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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章节二十七

群山之外 多瑙河畔 9077 2024-11-11 14:25

  晌午的阳光从大使馆休息室高耸的落地窗射入,在铺着黑色厚毛绒地毯的地面上洒下一片灿烂和温暖,同时也斜照在洛弥娅的肩膀上,给她披在身上的长发镀上了一层鎏金般的光晕。

  千栩琳斜坐在一张印花棉布躺椅上,看着正蜷在另一张躺椅中休息的洛弥娅,不由自主地也产生了几分睡意。他的祭司服从肩部垮落,太阳从他背后晒在他裸露的肩膀上,将他佩戴的金饰烤得滚烫。而在他身边,海伦已经睡着了,素雅的白袍裹在她身上,随着她的匀称的呼吸有节奏地起伏着,被窗框切得细碎的阳光在她身上打下斑驳的阴影。

  帝国大使馆无比安静,半小时前才把他们领进来的西沃德已经自觉地返回他在楼上的寝室,按照严格的时间安排去进行午休了。在北海共和国似乎所有人都非常关注时间——只要到了该进行下一步行动的时间,哪怕他们手上的事还没完成,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去进行下一步活动。在此之前,千栩琳一直以为这只是议会代表和他们开的玩笑,但千栩琳逐渐意识到这在北海共和国是一个普遍现象。

  千栩琳一直没有时间观念,从早到晚都是如此。如果早上洛弥娅不叫他起床,他可以一直在床上躺到中午,然后再去溜个弯,一直等到太阳落山后很久才返回。不过在北海共和国,太阳是不会落山的,只会像蜡油耗尽的蜡烛一样逐渐熄灭,最后变成一个散发着暗红色的光球,而这团人造光源似乎是悬浮在空中的——也许是引力透镜本身的属性就能让它悬浮,但它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被人工固定在特定位置的。

  周围安静得出奇。千栩琳捧着手中的书,连一页纸都不敢翻,似乎在这种环境中发出一点声音都是罪过。他只能百无聊赖地靠在躺椅上,在脑子里回忆一遍这几天他的经历。

  也许是被太阳晒得有点热,海伦闭着眼睛扯松了裹在身上的袍子,一只手解开腰带和领口,在躺椅上慵懒地翻了个身,缩到太阳晒不到的地方去了。她翻身的时候,本来就松垮的袍子从她身上完全滑落了,她的侧身毫无遮挡的曝露在千栩琳眼前。

  千栩琳瞅了海伦一眼,决定帮她披好袍子。毕竟,如果这时门口突然进来了人,看到海伦如此不雅地躺在椅子上,将是莫大的失礼。

  他放下权杖,脱了鞋,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拉起袍子的一角轻盖在海伦身上。但海伦本来睡的就浅,对别人的触碰更是敏感——这点在运输舰上千栩琳就深有体会——在千栩琳把袍子盖在她身上的一瞬间,海伦全身突然触电般抖了一下,随后一只强劲有力的手紧紧扣住了千栩琳的手腕。

  海伦警觉地睁开眼,抬起头向身后看了看,发现是千栩琳后她出了一口气,但扣住千栩琳手腕的手依然没有放松。

  “你在干什么,千栩琳?”海伦厉声道。

  “我看你的袍子开了,帮你系上……”

  海伦低头看了看身上敞开的袍子,放开了千栩琳,一边拉起袍子的一角把身体裹住。

  “抱歉,我误会你了。”海伦道,“还请你以后不要随意碰我,我睡觉不太踏实,很可能不小心伤着你。”

  千栩琳揉着被掐得生疼的手腕,点了点头。

  海伦的反应快得惊人。千栩琳对自己说。而且警觉性很高,动作也很迅速精准……她看起来受过很好的训练。

  千栩琳又扭头看了看躺椅上的洛弥娅,发现后者仍然在熟睡,便放下心来,打算回到躺椅上继续闭目养神。但就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的胳膊再次被海伦拉住了。

  “千栩琳,”海伦淡淡一笑,压低声音道,“我怎么觉得……你总是刻意的碰触我?”

