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晔站起身，孙小茉也跟着站起来，依旧低着头。

　　牛晔对柜台后的刘艳道：“我待会去一趟城南，要晚点回来，晚饭你们自己解决，记好数就行。”

　　“好，我知道了！”

　　刘艳习惯性地点了点头。

　　“走吧。”

　　牛晔说了一句，便率先朝店外走去。孙小茉对店里其他人微微鞠了个躬，小跑着跟上牛晔的脚步。

　　两人前一后走在巷子里。牛晔步子大，孙小茉得稍稍加快脚步才能跟上。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旧墙上。巷子里有人骑着车铃铃铃地过去，也有邻居坐在门口摘菜，好奇地看他们一眼。孙小茉把头埋得更低了。

　　一路无话。

　　走到巷口，拐上大马路，车流和人声一下子多了起来。公交站台在不远处，几个人在那里站着等车。

　　快到站台时，牛晔停下脚步。孙小茉也跟着停下。

　　牛晔转过身看着孙小茉，孙小茉紧张地捏着布包带子。

　　“我就送到这儿了。”

　　孙小茉咬了咬下唇：“…谢谢你！”

　　“医生开的药，按时吃。”

　　牛晔淡淡道：“一天几次，什么时候吃，听医生的。别自己觉得好了就停。”

　　“嗯。”孙小茉小声应道。

　　“复查记得去。”

　　牛晔又道：“跟医生说实话，感觉怎么样，都说清楚。”

　　“知道了。”

　　牛晔顿了顿，看着马路对面变换的红绿灯：“别老一个人闷着。找点高兴的事做。”

　　“啊？”

　　孙小茉抬眼看他。

　　“收音机里不是有相声吗？还有电视里的小品，多看看。看了就笑，别管别的。”

　　孙小茉又低下头：“嗯。”

　　“脑子别总想那些没发生的坏事。越想越怕，没用。想点好的。”

　　一辆公交车进站，带起一阵尘土。等车的人骚动了一下，但不是孙小茉要坐的那路。

　　“心情好点，比什么都强。”

　　牛晔最后道：“钻牛角尖没用。听见没？”

　　孙小茉用力点了点头：“听见了。”

　　又一辆车驶来，这次是孙小茉要坐的二路车，车门咣当一声打开。

　　“车来了。”

　　孙小茉看了一眼公交车，又飞快地看了牛晔一眼：“那我走了。”

　　牛晔摆了摆手：“走吧，祝你早日康复！”

　　“我…我……”

　　孙小茉想说什么，却见牛晔已经转身，只得咽下嘴里的话，默默上了车，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公交车发出沉闷的轰鸣，关上门，缓缓驶离站台。

　　………………

　　夕阳西沉，天色已经染上了一层灰蓝。

　　合上账簿，牛晔抬手在封面上敲了敲，满意地点了点头。

　　新店的账目清晰，进出货流水一笔笔记得很扎实。

　　“走吧。”

　　看了看手表，牛晔站起身，对等在一旁的杨慧玲和李鑫说：“忙了这么久，肚子都叫唤了，找个地方填填肚子。”

　　三人出了店门，拐进附近一家还算干净的小饭馆。店里人不多，他们挑了个靠里的方桌坐下。

　　牛晔拿起菜单，扫了两眼：

　　“一个红烧带鱼，一个炒猪肝，一个青菜豆腐汤，再切半只盐水鸭…，先就这些吧，不够再加，米饭先上。”

　　等菜的时候，牛晔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又递给李鑫一根。

　　李鑫连忙接过去，掏出火柴先给牛晔点上，再给自己点着，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眼下的青黑更明显了些，脸颊也凹了进去。

　　“这些天也辛苦你了。”

　　牛晔吐出烟圈，看着李鑫：“广州、店里两头跑，人都瘦脱形了。”

　　李鑫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大哥说哪儿的话，应该的。新店势头好，再累也值。”

　　杨慧玲拿起茶壶，给三人面前的杯子都倒上水，笑道：“新区这边人多，生意确实比预想的还好。头半个月的流水，快赶上老店那边一个月了。”

