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囝宝,这事先不急,咱另有道理。南卿兄弟可有婚配?”吴玉筹一本正经的问。
“啊,什么?”萧南卿一下子回不过神来,“我爹娘都已过世,并无婚配?”
莫珦玟听了,抿嘴默默的笑了。
果然,听吴玉筹道,“南卿兄弟既无婚配,可否愿意与小妹结亲?”
“结亲?”老应听了,抚掌大笑道,“南卿这番值得!”
萧南卿一下子反应不过来,白愣愣的看向莫珦玟。
“我小妹长得与囝宝很象,不高不矮,识字,会记帐会绣花,家务也做得不错。”吴玉筹急忙道。
“可我爹娘早亡,只得一间破屋。”萧南卿难为情的觉得自已怕是配不上。
“南卿兄弟,你为人正派,心地善良,这便是人家最最看中的。不必难为情,这是天大的好事。”张稚冲笑道,昨日吴家已向他打听了萧南卿的种种,早作下这般打算。
莫珦玟见萧南卿不好意思答应,就挺身而出,“姑母把南卿托付于我父亲,今日我父亲不在场,我托大,替南卿应了这门亲事。”
“莫老三,你?”萧南卿红了脸。
“那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莫珦玟可不放过他。
萧南卿看了看阿侬,不由低了头,胡乱的点了下。
阿侬开心的上前抱住萧南卿,“这下我以后要叫你姐夫了。哎呀,我有爹娘,有哥哥,有姊姊,还有姐夫呢。”
“家里你大嫂子可也等着你!”吴玉筹补充道。
“很好,皆大欢喜。那晚上我来作东,上次周老爷给珦玟的钱,我替他收着呢,今日倒可派派用场。”龙大喻不知道何时已走了进来,做的顺水人情。
酒足饭饱,大家各自散去。罗照玄与王宝全明日动身,早早离席;老应从来会来事,自告奋勇的送龙大喻回家;张稚冲和吴家兄弟住七宝客栈,杂耍班留的房间正好还有一晚;萧南卿此时身份不同了,便也跟上去看顾一下。
莫珦玟站在河岸边,只觉得身边有人走来。“莫老师怎么还不走?”杜老板送了龙大喻到路口,这才回转。
“杜老板!”莫珦玟转身微笑,“刚喝了酒,风一吹,想把那迷蒙吹得清醒了。”
“看来莫老师是有话要同我讲?”杜老板听闻,倒也不介意。
“杜老板,心中有些疑惑,不知当讲不当讲!”莫珦玟老实不客气。
“但说无妨。”杜老板似乎早有心理准备。
“这把小刀,杜老板可认得?”莫珦玟从怀里掏出小胖子使的小刀子,风吹灯火,似有凛洌的寒光闪过刀锋。
“我从不使刀弄枪。”杜老板淡笑着接过小刀,拿在手里冷眼的看了看,才幽幽的叹道,“大致也是瞒不过莫老师的,但刀真的不是我的,是老七的,我替你还他便是。”
“原来是掌柜七爷的!听说他是杜老板的家里人,不知是否也姓杜?”莫珦玟左顾而言它。
“他不是我本家的,他姓姚!”杜老板含笑答道。
“龙叔向来谨慎,这次也一样。”
“大喻有他的考量,万一那几位真是穷凶极恶之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故友唯一的儿子,鸡蛋碰石头。”
“惹不起,躲得起。”莫珦玟冷哼。
“不求捉拿盗贼立功,但保一方百姓平安,何尝不是为官之道?更何况他手下的兄弟,上有老下有小的,谁都不能有闪失。”
“就算是吧!”莫珦玟叹息。
“这事是我主动揽下的,至于怎么做,老七自会周全。”杜老板轻描淡写的说道。
“果然周全!”莫珦玟冷笑。
“恶人自有恶人磨。去了城里,他们若真犯事,自然会有厉害的人收拾。”杜老板不以为意。
“杜老板说得倒是轻巧。”莫珦玟毫不留情。
“现下时局动荡,军阀作乱;富贵盈门的,每日里歌舞升平;穷困潦倒的,依然卖儿送女;剩下的麻木不仁,吃不饱穿不暖。莫老师的眼里,原来怕只看得见那些读着书的孩子。不过这次,替那杂耍班的孩子脱离苦海,也算是功德一件。”
莫珦玟听了不作声,却身不由已的落寞。
“每个人做事都会有自已的准数,按着自已的身份和处境;我并没有资格评判别人做得对不对,做好自已才是最要紧。”杜老板自顾自的说着,也不管莫珦玟想不想听。
“杜老板想说什么,倒也不妨说出来。”轮到莫珦玟觉得杜老板语焉不详的欲语还休。
“我呢,不过是一个来南方讨生活的北方人,成不成事,就这一个不大不小的小镇客栈。说好听的,叫另求富贵;说难听点,那就是被族中兄弟挤兑。可仔细想,又有何关系,不过是半截入土的朽木罢了。莫老师不一样,年轻,有学识,倒不该困顿在这方小镇?”