  千栩琳先是一愣,随即摇头道:

  “怎么可能!我从没往这方面想。”

  但海伦脸上的表情告诉千栩琳,她显然不是这么认为的。海伦站起来,拉着千栩琳脚步轻柔地走到房间一边,千栩琳则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后,感到自己的手就像被一把钳子死死夹住一样无法挪动半分;但由于他担心惊醒洛弥娅,只能顺着海伦的力气走向房间的一角,直到他们转过一个拐角、房间内的视线再也看不到他们时,海伦才猛然停步,甩开千栩琳的手,声音高了半分,道:

  “千栩琳,你最好知道你在干什么。”

  千栩琳完全被海伦莫名其妙的质问弄懵了。

  “海伦,我怎么了?”千栩琳问道,“我哪里做的不对了吗?”

  海伦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看了一会,移开了视线,低声道:

  “千栩琳,虽然我没有权力说这样的话,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提醒你:虽然你和你的助祭在梵尔洛奇亚山脉中被与世隔离了几千年,但是你的祭司身份从未改变。”

  千栩琳依旧听得一头雾水。

  “……千栩琳,我知道你和你的助祭关系非常亲密,但是你最好分清楚祭司和助祭的关系,而且绝对不可以把情绪带进工作里!”

  千栩琳现在听明白了:海伦担心身为祭司的他太感性了。

  确实,就连千栩琳自己也这么觉得——自从他们离开梵尔洛奇亚山脉,自从他们逃出了那个禁锢了他们数千年的监狱,自从他们压抑了数千年的情感终于释怀——他和洛弥娅之间的关系也一下变得不同寻常了。正如洛弥娅对他所言,他是洛弥娅情感的寄托,而千栩琳也一直把洛弥娅看成自己身边唯一的、真正在乎自己的人,现在甚至亲密到如亲人一般,但千栩琳可以发誓,他可以在神明面前发誓,他和洛弥娅的内心没有受到任何沾染。

  这不是因为他们之间的感情是虚假的,而恰恰是因为他们心中的情感是来自灵魂和意识深处、自然迸发出的一种超越了凡人的理解力的心灵共鸣。而这份神明赋予他们的礼物,非但没有干扰千栩琳虔诚的内心,反而让他心生温暖和平静。

  但是他该怎么跟海伦解释?

  “我,我理解你的意思,海伦,”千栩琳慢慢说道,“但是请你相信,我身为祭司,在这几千年来,对我的情感有足够的自制力。”

  海伦无言地点了点头。她背过身,踱步到占据了墙壁大部分位置的书架前,伸出手在那些书卷上漫不经心地划动,似纠结了半晌后缓缓开口:

  “唉,千栩琳,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理解你的担心,海伦,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不论我经历什么,不论时间流逝了多久,我心中对神明的信仰始终如一的虔诚。”千栩琳道。

  “不,别这么说,我没有资格接受你的保证。”海伦回过头,语速疾快。“你是真正的旧圣域祭司,你接受的是直接来自神明的启示,你不需要对我保证这些,我也没有资格——以一个凡人的资格接受你的保证……”

  海伦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

  “别这么说,海伦,”千栩琳快步走上去,想把手搭上海伦的肩——就像他经常对洛弥娅做的那样,但他随即又制止了这股冲动。“当你下定决心把自己的一切奉献给神明时,你就不再是凡人了,世间的戒律也不再对你适用。”

  “抱歉,千栩琳,神明不肯接受我的灵魂。”海伦道,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加重,千栩琳连忙示意她小声些以避免吵醒洛弥娅。“我……我的灵魂无法奉献给神明,我无法获得神明的认可。”

  当海伦话音落地,千栩琳心里的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悠响。

  “海伦,”千栩琳苦笑道,“你真的这么想把灵魂奉献给神明,来换取永恒的生命吗——就像我一样?”

