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影视都市从乔家的儿女开始

第42章 乔家的儿女(邂逅 下)

  听见那熟悉的声音,乔三丽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头,肩膀绷得更紧了,过了两三秒,才缓缓转过身来。

  路灯的光线斜斜地打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柔和但有些紧绷的线条。她的皮肤很白净,此刻却没什么血色。

  飞快地扫了牛晔一眼,又迅速垂下头去,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衬衫的下摆。声音很低,像蚊子哼哼:

  “牛野哥?你…你怎么在这里?”

  “晚上没事,散散步!”

  牛晔也有些不自在,习惯性地去摸口袋里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点燃后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这儿?”

  牛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目光却瞟向别处,落在远处湖面模糊的光斑上。

  “嗯…屋里有点闷,出来透透气。”

  乔三丽的声音依旧很小,头垂得更低了,眼睛盯着凉鞋前面一小块地面,似乎能感觉到牛晔的目光扫过自己,这让她更加紧张,绞着衣角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

  牛晔吐出一口烟,想说点什么打破这尴尬:

  “那个…今天早上…”

  牛晔刚开了个头,乔三丽猛地抬起头,脸脖子根都红了,飞快地打断他:“牛野哥!别…别提了!”

  牛晔被她这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愣,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看着她那副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样子,心里那点尴尬反而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冲淡了些,有点想笑,又觉得不太地道。

  “咳…”

  牛晔掩饰性地咳嗽一声,把烟换到另一只手上:“没别的意思。就是…谢谢啊,还想着帮我收拾。”

  乔三丽没吭声,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幅度很小,辫子跟着微微晃动。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湖边的风吹过,带着水汽的凉意,吹得柳条沙沙作响。三丽缩了缩肩膀。

  牛晔看了看身上的衬衫,打消了装绅士的念头,随手将烟头弹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轻咳一声:“你跟你那男朋友分手了?”

  “嗯?”

  乔三丽眼神警惕地看向牛晔,身子往后退了半步,昏黄的光线下,脸颊绷紧,唇线抿得更直了,那是一种本能的防御姿态。

  “………干嘛呢,都是街坊邻居,你还怕我非礼你啊?”

  牛晔被她这反应弄得有点尴尬,更多的是哭笑不得。举起夹着烟的手摆了摆:“麻雀眼这小子说的,他数最近这一阵子没看见你那个男朋友送你回家,我就随口一问。”

  “哦…”

  乔三丽喉咙深处挤出一点声音,很轻,飞快地瞥了牛晔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半晌,才又低低地补充道:

  “分了。”

  湖风似乎更大了些,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远处的歌声不知何时停了,只余下模糊不清的人声背景,衬得湖边这一角愈发寂静。蛙鸣声显得格外清晰,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看着眼前这个缩在巨大树影里、仿佛随时要被夜色吞没的女孩,牛晔心底那点因尴尬而起的烦躁,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是怜悯?或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茫然。他自己不也是个被困在陌生时空里的孤魂野鬼?只不过她的牢笼是心结,他的牢笼是时代。

  “分了也好,下个更好,下一个更乖……”

  牛晔下意识第冒出一句,自己都愣了一下。话一出口,他就觉得有点不合适。

  果然,乔三丽猛地抬起头,嘴唇抿得更紧,倔强地盯着他,似乎在无声地质问。

  摸了摸后脑,牛晔硬着头皮找补:“咳…我是说,那小子…王一丁,人是老实,可有时候也忒闷葫芦了点,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跟他处着,估计也挺没劲的吧?”

  乔三丽没接话,只是又把头低了下去,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

  牛晔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股浓重的悲伤和委屈,像无形的潮水从她单薄的身体里弥漫开来,他有点后悔自己多嘴了。

  这丫头心里那道坎儿,他是知道的。小时候那档子事,像根毒刺扎在三丽心里。她看男人的眼神,永远带着一层小心翼翼的审视和挥之不去的恐惧。王一丁大概是第一个让她鼓起勇气尝试靠近的,结果……

  “那什么…”

  牛晔清了清嗓子,试图转移话题:“湖边风大,别站这儿吹了。要不…我请你吃碗馄饨?前面路口那摊子,味儿还行。”

  乔三丽轻轻摇了摇头,眼眶有点红,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声音带着一点微微的鼻音:“不用了,我…我这就回去了。”

  “行,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也好!我车锁在前面路灯那儿,顺路送你一段?到巷口。”

  牛晔点点头,特意强调了“巷口”,表明只是顺路送到公共区域。

  三丽犹豫了一下。要是往常,她肯定会立刻拒绝,尤其对方是名声不太好的牛野,而且早上两人还发生那么尴尬的事。

  但或许是刚哭过一场情绪脆弱,居然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嗯。麻烦牛野哥了。”

  “顺路的事儿。”

  牛晔率先转身,朝锁车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刻意留出让三丽跟上来的空间。

  三丽默默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灯光稀疏的环湖路往回走。脚下的柏油路在昏暗光线下延伸,路两旁高大的梧桐树在夜风中投下摇曳不定的巨大阴影。乔三丽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稍稍拉近了和前面那个高大身影的距离。

  牛晔走到路灯柱旁,弯腰开锁,踢开车撑,长腿一跨,坐了上去,单脚点地稳住车身,回头看向三丽:“上来吧。”

  三丽看着那高高的后座,有些踌躇。牛晔见状,身体微微前倾,把车头压低了一些,给她腾出点空间。三丽这才小心翼翼地侧身坐了上去,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底下冰凉的钢架边缘,身体尽量坐直,避免碰到牛晔的后背。

  “坐稳了?”

