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侬吓得不知所措,抬眼看了看王宝全,又求助的望向另几个人。可大家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得出不了声。
那几个正要散去的茶客,倒是八卦的凑过来,“这块玉翠色鲜艳,光泽温润,摔了可真是捏磨。”
女班主这才反映过来,是阿侬撞了人家才摔的玉,不由近前甩了阿侬一个大嘴巴子,训斥道,“看你闯出的祸事来,我们可是没本给你担着。还不给人赔礼道歉?”
“这是个值钱的玩意儿,打他没有用,道个歉也没什么用?这赔钱是逃不掉的,还要看人家肯不肯呢?”老茶客们见王宝全面生不是本地人,怕他吃了亏,很正义的站出来了。
“这是祖传的,我身上也就这么个值钱的,这可是我的老婆本,这下连个念想都没有了。”王宝全尽可能把所有悲摧的事想了个遍,嘴上还得瞎胡绉一番。
“怎么了怎么了?”老应在适当的时候,出场了。
“哎唷,应爷来得正好!”老茶客们见了他,立马象见了救兵,绘声绘色的把事体讲了个大概。
“原来如此!”老应一语双关,又转向女班主说,“摔坏东西,是要赔钱的。”
“怎么赔?”女班主把小胖护在身后,盯了一眼阿侬,才不服气的问。
“怎么赔?”老应转向王宝全。
“怎么赔?”王宝全愣住了,这可事先没说,磕磕巴巴的道,“这玉碎了,就没有可能再是原来的样了。”
阿侬扑通一下的跪在地上,抬着眼望向王宝全,却不说话。
“快,快起来!”王宝全完全的慌了,他竟然从这个孩子的眼里看到了打算以死明志的决绝。“不至于,不至于,孩子快起来!”
“娘,娘,要怎么办?”小胖子终于捺不住了,着急的问。
“能怎么办?由他先跪着吧!”女班主不耐烦的说,“小花,你先去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了,可看好了。”
小花听了,不放心的看了看阿侬,低了头挤出去做事。
“向来金银有价玉无价,要说赔,大致也是没个准数。”莫珦玟淡然的向着王宝全道,“不知这位兄弟,想要如何?”
“这玉是我爷爷留的。”王宝全只会这句,“我带在身上就象是个护身符似的。”
“这本来是该穿了绳挂住了才好。这随便揣在兜子里,难保会失手。”莫珦玟是懂迂回的,趁着阿侬思索的时候,用了力道扯住他的臂膀,硬生生的把他扶了起来。
“喔?”王宝全这时只顾着莫珦玟说啥是啥,全然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所以你也有错,哪怕是他撞了你。”莫珦玟轻描淡写的定论。
边上围观的,听了,也觉得是这个理。
“这位爷说得对,错还是在你,你若是穿了绳子带着,就不会掉地上了。”女班主不由气势又上来了。
“莫老师,那你说怎么办?”老应帮腔道。
“若是拿到王家的铺子里,或许倒有办法补救。只不过不管拿什么镶,都是要花钱的。”
“既然我也有错,这花费,就让他赔一半吧!”王定全终于会过意来。
“这样倒也合理!”身旁的看客纷纷点头附和。老应转身向女班主说道,“你要感谢这位兄弟大度,走吧,这时还没打烊,趁早把事了了。”
阿侬怔怔的听,还是要赔钱,怕也是不小的数。自已哪来的钱,他们又怎肯为他花钱,倒不如一死了之。正万念惧灰之时,突然看见人群中的萧南卿,正朝着他微微的点了点头。
阿侬抬眼看向莫珦玟,隐约的记起,那日他和萧南卿一起来看过表演。想到这里,全身不由一颤,反正自已也作不得主,死都不怕,再差又能差到哪去?
“发什么呆呢,走啊!”此时的人群散开了些,老应有些不耐烦的扯住阿侬,又向女班主道,“还有你俩,也得一起去!”
