红耳赤地争辩着，舰队司令不断用拳头捶打桌面，议会代表则把手里的纸张扔得四下飞扬。

　　海伦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对千栩琳道：

　　“如你所见，共和国的军方和议会一直不太和谐。”

　　千栩琳无言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刚才这些文质彬彬的“先生”们转眼间就开始相互攻击，差一点就大打出手了——千栩琳觉得要不是因为椅子限制了他们的行动，议会代表肯定会和舰队司令打起来。

　　“……司令先生，我得提醒你，我们还没有掌握关于那座祭坛的任何线索，哪怕是最细微的头绪也没有，我们现在应该讨论的是它到底存不存在而不是上哪找这个祭坛——”

　　“议员先生，你的狗屁理论到此应该结束了，我们花了四天时间，四天时间——来讨论这个祭坛到底存不存在，但你们搜集了一大堆五花八门的资料，到头来还不是一场闹剧？！”

　　“这还不是出于稳妥的考虑！我重申我的观点：在我们有十足的把握确定它存在之前，一切对它的讨论都只是设想……”

　　“设想？你们把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整理那些资料，却连一份真正的、旧圣域地图都拿不出来！”

　　“司令先生，我们对旧圣域的资料掌握实在是少之又少，我不敢冒着这个风险去下达一个根本不知道行动目标和后果的命令。”

　　“恕我直言，你根本没有权力下命令，行动目标也由我说了算。”

　　“那就更不能让你贸然做这个决定！”

　　“我觉得，现在是不是可以让千栩琳来发表一下看法了？”

　　最后一句话是坐在高台最左边的女祭司说出的。她的声音在两人激烈的争辩中显得格外突出，就像一股清流般冲散了那些刺耳的话语。

　　“你们两个，从昨天一直吵到现在，”女祭司的声音带有几分斥责的意味，“是不是觉得光在议员面前丢人丢得还不够，非要在祭司长和祭司面前再丢一次？”

　　议会代表的头脑这才冷静下来。看得出来，他对自己刚才的失态有些懊悔，他把手里的莎草纸摔回桌子上，撑着椅子慢慢坐下。而另一边的舰队司令则完全是一幅不服气的高傲样子，他拉了拉衣领，把因激烈的争执而弄乱的假发推回原位，坐回椅子上，仰着头把脸扭向一边。

　　“真是失礼，祭司长，祭司千栩琳，助祭洛弥娅，”女祭司微微鞠躬，“我们目前对旧圣域的资料掌握实在少之又少，以至于议会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请您见谅。”

　　海伦轻咳几声，她正斜靠在议员席的桌子上，刚才在议会代表和舰队司令争吵的时候她就一直坐在那里冷眼旁观。

　　“我来这里不是看你们出丑的，”海伦冷冷地说。“你们要我把千栩琳找来，他现在已经来了，那能否劳烦二位认真听听这位真正的旧圣域祭司到底怎么说，而不是再在这里主观臆断地胡乱猜测？”

　　“抱歉，祭司长，我失态了。”议会代表道。

　　“和他一样。”舰队司令头也不回地说。

　　千栩琳还沉浸在对中央祭坛的回忆中，当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寂静拉回现实时，时间已经至少过去了十多秒。他抬头看了看四周，海伦、女祭司和议会代表都在注视着他，这让他陡然有了一阵压迫感。

　　千栩琳咬了咬牙，开口道：

　　“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们，中央祭坛存在。”

　　议会代表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在我的印象里，中央祭坛位于希泽圣域——也就是旧圣域的最中心，那里是祭司们接受神谕的地方，也是举行祭司授职礼和每年一次的祭祀的场所。中央祭坛很大，它的占地面积几乎覆盖了一座城市，但是……自从我离开那里后就再没有见过中央祭坛。”

　　“那这么一个巨大的东西，如果还没有在战争中被摧毁，怎么会消失不见？”议会代表问。

　　“它绝不可能被摧毁。”千栩琳道，此时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鲁伊特的话：“只要希泽圣域还在，中央祭坛还在……”

　　既然鲁伊特这么告诉过自己，那中央祭坛肯定还存在，只不过被隐藏起来了。

　　千栩琳又转念想起道奇给他说的话。冬日帝国对中央祭坛的观点是：在末日之战中，中央祭坛被神使们保护了起来并隐藏在了世界的某个角落……

　　“祭司大人，那您怎么确定它没有被摧毁？”议会代表的话把千栩琳走神的意识又拉回现实。

　　“这……”千栩琳咬着嘴唇，纠结着到底要不要把自己在梵尔洛奇亚山脉内的经历说出来，但又担心众人会不相信自己描述的情景，于是，他短暂思考后把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话：