  海伦的嘴唇紧绷着,点了点头。

  “你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海伦,”千栩琳说着,感到心中有一股压抑感扑面而来,这让他的语速不自觉地放慢,音调逐渐降低,“你可能觉得神明接受了你的灵魂才是对你祭司身份的肯定,但是——不是这样的!在旧圣域,并不是所有的祭司都把灵魂奉献给了神明,而神明需要的也不是一个凡人虔诚的灵魂而是一颗纯净的、虔诚的内心!”

  海伦有点吃惊地抬头看着千栩琳,她的大眼睛里水汪汪的,似夹杂了几片泪花。

  “真的?”海伦轻声问。

  “真的!”千栩琳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但同时也有一份无可奈何。“你可曾想过,永生的代价是什么?是在梵尔洛奇亚山脉中经受无休止的放逐,还是让自己的情感在上千年的岁月流逝中逐渐淡去、脑海中的记忆逐渐化为刹那间的泡影?诚然,把自己的灵魂奉献给神明,这是一名祭司的最高荣耀,但在旧圣域这绝不是每个人都梦寐以求的事情!”

  “海伦,在这里我不得不跟你坦白——我能走到今天,全是托我的助祭洛弥娅所赐。你担心情感会影响一名祭司虔诚的内心,认为身为祭司应该摒弃世俗和杂念——没错,不只是你这么认为,我曾经服侍的祭司也是这么告诉我的,但是他还告诉我:我应该去找到一个属于我的情感的寄托,这让我能保证内心的纯粹,在前进的道路上无往不利!”

  海伦怔怔地看着千栩琳,她的眼中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冷淡与孤傲;在海伦的眼中,千栩琳看到了执着、彷徨和迷惑——这曾经也是纠缠他很久的问题,此时他在海伦的身上看到了曾经自己的影子。

  “千栩琳,那你找到了吗?”

  “我没有,”千栩琳果断地回答。“我认为我情感的寄托应当是希泽圣域——如果冬日帝国的首都依然如它的名字般神圣,那我肯定要前往那里。”

  海伦还想再开口,但她已没有什么话可说了。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黯然神伤的目光从千栩琳脸上扫视到地上,并纠结徘徊。

  千栩琳把手搭上了海伦的肩头,海伦没有反抗,而是握住了他的手。

  “请原谅我的失礼,千栩琳,”海伦自言自语般喃喃地说。“我……我实在无法体会,到底什么才是情感的寄托……”

  千栩琳不知该说什么。因为他也没有感受过什么才是鲁伊特和洛弥娅所说的“情感的寄托”。但他的内心却无比向往这种感觉,却总有一种摸黑前进的朦胧感让他不知所然。

  “也许这就是神明的安排吧。”千栩琳自言自语道。“神明让我们去追寻心灵的归宿,让我们在探索和徘徊中重新认识自己,也让我们的情感在必须的时候自然涌现……”

  “海伦,”千栩琳看向海伦道,“我真的很佩服你,也很敬仰你,这是从祭司之间的角度来讲。”

  这是千栩琳内心的真情实感。他不需要加以修饰,更不需要加以掩饰。

  千栩琳话音未落,海伦抓着千栩琳的手就突然用力,把千栩琳拽了过来,他的后背撞在书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海伦,你这是……”

  海伦没有说话,她的脸和千栩琳凑得很近,几乎要贴到一起;海伦的身高略超过千栩琳,当她以俯视的角度注视着千栩琳时,千栩琳心中不由自主地感受到一股压迫感。海伦沉重的、颤抖的喘息吹起了千栩琳脸颊边的发梢,她的手冰凉但有力,摸索到千栩琳肩膀上的衣带,一用力,把祭司服从千栩琳身上扯了下来。

  千栩琳的心不由得一紧,但他祭司的直觉告诉他:面前的海伦并没有恶意,她只是在以某种方式来发泄她内心的憋屈和纠结。

  如果这能让海伦心里舒服一点,那倒也无妨。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海伦解下了千栩琳脖子上佩戴的金饰,那道沉重的金项圈砸在地上,与千栩琳脚踝上的金镯撞在了一起。随后,一阵湿润的冰凉从千栩琳袒露的胸膛上传来:海伦把额头贴在了千栩琳胸口,她几乎是半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抓着千栩琳的双臂,有力的手指掐得千栩琳生疼。但千栩琳没有躲避也没有反抗,他的心中充满的是同情和感同身受。