说时迟那时快,小胖子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把小刀子,冲上来就想刺老应的后腰。莫珦玟见了,眼疾手快的拽住,扭捏着打掉了小刀子。
老应反应过来,气急败坏的揪住小胖子,反剪了他的双手,不知从哪抽出个麻绳来,边绑边骂骂咧咧,小畜生小赤佬的。
“呀,你的手!”只见莫珦玟的衣袖被划破了,隐约的露出手臂上的血口子。王宝全慌了神,差点要喊莫老师了。
“不妨事!”莫珦玟看了下,不过是破了皮,口子并不深。
“就怕刀上有毒!”萧南卿终于走了上来。
“我有治伤的药。”女班主掏出一个小瓷瓶。
萧南卿不过脑子的接过来,正欲打开,却听得莫珦玟道,“我不用你的药。这小刀没毒,可要是因此被你毒死了,岂不成了笑话?”
萧南卿一听,吓得立马把药瓶塞回给女班主,后怕得不得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要是厉害的蒙汗药,一打开,把大伙儿全部撂倒;又或者巨毒,莫老三小命就要被自已交待了。
“南卿你来得正好,陪他们几个去王家铺子,我要把这小兔崽子抓回去关起来。”
“你不能抓他,你凭什么抓他?”女班主开始慌了,上前拉住老应,想从他手里抢下小胖子。
“凭什么?”老应恶狠狠的说道,“你还有脸问为什么,他要刺死我!”
“你这不毛发无伤吗?他也不过是擦伤了皮。孩子哪有什么坏心,不过是一时气急。”女班主耍起无赖来。
“哎,这位大姐,原先小哥摔坏了玉,并不是个大事儿,赔了钱就是。可这么一来,就不得了,你这娃儿,可是想杀人哪!”边上有好事的,眼清目明的说道。
女班主瞬间回过味来,挣上前搂住小胖子哭将起来,把老应也顺带的扭了个结实,老应真是又生气又尴尬。
“应爷,我一点小伤,倒也不用这么大张其鼓。”莫珦玟假意劝道,心里却想,小胖子简直是神助攻。
“这女人坏得很,她小子刺伤了你不算,她还想毒死你呢!”老应恶狠狠的说道,又转向王宝全道,“这小子我抓回去,量他们明日定会乖乖的把赔你的钱拿来。”
女班主意识到她遇到了个硬茬,可偏巧那几个男人也不在。想到这里,只得软下语气说,“这位爷,算是我们错了还不行吗?那位兄弟的钱,我们也一定赔。”
“我不信你,口说无凭的。”老应自然不答允。
“咱还是先一起去王家铺子吧,天色不早了。”莫珦玟催道。
“好吧,一码归一码,先把玉这事儿搞好。”老应答应道,又催促女班主道,“走吧走吧!”
那女班主此时已被萧南卿拉开,见小胖子被老应绑住了小手拖着走在前面,只得不服气的跟着去。
远远的就看见“昌记”的金字招牌,几个伙计正在上板子打烊。
“快,把你们管事的叫出来!”老应见着光景,想来里面已在清点盘货,不方便再进去。
出来的是个年轻的学徒模样,见了老应,不由道,“应爷是吧,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便是,掌柜这时脱不开身。”
“我这玉碎了,他们说这里可以修?”王宝全掏出玉来,递给他看。
“这玉倒是好玉,又夹了翠,碎了真可惜,这雕的纹样也是极好看的。”年轻人翻来覆去的看了,“要修得与之前一般,那是完全不可能。合住粘牢没甚用处,总是得做个底托才稳固。”
“那就这么办吧!”老应见小胖子扭来扭去一刻不得消停,不由烦燥的说道。
“今日师傅已回家了,得明日问了,才能知道要用多少金子。”年轻人回道,“不如各位明早再来。”
“这非得用金子来镶吗?”女班主看了看小胖子,开口问,“银子也是好的。”
“太太,这块玉是值得用金子来镶的。银子容易发黑,到时污了玉色,就得不偿失了。”年轻人解释道。
“你有钱镶金子?”女班主问王宝全,“别忘了,你要出一半呢!”