　　“这是神明的启示。”

　　议会代表和舰队司令脸上的表情相当微妙。

　　“好吧，祭司大人，”议会代表沉吟了几秒后道，“我们相信你，更相信神明的启示。如果你确定祭坛存在，那我想在这个问题上就没有什么值得再争议的了。”

　　舰队司令也点头表示赞同。

　　“那好，”海伦道，“既然你们都达成了共识，那现在是否可以讨论一下进一步的行动方案了？”

　　“恐怕不行，祭司长。会议时间已经到了。”议会代表突然道，他指了指众人身后的日晷。“第2350次共和国议会到此结束。”

　　海伦看起来快要抓狂了。她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揪着两侧的衣角，咬着嘴唇的牙齿微微打颤。千栩琳担心地靠近了她，想让她保持冷静，但海伦突然站了起来，转身离开。

　　“请跟我来吧，千栩琳，洛弥娅，”海伦快步走向大门，一边说道，“议会结束了，明天同一时间再在这里见面。”

　　千栩琳扭头看了看高台上的几人，发现议会代表和舰队司令完全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只有女祭司的表情看起来又无奈又尴尬。

　　洛弥娅在身后戳了戳千栩琳。“该走了，千栩琳，祭司长已经出门了……”

　　千栩琳叹了口气，拉着洛弥娅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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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他们从议会大厦出来时，发现时间过的比他们想象的快很多，现在已经是正午了。在人工光源的巧妙调节下，议会大厦门口的草坪在温暖的光线下显得生机勃勃，远方熙熙攘攘的街道也焕发着格外的生机。于是，他们便随意找了一户人家打发了午饭，那些居民们对他们无一不是毕恭毕敬、尊敬有加。

　　简单的午餐结束后，千栩琳和洛弥娅走到门前，在一块看起来稍平整的石头上坐下休息。直到千栩琳在石头上坐下的一瞬间，他才感觉到身体的疲惫，一上午的站立让他腰酸背痛，再加上不称脚的金拖鞋让他走路异常难受，他的腿脚早已僵硬麻木，弯腰的时候也只觉得脊椎生疼，而高度紧张的神经让他在议会大厅里察觉不到身体的异样，直到现在才逐渐显现，而他背后的祭司服也早已被汗水浸透。

　　洛弥娅软软地瘫在千栩琳的肩上，接过千栩琳手里的权杖，握住了他的手。而千栩琳则脱下脚上的金拖鞋，在石头上盘腿坐下，勉强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

　　一阵脚步声传来，海伦也来到了他们身边，千栩琳自觉地腾出一个位置让海伦也坐下。

　　“唉，你看到了吧，共和国的议会和军队一直争论个没完，这让共和国在战争中错失了无数良机。”海伦痛心疾首地说。“我一直以为他们把你传唤来，是在中央祭坛的考察上有了什么突破口，但没想到他们还是在原地踏步。”

　　千栩琳尴尬地笑了笑。“我真没想到北海共和国的内部矛盾会这么显著……我一直以为这是一个非常团结、统一的国家。”

　　“在这个问题上，我更喜欢帝国的做法。”海伦道。“帝国的最高权力机构是帝国司礼会，帝国议会和皇帝只起辅佐作用，这让帝国的权力高度集中，也让帝国的行动极为高效。”

　　“那司礼官就是帝国的最高执政官喽？”

　　“是的，只不过是名义上的。帝国的最高执政官还是皇帝本人，司礼官更多是做为帝国的象征和宣读法律与政令的人。”

　　千栩琳还想开口，但又不想再讨论这个令他心生不快的话题了。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让肺部充满凉爽与清新。

　　帝国司礼官安德莉亚，是道奇的妻子。而道奇至今生死不明，这一切都因千栩琳而起。一想到这里，千栩琳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负罪感。

　　“无所谓了。”海伦轻叹道，“共和国对旧圣域的了解实在是少之又少，我们只能依靠一些传闻和神话传说来推测旧圣域的实际情况……但在至关重要的习俗和生活习惯方面，我们一无所知。”

　　“其实没什么需要刻意讲究的，”千栩琳道，“就我而言，除了旧圣域的祭司们需要按照一套特定的生活礼仪，其他人的生活都是相当自由的。”

　　“那旧圣域有奴隶吗？”海伦问道。

　　“当然，”这次是洛弥娅接过了话头，“我曾经就是旧圣域的奴隶，是千栩琳把我解放了出来，让我做了他的助祭。”