  当千栩琳扑在鲁伊特的怀里哭诉的时候,他的内心比海伦还痛苦。但他此时又不由的对海伦感到庆幸和羡慕——海伦可以扑在他怀里,放下面子和身份地哭诉,但对千栩琳而言,那场湖底的梦醒后,他不得不还要继续面对冰冷残酷的现实。

  “千栩琳,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太害怕了,我害怕神明不肯接受我……但是我找不到问题所在,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这么说,海伦,神明不会拒绝祂虔诚的信徒,更不可能拒绝你的灵魂。祂之所以这么做,是想让你能带有真实的色彩地活在世界上,不至于像我这样……”

  “但是我愿意!千栩琳,我愿意!”海伦的声音渐渐不受控制,她几乎快要哭出来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祈求,在恳请神明将我的灵魂收去,让我可以毫无牵挂、只凭借一颗虔诚的心活在世界上……但是我…我不可能没有牵挂,我……”

  “你为什么要放下牵挂?”千栩琳道,“难道有了牵挂就不能有虔诚的内心吗?海伦,你为什么不去寻找那个属于你的情感的寄托、趁着你的灵魂还年轻的时候呢?”

  海伦紧咬着嘴唇,颤抖着,声嘶力竭地开口:

  “千栩琳,我没有寄托,没有归宿啊!我唯一的家……那个属于我的归宿,与我的亲人都已经在战争中被摧毁了……”

  千栩琳心里最敏感的地方怵然颤动。

  终于,就像千栩琳猜测的那样,海伦终于还是没有抑制住泪水。她颤抖着低声哭泣,完全在千栩琳面前跪了下来,几秒后她的低泣变成了号啕大哭。千栩琳想像鲁伊特安慰他一样伸手抚摸海伦,但他的双臂被海伦死死摁在书架上,背后的书架也硌得他后背生疼。他只能蹲下来,让海伦抱住自己,感受着海伦的泪水在他身上滴落,小心翼翼地伸手抚慰面前这颗濒临崩溃的心。

  一阵轻微的脚步传来。千栩琳抬头看去,发现是洛弥娅,她正站在拐角,脸上带着担忧的神情。

  千栩琳知道洛弥娅在担心什么。他对洛弥娅摇了摇头,告诉洛弥娅不用担心海伦,洛弥娅这才如释重负,并用目光询问千栩琳是否需要帮助。

  千栩琳摇头拒绝了。他觉得海伦担心和承受的已经足够多了,如果洛弥娅再掺和进来只会白白加重海伦的心理负担。这就好比千栩琳不愿意把自己和鲁伊特之间发生的事告诉洛弥娅一样,不是因为他对洛弥娅不肯敞开心扉,而是害怕洛弥娅因此过分地担心自己。

  良久,海伦终于恢复了镇静,此时她的涕泪已经把千栩琳身上弄得一塌糊涂。海伦从地上缓缓站起,为千栩琳佩戴好金饰,低着头为他披上祭司服。

  “抱歉,千栩琳,”海伦仍在啜泣,她可以回避了千栩琳的目光,背过身用衣角抹掉了眼泪。“真是抱歉,我实在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别这么说,海伦,情绪不是你的敌人,你没有必要控制它,”千栩琳诚恳地说,“可能我这么说你没法理解,但请相信我的话。”

  海伦点了点头。当她转过身时,脸上的泪痕已经消失不见,但她的双眼依然微微泛红。

  “时间不早了,千栩琳,”海伦说着,转身离开,但在走到拐角之前又驻足回首道:

  “谢谢你,千栩琳——祭司大人。”