“我,这,要多少钱?”王宝全哪懂这些,可这时也不得不硬着头皮。
“我看倒是可以用金子做个虚托,作用是一样的,又不影响玉的透色,还节省了用料。”莫珦玟说道。
“爷说得也是一种办法!”年轻人微微红了脸,“但这也得明日师傅看过才行。各位请回吧,明早再说。”
“行吧,行吧,我把这小子带回去,明日有了结果,派人来取钱,再放人。若你信不过我们,也是可以亲自过来这里,听听师傅怎么说。”老应拽了拽小胖子,示意他跟着走。
“娘,我不要跟他去,娘,快救我!”小胖子大哭起来,死命的想挣脱。
“呀,不对,这位爷,玉是阿侬摔的,不关我儿子的事!”女班主哪肯放他们走,扯着小胖子的臂膀不放手。
“我关他可以让他长长记性,别动不动拔刀子出来。”老应冷笑,“今日幸而只是小伤,隔日要是闹出人命来,你的宠惯就成祸事了。”
“他不会了,他刚才也是为了救阿侬,才会做这种傻事。他只是个孩子?我求求你。”女班主这是被老应捉牢了命门,一边哭诉着,一边却狠命的推了推阿侬。
“爷,玉是我摔坏的,你放了他,我跟你去!”阿侬懂事的说道。
“想都别想!”老应恨声道,差点老命休已,完全真情实感的流露。
“这位爷,我看换个孩子就换个吧。这样再扯下去,天都黑了,不要误了大家回去。”王宝全是个合适的和事佬儿。
老应眯着眼看了看王宝全,这才装着给他面儿的松口,“行吧行吧,你这原主儿都出来说了,我再这么拧着,倒是多管闲事了。你们娘俩好自为之,别背后耍花枪。我可是知道你们住在七宝客栈,明日定会寻来取钱。”
“走吧走吧!”女班主听了,急忙从老应手里抢过小胖子,也来不及松绑,扯着他,头也不回的,走老远了,还能听到小胖子的抽抽噎噎。
“这位兄弟,请你也与我们一道回去。”做戏做全套,老应扯住阿侬,又跟王宝全说道。
莫珦玟看了看自已手臂上的伤,正犹豫要不要去找许陵游包扎一下,只听得萧南卿凑上来阴恻恻的冷哼,“没想到你背着我下了这么大一盘棋!”
“那也不至于要借药杀人!”莫珦玟不由笑着打趣他。
“亏你还笑得出来?走吧,回去给你包扎一下,这种基本的事体,我们还是会的。”萧南卿听得自已不争气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了,心里越发懊恼,他们都吃过馄饨了。
龙大喻和老何他们,见老应拉着个眉目清秀的大孩子进来,不由问,“是他?”
“可不是嘛,花了大力气了。”老应气不打一处来,“哎,老大,你可真不知道,老子差点就交待在那小胖子手里。”
“嗯?”龙大喻看向跟进来的王宝全,王宝全点了点头说,“那小胖子想要捅人,还好被拦下了,呐,伤兵来了。”
“师傅,帮我看看莫三的伤,我去后面拿药箱子。”萧南卿跟老何说道。
“唷,怎么还挂了彩?”老何见莫珦玟的衣袖都划破了,零零落落的挂着。
“坐!”小闯急忙拉开椅子,招呼阿侬。
“问了话,是不是要把我关到牢房里?”阿侬小心翼翼的问小闯。
“小兄弟,喝点水压压惊。”王宝全倒了热水给阿侬。
“你,和他们是一起的?”阿侬见王宝全熟门熟路,不由满是疑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