　　“你不是千栩琳的……妹妹吗？”

　　洛弥娅一时哑口无言。

　　海伦呵呵地笑了起来。“洛弥娅，我猜都能猜到真相了，话说你对我讲千栩琳是你的哥哥，意义何在呢？”

　　洛弥娅的脸颊上迅速升起两团惹人怜爱的红晕。她低下头，咬着嘴唇，没说话了。

　　海伦微微一笑，也没再刁难洛弥娅。她双手交叉垫在脑后，向后躺倒在平整的石头上。她身上的袍子随着她的动作无声地滑开，露出她冰肌雪肤的纤纤玉腿。千栩琳这才惊讶地发现海伦没有穿裹裙，甚至连内衣也没有穿，从她身上的袍子开叉的侧面看过去，从她的大腿根一直到身体侧肋，竟看不到一点类似缠腰或裹胸的衣服。

　　所幸从他们身边经过的人都低着头鞠躬走过，没有直视海伦和千栩琳等人。千栩琳也干脆闭上眼睛和洛弥娅相互倚靠着休息。

　　“躺下休息一会儿嘛，千栩琳，下午我们还要走好长一段路才能到住宿的地方。”海伦道。

　　“住宿的地方？离这里很远吗？”

　　“当然！在共和国首都有专门给祭司们建造的活动场所，你的朋友们都在那里。”

　　“扎库雅？还有织凌羽洛？”

　　“哈哈，当然，你该不会都忘了他们吧？”

　　千栩琳确实差不多把他们都忘了，这几天自由自在的生活让他几乎忘掉了除了洛弥娅以外的所有人和事。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唉，话说回来，我们在这里可能还得多住几天，”海伦道，“我们需要等议会做出决议才能离开这里，但你的到来已经让共和国充满了希望，其他国家的使者也慕名前来拜访你，这其中包括——”

　　“冬日帝国。”一个声音突然从他们身边传来。

　　千栩琳一惊，睁开眼，这才发现在他面前已经停了一辆豪华的马车。马车的装饰风格不像北海共和国那样浮夸奢华，而是显得精致朴素，但在很多细节处又可见华丽典雅，车门上雕刻着一只金色四翼鸟——那是冬日帝国和旧圣域的徽记。

　　一名身着白色礼服的中年男性正站在千栩琳面前。他没带假发，摘下礼帽露出了头上梳得一丝不苟的黑色短发。他的脸型瘦削，面部线条清晰但不锐利，高耸的眼眶和鼻梁衬托着一双深邃的蓝眼睛，光滑的下巴和紧绷的嘴唇更让他多了一丝温文尔雅。

　　他向千栩琳等人风度翩翩地弯腰鞠躬，低着头道：

　　“下午好，祭司大人，祭司长，还有助祭大人。我是冬日帝国驻共和国外交官，诚邀你们去帝国大使馆稍作休息。”

　　“真是说到就到，我刚才还在琢磨会在什么地方碰到你……不必客气，西沃德先生，”海伦站了起来，拉了拉袍子，点头回礼，又转向千栩琳道：“千栩琳，这就是帝国的外交官，这几天来他一直在共和国首都等待你的到来。”

　　“啊……真是荣幸，”千栩琳颔首回礼，洛弥娅也拖着疲惫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鞠躬，“我是千栩琳，旧圣域祭司，这位是我的助祭，她叫洛弥娅。”

　　西沃德再次鞠躬，弯腰五秒后才挺起身，又和千栩琳简单寒暄了几句，表达了他代表帝国向千栩琳的敬意和尊崇，随后便邀请千栩琳等人坐上马车前往帝国的大使馆。

　　千栩琳此时当然无比乐意赶紧找个凉爽舒适的地方休息。他扭头用目光征求了一下洛弥娅的意见，洛弥娅也用目光表示赞成。

　　西沃德礼貌地为他们打开了车门，扶着千栩琳上了车。虽然穿着硌脚的金拖鞋踩在马车侧面陡峭的楼梯上让他差点摔了一跤，但好在西沃德正在吩咐马车夫，没有注意到这尴尬的一幕。

　　“请送我们去帝国大使馆。”西沃德对车夫道。

　　上了车后，千栩琳第一件事便是脱下脚上的金拖鞋，把沉重的权杖放在一边，刻意回避了海伦和洛弥娅憋笑的目光。

　　车内干净整洁，千栩琳靠在柔软的椅子上，一想到一会可以找到一个凉爽舒适的地方休息一下，心情不自觉地愉快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