  千栩琳现在才完全体会到了鲁伊特的感受,那句马上就要从他嘴里说出的“别这么说,你也是祭司”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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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海共和国的午休时间似乎只有两个小时,但这两个小时绝对是标准的两个小时,一分钟也不差——当西沃德容光焕发地站在他们面前时,他们就知道:现在一定是整点了。

  西沃德为他们端来了几杯气味浓烈的饮料,看起来像掺了酒精的果汁。这种饮料的味道相当刺鼻,但冰凉软腻的口感和芳香微甜的味道却格外沁人心脾,而当酒精夹杂着一股辛辣涌上千栩琳的鼻窦时,他顿时感到浑身的困倦都在瞬间消失了。

  “这是一种在帝国被普遍应用的兴奋性饮料,我们用它来清醒我们的头脑,在禁卫军中更是充当酒水被大量应用。”西沃德说着,给他们手中的杯子又斟满了饮料。“这几年,这种饮料终于被那些可敬的商人们推广到了共和国,这让我不必再花大价钱和冒着被共和国海关查封的风险从帝国进口这种饮料了。”

  千栩琳把手中的饮料再次一饮而尽,那股清凉和辛辣让他全身有一种刺激的爽快感。洛弥娅小心地呷了一口后眉头皱成一团,海伦则用不紧不慢的速度优雅地品尝着杯子里的饮料,但她脸上的表情还是透露出她对这种味道刺鼻的饮料的不习惯。

  “嗨,如果这是在帝国,我倒愿意给我再配上一块蛋糕或煎饼……”西沃德自言自语道,一边把最后的饮料全部倒进了自己的杯子。“……但不管怎么说,能和各位在这里相见,还能一起品尝这么美味的饮料,实属我人生的一大幸事!”

  说着,西沃德举起杯子,豪爽地一饮而尽。洛弥娅见千栩琳拿着空杯子,便把自己杯子里的饮料也倒给了千栩琳,海伦则将半满的杯子放在了一边。

  在等侍从把酒杯清理走后,西沃德拉过一张躺椅,舒舒服服地坐在了上面,和他们聊了起来,上天入地,无所不谈。

  千栩琳非常投入地参与了聊天,他努力让自己的大脑跟上西沃德跳跃的思维,跟随他在博罗加里峰上指挥战舰,下一秒就又在皇帝和司礼会成员面前谈笑风生。西沃德的性格和道奇很像——爱吹牛,张扬,活力四射,思维敏捷;但是西沃德的谈吐和举止明显更有礼节,这点从他平缓稳健的音调和儒雅随和的微笑可以看出,这也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名出席高级政治场合的外交官而不是一名不拘小节的军官。

  海伦和洛弥娅坐在千栩琳身边稍靠后的位置,两人都没有怎么说话。千栩琳用余光注意到洛弥娅满脸的忧心忡忡,她似乎还在担心海伦,但后者却表情平静的用胳膊撑着下巴,认真地听着西沃德和千栩琳的交谈。只有西沃德一个人在说话,这不免让闷热的空气中多了几丝尴尬和烦闷。

  而就在千栩琳思想跑毛时,西沃德突然话锋一转,提到了中央祭坛。

  “……唉,我听说共和国一直在到处打听中央祭坛的线索,但帝国又何尝不是如此……”

  “西沃德先生,”千栩琳敏锐地捕捉到了西沃德的话,他焦急而充满希望地抬起头道,“帝国也在找中央祭坛?”

  “对啊,帝国都找了几百年了,共和国却是近几个月才开始到处打听……我就搞不懂,这个都失传了几千年的祭坛怎么就变得这么抢手了,”西沃德漫不经心地说。“但是我觉得共和国可能要失算了。”

  “为什么?”

  “哦哦,可别太较真,我也只是对你们这么随便说说……祭司联盟是不参与国家政治的,对吧?”