莫珦玟轻叹一声,杜老板说得,不正是他心下的犹疑吗?
“重情重义,但凡也该有度;孰轻孰重,要有合理的判断。”杜老板笑,“我与你父亲曾有过几面之缘,听起来他也是有些担心你的。”
“珦玟,杜老板!”许陵游从七宝客栈走了出来。
“陵游,你怎么在这?”莫珦玟吃了一惊。
“昨日来了个客人身体抱恙,因而请陵游过来。不知现下如何?”杜老板问。
“还是身热,看过了今晚能否退下去?”许陵游皱着眉答,“你们慢聊,我急着回去。”
“我得看看那位生病的客人。改日莫老师若有空,便来喝茶。”杜老板似乎无意再与莫珦玟聊下去。
夜风清冷,月色寂寥。
转眼已过了端午,梅雨时节的闷热,在嘈杂不断的蝉鸣声里,越发让人烦燥。窗外突然传来叭落的声响,听着倒象是有什么踩坏了瓦片。
“阿久,阿久,是你嘛?”张王氏看看床上睡着的那个小孩子,心里越发烦闷,开门出来透透气。没有月光,院子黑漆麻孔的。阿久又不知是在哪厮混,把个丢不开手的拖油瓶扔给她这个老婆子。想到这里,张五氏冷哼了一声,正欲回屋子里去,却听得墙角前似乎有人叹气;再听,却又是悄无声息。
“谁,谁在那?”张王氏大着胆子喊到。
“喵呜!”一对绿色的猫眼儿,在黑暗中,显得诡异又可怕。
原来是这畜生!张王氏吁出一口气,正想咒骂一声,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白影飘然闪过。
鬼!张王氏的脑海里瞬间冒出这个念头,然后就轰得一声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莫珦玟翻来覆去的,难得有时间睡个午觉,却睡不踏实。
“这世上难道真有鬼?”突然有人在耳边阴恻恻的说。
莫珦玟一下子惊醒了,睁开眼,天煞的,果然是萧南卿这阴魂不散的主,正大喇喇的把脸收回去。莫珦玟没好气的叹息,“要不是外面大太阳,真要被你吓死。都快要娶媳妇了,还这么冒冒失失。”
“我可是来谈正事的!”萧南卿整了整衣服,一脸神秘的说道。
“是我让南卿来叫你。怕睡多了,晚上又失了困头。”权叔端了茶进来,笑道。
“若真是正经的事儿,也就罢了。但要是拉我去做白工,想都别想!”莫珦玟冷哼。
“你这搁脸子给谁看呢?这不是事出蹊跷,才来讲给你听的。”萧南卿依然笑嘻嘻的。
“难道是张家闹鬼的事?”莫珦玟大致的猜测道。
“咦,果然有点法力在身上!”萧南卿打趣道。
“张家的主母托了权婶来问过,我自然是推脱了。她那样的,还是去庙里烧香求心安吧,也不知是做了什么亏心的事!”莫珦玟冷笑。“张家那院子靠河了,地儿本就偏僻,又对着全山那满搭子坟包。疑神疑鬼的,闹些哙都不稀奇。怎么,现在你们还管帮人捉鬼?”