  牛晔问了一句,没等她回答,脚下一蹬。二八大杠发出一声轻微的链条摩擦声,载着两人,稳稳地滑入夜晚依旧川流不息的自行车道。

  晚风迎面吹来,比在湖边时更温热一些。

  牛晔骑得不快,穿行在叮铃铃的自行车流中。三丽坐在后座,身体随着车子的行进微微摇晃。风吹拂着她的头发和脸颊,吹干了泪痕,也似乎吹散了一些心头的阴霾,抓着车架的手,不知何时稍稍放松了一些。

  牛晔沉默地蹬着车,后背的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宽阔的肩背就在眼前,带着一种莫名的、令人安心的稳定感。

  三丽的目光落在他背上,又很快移开,望向远处被灯火勾勒出的城市轮廓。

  半小时后,纱帽巷口那熟悉的杂货铺灯光已经在望。牛晔捏了下车闸,车速慢了下来,稳稳地停在巷口那颗大槐树的阴影下。

  “到了。”牛晔单脚支地,回头看了三丽一眼。

  三丽利落地从后座上跳下来,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和衣襟。抬起头看向牛晔,路灯的光晕给他侧脸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暖边,让他平日里显得有些痞气的轮廓柔和了不少。

  “谢谢你!”

  三丽的声音清晰了许多,虽然眼睛还有些红肿,但眼神已经不再像湖边时那样空茫。

  “甭客气。”

  牛晔摆摆手:“赶紧回去吧,四美估计都下班了。”

  “嗯。”

  三丽点点头,转身朝巷子里走去。走了几步,她又停下,回过头,看着还停在原地、身影半隐在树影里的牛晔,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轻声说了句:“牛野哥…你也…早点回去。”

  “知道。”

  牛晔应了一声,看着她纤细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巷子深处昏暗的光线里,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

  第二天,上午七点半。

  牛晔刚到店门口,便看见大张带着两个半大小子站在柜台前。

  大张穿着昨天那件工装背心,旁边站着两个男孩,个头都比他矮一些。左边那个稍高一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服,肩膀有点垮,头发剪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右边那个穿着件不合身的灰色旧衬衫,衣襟敞着,露出里面皱巴巴的汗衫,头发是乱糟糟的自然卷,和他哥大张一样。两人都低着头,脚尖蹭着水泥地面。

  乔四美扎着个马尾辫,穿着件碎花短袖衬衫,坐在柜台后面一张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小说,偶尔抬眼瞥一下这杵在店堂中央的三人。

  “哥,这空调真凉快。”

  穿运动服的男孩擦了擦额头汗珠,声音有点干涩。

  “废话,牛哥店里的东西,能差么?”

  大张低声呵斥了一句,自己也忍不住又往空调出风口的方向挪了半步,侧着脸对着凉风。

  穿衬衫的卷毛男孩没吭声,只是飞快地抬眼扫了一下那个嗡嗡作响的铁盒子,又迅速低下头。

  “大张,这么早就来了啊!”

  牛晔拔下车钥匙,把车锁在门口一棵小树旁。

  大张猛地转身,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推了一把身边的两个弟弟:“牛哥!您来了!”

  两个男孩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赶紧跟着转过身,学着大张的样子,笨拙地挤出笑容,眼神躲闪地看着走进来的牛晔。

  “牛哥哥你来了,他们说是你朋友?”

  乔四美放下毛线,站起来喊了一声。

  “嗯!”

  牛晔点点头,目光落在局促不安的两个男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笑了笑:

  “等久了?”

  “没没没!刚到一会儿!刚到!”

  大张连忙摆手,把两个弟弟往前推了推:“牛哥,这就是我两个弟弟,大的叫张建军,小的叫张建国。”

  他指着穿运动服的说道:“这是建军。”又指着卷毛:“建国。”

  建军努力挺直了背,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建国则飞快地抬了下眼皮,小声含糊地叫了声“牛哥”,又立刻低下头。

  “嗯。”

  牛晔应了一声,转头对乔四美说:“四美,你看会儿店,我出去一下。”

  “好嘞牛哥。”乔四美应了一声,重新坐下拿起小说。

  牛晔朝三人招了招手,转身往外走:“走,门口吃点东西去。”

  “啊,好嘞!”

  大张赶紧应着,一手一个拽着两个弟弟的胳膊,跟着牛晔出了店门。建国出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空调。

  街对面不远就有个早点摊,支着几张小方桌和马扎。摊主刘伯正拿着大铁勺搅动一口大锅里的豆浆。油条在旁边的油锅里翻滚,滋滋作响,空气里弥漫着豆香和油香。

  牛晔跟刘伯打了招呼,便挑了角落里一张还算干净的桌子坐下。大张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牛晔对面的马扎,又胡乱擦了自己和两个弟弟要坐的,这才坐下。建军和建国紧挨着大张,坐在牛晔对面,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刘伯,四碗豆浆,十根油条,四个茶叶蛋。”牛晔对着刘伯喊了一声。

  “好嘞!”