  千栩琳点了点头。虽然他知道自己和海伦都倾向共和国,但他没打算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西沃德耸耸肩,开口道:

  “那就好……我的意思是,关于那座祭坛的一切,早在一百多年前就由帝国整理出来并存放在帝国档案馆里了,这可是帝国在几百年间的努力成果——我敢打赌,在这片大陆上,没有第二个国家对旧圣域和中央祭坛的掌握比帝国更全面。”

  “而对于帝国来说,虽然在几十年前,也就是阿依诺陛下刚即位时,非常重视这个遗落的旧圣域遗迹,但是在派人找遍了整个大陆之后也没有找到任何踪迹。但线索还是有的,那些探险家们在大陆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些比较有价值的线索并带了回来,但由于近些年来,帝国在地面战场上的进攻势如破竹,找到中央祭坛也变成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线索?”千栩琳赶忙追问道,“什么线索?”

  “您对这个很好奇吗?”西沃德的表情有几分奇怪,“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线索,这些是我在一次司礼会的会议记录里读到的……您何必在意这么一个只存在传说中的东西呢?”

  千栩琳笑了笑。

  “西沃德先生,我是一名旧圣域祭司。”

  “哦,抱歉……可能我冒犯您了,”西沃德低头道,“准确的说,我不知道中央祭坛对您有特殊的意义。”

  一阵轻微的椅子挪动声从千栩琳身后传来:他们的谈话也引起了海伦的注意,她变躺为坐,凑近到千栩琳背后,道:

  “西沃德,能再说详细点吗?”

  西沃德见自己的话题突然这么受关注,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他有点紧张地看了看千栩琳和海伦,局促不安地说:

  “二位,这可是帝国的机密,我可不能随意透露。”

  “祭司联盟不参与政治,西沃德。”

  “我知道,祭司长,虽然说……虽然说这也不算什么机密,但如果北海共和国也在寻找这个中央祭坛……”

  “你是在怀疑我们和共和国有染吗?”海伦的语气突然严厉,“质疑我们的独立和立场?”

  “不不不,您误会了,祭司长,我不敢质疑您和祭司大人的立场,也不敢质疑祭司联盟的政治独立性,”西沃德连忙道歉,“好吧,其实在帝国,一切有关旧圣域的文案和资料都被存储在帝国档案馆里,而档案馆是对本国公众开放的——不过我想你们凭借祭司的身份应该也可以进去。”

  “你说的这个帝国档案馆,在哪?”

  “在希泽圣域,也就是帝国首都,”西沃德道,“在宣礼塔的对面,是帝国第二高的建筑,有二百多年的历史,储存了从帝国建国到现今为止的所有的资料。”

  海伦微微点了点头。

  千栩琳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冲动,那就是到帝国的档案馆去亲自翻阅一下那些旧圣域的资料。虽然在他脑海中回忆起旧圣域就仿佛昨天的事一般,但他还是对那些也许能勾起他更多回忆的资料无比向往,而他猜想此时海伦心里肯定也在想同样的事。

  “那个档案馆中真的收集了所有旧圣域的资料吗?”海伦轻声问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可真是个神圣的地方……但我不得不承认,虽然帝国在行为上与旧圣域有了些许偏差,但在对旧圣域遗迹的保护和追寻这件事上,帝国的做法确实无可挑剔。”

  “多谢您的赞扬,祭司长,”西沃德脸上露出一丝礼貌的微笑。“很高兴能在北海共和国听见这样一个对帝国客观的评价。”

  海伦没有说话,她从椅子上站起,拍了拍袍子上的褶皱,示意千栩琳和洛弥娅该离开了。

  “什么,你们这就要走了?”西沃德满脸的惊讶,但当他的目光移到手中的怀表上时,脸上的表情随即释然了:“哦,见鬼,时间过的真快……我没耽误你们的时间吧?”

  “没有。谢谢你的款待,西沃德先生,”洛弥娅终于对西沃德说出了自他们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道别。

  “该走了,二位。”海伦对千栩琳和洛弥娅道,“我们已经迟到了,在今天晚上前可能赶不到住所了。”

  西沃德欠身鞠躬,随即抢步上前为他们打开大门。在出门前,海伦对西沃德微微点头回礼。在她一闪而过的侧脸上,千栩琳看见了一丝无奈的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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