　　牛晔点点头：“势头是不错。但不能松劲。那边老店有刘艳盯着，我还算放心。这边刚开始，方方面面都得精细点。我也知道你们累，过两天，乔二强会调过来。他伤好得差不多了，让他过来给你搭把手。”

　　杨慧玲听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才放下杯子，看向牛晔：“牛哥，二强过来帮忙，肯定是好的。但新店这边，光是理货、招呼客人，两个人手也还是紧。尤其下午和周末，人一多就转不开。”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划了一下：“我有个表妹，叫小云，高中念完了，眼下还没找到正经事做，在家闲着。人还算机灵，手脚也勤快。牛哥你看……能不能让她过来试试？”

　　她说完，目光落在牛晔脸上，注意着他的反应，但很快又垂下去，看着桌上的筷子筒。

　　这时，服务员端着菜上来了。红烧带鱼冒着热气，油光锃亮。

　　牛晔把烟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带鱼放到杨慧玲碗里，又夹了一块给李鑫，最后才给自己夹。

　　“行啊。”

　　牛晔很干脆地应道：“你看着靠谱就行。让她来。店里的待遇跟她说好，干得好再涨。”

　　咽下食物，又补充了一句：“人来了，你带着她。规矩要讲清楚，活儿要教会。店里的事，你多费心。”

　　杨慧玲松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下来：“谢谢牛哥。我会好好带她的，规矩肯定立好，不出岔子。”

　　李鑫饿坏了，埋头扒拉着米饭，就着猪肝吃得很快，但吃相还算规矩。

　　牛晔吃了几口，放下筷子，拿起酒瓶，给李鑫倒了一杯白酒，又给自己满上，然后把酒瓶推向杨慧玲。杨慧玲摆摆手：“牛哥，我不喝酒，喝水就行。”

　　牛晔没勉强，端起酒杯跟李鑫碰了一下：“新店开门红，是你们俩的功劳。特别是你，李鑫，货跑得及时，对路。慧玲，店里也打理得井井有条。这杯敬你们。”

　　他仰头把酒干了。

　　李鑫也赶紧跟着干了，辣得他龇了龇牙，赶紧夹了一筷子青菜压了压。

　　“后面还得跑几趟广州。”

　　牛晔放下酒杯，对李鑫说道：“眼看天气要转凉了，厚外套、毛衣这些得抓紧备起来。款式你多上心看看，挑时兴的。本钱不用太担心，该垫的我这边会准备好。”

　　李鑫嘴里塞满了饭，用力点头，含糊地应着：“嗯嗯，牛哥放心，我明白。那边几个档口我都熟了，现在可以赊一部分账了。”

　　“这是好事，但不能赊太多，有些款式不好卖，到时候全挤压在店里了，你要把握好这个度。”

　　说完，牛晔又转向杨慧玲：“店里货架陈列，你也多琢磨。新到的款，显眼的位置多摆摆。尺码乱了随时理，保持清爽，让客人看着舒服，才愿意挑愿意试。”

　　杨慧玲认真听着，等牛晔说完，才开口：“好的牛哥，我记下了。现在人手少，有些地方可能顾不到，等二强和小云来了，会好很多。”

　　三个人边吃边聊，主要是牛晔交代，杨慧玲和李鑫听着，偶尔回应几句。桌上的菜慢慢见了底。李鑫吃完饭，又添了一碗，看样子是真饿了。杨慧玲吃得不多，小口小口地，很斯文。

　　吃完饭，牛晔掏出钱包结了账。三人走出饭馆，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

　　“都早点回去歇着吧。”

　　牛晔对两人道：“猴子，明天不用急着来店里，睡个懒觉，缓缓精神。后天再去盯货。”

　　李鑫点点头：“哎，知道了大哥。”

　　杨慧玲也点点头：“牛哥，那我们先走了。”

　　看着杨慧玲和李鑫一前一后走进巷子，牛晔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