  老头应着,麻利地开始盛豆浆。

  大张忙说:“牛哥,我吃过了,您给他们俩点就行……”

  “跟我客气什么?”

  牛晔打断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热气腾腾的豆浆和油条很快端上来。油条炸得金黄酥脆,茶叶蛋也剥好了壳放在小碟里。

  “吃吧!”

  牛晔端起一碗豆浆,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大张拿起一根油条,掰成两半,塞给两个弟弟一人一半:“快吃!牛哥请客!”

  建军和建国这才小心翼翼地端起豆浆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又拿起油条,低着头小口地啃。

  牛晔很快喝完了一碗豆浆,把碗放下,拿起烟抽了一口,看着对面埋头吃东西的两个小子。建军吃东西快,但有点狼吞虎咽,豆浆碗很快见了底。建国吃得慢,小口咬油条,喝豆浆也小心翼翼。

  牛晔把烟灰弹在地上,抬头道:“大张。”

  “哎!牛哥!”

  大张正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连忙咽下去,差点噎着。

  “我昨天说的,都跟他们交代清楚了?”

  “交代了!交代了!”

  大张用力点头,用手背抹了下嘴上的油:“我昨晚回去就说了!盯人,嘴严实,机灵点,不能让人发现!都记住了!”

  说着,用手肘使劲捅了捅身边的建军。建军被捅得一晃,差点把碗打翻,赶紧放下碗,用力点头:“记住了,牛哥!”建国也小声跟着说:“记住了。”

  牛晔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知道盯谁吗?”

  建军抢着回答:“我知道,是书店的陈主任!”

  “嗯。”

  牛晔吐出一口烟:“新华书店,玄武门那家。姓陈的戴个金丝眼镜,个子不高,看着像个文化人。”

  建军和建国都认真听着,使劲点头。

  “你们俩从今天开始,主要就干这个。一个人负责上午,看着他上班,进书店。另一个负责下午,看着他下班,从书店出来。下班后,才是重点。”

  “他下班后去了哪儿?跟谁见面?吃饭?喝酒?还是去了什么特别的地方?尤其是晚上,天黑以后,他去了哪里?见了谁?干了什么都给我看清楚,记在心里。他要是坐公交、骑车,你们也得跟上,别跟丢了。走路,就远远跟着,别让他察觉。”

  “嗯!”

  建军用力点头。

  “他要是跟人说话,想办法听听说什么,但别凑太近。他要是见了什么人,记清楚那人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大概多大年纪。”

  牛晔继续说道:“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习惯?比如爱去哪家店买东西?爱在哪个公园溜达?或者,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比如平时这个点该回家,却去了别处?都留心。”

  “知道了,牛哥。”建国小声应道。

  牛晔把烟头在桌脚摁灭:“最重要的一条,嘴给我闭严实了。这事,除了我,跟谁都不能提。你哥问起来,也不能说细节。明白吗?”

  说着,转头看了大张一眼。

  “明白!”

  见大哥连连点头,这次是两个人一起回答,声音比刚才大了点。

  “要是被发现了,或者走漏了风声,”

  牛晔的眼神冷了下来,看着他们:“钱,一分没有。以后,也别想在城里找活干。懂?”

  建军和建国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赶紧点头:“懂!牛哥!我们懂!保证不说!”

  大张在一旁也赶紧保证:“牛哥您放一百个心!他俩要是敢多嘴,我打断他们的腿!”

  牛晔点点头,从裤兜里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两张十块的“大团结”,又看了看,抽出一张五块的。把两张十块的分别递给建军和建国。

  两人看着递到面前的崭新钞票,手都有些抖,不敢接。

  “拿着。”

  建军先反应过来,赶紧双手接过:“谢谢牛哥!”

  建国也慌忙接过:“谢…谢谢牛哥!”

  “这是今天的工钱。”

  牛晔把那张五块的递给大张:“你带他们吃午饭。”

  大张愣了一下,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脸上笑开了花,双手接过:“哎!谢谢牛哥!您太讲究了!”

  牛晔把钱包收好:“钱,每天这个时候,到我店里结。头天盯完,第二天来拿钱。要是有什么要紧的发现,立刻去店里找我,或者让阿飞给我打电话,记住了?”

  建军和建国赶紧点头:“记住了牛哥!昨天我哥说了。”

  “嗯。”

  牛晔站起身:“吃完了?”

  “吃完了吃完了!”

  大张连忙跟着站起来,踢了踢还坐着的建国,建军和建国也赶紧放下碗筷站起来。

  “走。”

  牛晔没看桌上剩下的东西,抬脚往巷子口走去。大张连忙推着两个弟弟跟上。建军把那半碗豆浆一口气灌了下去,抹抹嘴。建国犹豫了一下,把半根油条塞进了口袋里。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