“那倒不是,我们接手的找张家不见的孩子。”
“喔?”莫珦玟心念一动。
“目前为止,那孩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老太说昨日黄昏有事出门,回来小孩子已经不见。”
“不会也是被拐了?”莫珦玟皱眉,想起阿侬来。
“那老太说出去锁了门的,回来还是锁着的,孩子一人在家,却不见了。巷口有人似乎远远的看见过一个年轻女子,但若是路人,与孩子失踪也无关系。”
“然后定是觉得惹了鬼怪,这不先前闹过。”莫珦玟猜想。
“正是。说来话长,这孩子的娘,也就是张家前年娶的媳妇,过年时跟人跑了!”
“等等,这孩子多大?前年才娶,去年才生,还是个手抱的?”
“这孩子有个五六岁了,是媳妇带来的。后来有了相好,就丢下孩子自个儿跑了。”
“这不是很好解释,这妈来带走了孩子,她若是留着原先的钥匙,那随手锁门也不足为奇。”莫珦玟说道。
“他们昨晚就来提告,我们大家都是这么说。但张家母子说他们换过锁的,没有这种可能。”萧南卿挑了挑眉,说好听点,这对母子似有难言之隐;说难听点,怕是心中有鬼。
“那邻居如何说?”莫珦玟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们也去问过。那邻居与张家沾亲带故,因这房子的分配,早有嫌隙。只答都不在家,不知道。我师傅他们,都散在旮旯里找孩子呢,车站码头,都关照了,可到现在,连个信儿都不见有。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帮着解解谜吧。”萧南卿无关紧要的通篇废话,;只这一句,才是重点。
莫珦玟皱起眉头来,果然还是正冲着自已来的,躲不掉,“下不为例,就当看看闹鬼的热闹吧。”
“走啦走啦,一会回来正好不耽搁吃饭。”萧南卿大喜,生怕莫珦玟反悔,连连催促道。
“喔,又有什么事?”门突然被拉开了,中年妇女见了萧南卿,疑惑的问,“你上午不是来过吗?”
“是,这不再来看看。”萧南卿被问着了,有些尴尬。
“听说张家闹鬼,所以想来问问情形,也不知和孩子失踪,有无关联。”莫珦玟不紧不慢的解围。
“进来吧!”那妇女只得把两人让进门来,又叫:“青蚨,把桌上的绣样收一收。”
灶间本就不大,挨着窗支了张长条桌子,有个年青的女子,正收起几块布样,侧着身低头走了出去。
“难为情,只得在此说话。你看这本是后院,极小的天井,张家占了东边两间,说前院是他们的。我们一家四口,就西边一间和一个厢房。可这后院有灶间,我们总不能不让他们吃饭?因而关不断扯不清。”妇女叹道,“至于闹鬼,那几夜我们家里也是没有人。之后听隔避的阿正娘说,张家挂了些符咒,才知道张家闹了鬼。”
“喔?”莫珦玟看那中年妇女长相温和,说的应是真实的情形国。
“阿齐是张家原先的媳妇带来的,那女子倒是温和善良,她在时,我们两家还有些来往。临过年了,我们都回乡下了,回来听说她跟人跑了,还丢下了阿齐,我倒也是很诧异。”妇女想了想又说,“你们倒是可以问问阿正娘,她们两家紧挨着,反倒比我们在一个院的熟稔。”
“那有没有可能是这媳妇儿带走了孩子?”萧南卿又得再问一遍早上问过的问题。
“那就不晓得了。做娘的,总是会放不下心来,哪怕一时狠绝,事后或许也会后悔。”妇女叹道。
“大嫂子面善,我似乎在哪见过你。”莫珦玟突然道。
“我认得你,你是莫家少爷。我在杨家铺子里做事。”妇女笑道,“我姓钱,杨家老太太算是我的堂里堂的姐。”
“青蚨是个好名字!”莫珦玟夸赞。
“那是一个老先生取的,名字好不好且不论,只求她以后嫁得好郎君。”那妇女也是见惯各式人等,说话一点都不扭捏,倒把莫珦玟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