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乔家的儿女(失眠)
走进自家小院,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窗户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正屋窗户黑着,母亲显然已经睡下了。
牛晔轻手轻脚地推开堂屋门,摸索着拉开电灯绳,随后走到厨房。
灶台上温着一盆热水。拿起搪瓷脸盆,舀了些热水,又兑了点凉水,就着盆架上的肥皂,洗了脸,又用毛巾沾水擦了擦脖子和胳膊。凉水刺激下,精神似乎清醒了点。
洗漱完,牛晔端起盆把水泼在院子角落的下水道口,抬头看了看西厢房,窗户依旧黑着,母亲没被惊醒。
回到卧室,换上睡觉的汗衫和短裤,掀开床单躺了下去。拉灭台灯,屋子里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户纸透进一点模糊的月光。
闭上眼睛,尽管身体很疲惫,脑子里却异常清醒。三丽那张泪痕交错的脸,不受控制地在眼前浮现。
牛晔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
原剧中的乔三丽,从小就是个安静懂事的姑娘,话不多,但心思重。在乔家那个烂泥潭里,像一株长在石头缝里的小草,沉默地承受着风雨,努力向上生长。
幼年时的巨大创伤迫使她过早地面对成人世界的黑暗,也让她比其他孩子更早地学会自我保护、隐忍和察言观色。
母亲早逝,父亲自私无能,乔一成虽尽力但自身压力巨大,三丽自然而然地承担起了部分“母亲”的职责。从小帮哥哥分担家务,照顾妹妹,缝缝补补、洗衣做饭,默默地为这个破碎的家付出。她的“懂事”让人心疼,是环境逼迫下的早熟。
与四美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二强的憨直冲动不同,三丽是最务实、最接地气的一个。她清楚地知道生活的艰难,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她选择读技校,早早工作,努力赚钱贴补家用。
无论是童年的阴影,还是后来婚姻中遇到的巨大挑战,三丽都展现出惊人的韧性。她不抱怨,不逃避,而是选择直面问题,默默承受,努力解决。
三丽也是最不善于表达情感的孩子,童年的创伤让她筑起了一道心墙,对亲密关系既渴望又恐惧。对家人的爱深沉而内敛,往往通过行动来表达。
面对王一丁的追求,她经历了漫长的犹豫和考验,这一切都源于对童年阴影的恐惧。可一旦确认了王一丁的真心和可靠,她便倾尽所有地去爱、去维护这个家。在王一丁遭遇变故后,她不离不弃,一句“我们是亲人”道尽了她对婚姻和责任的深刻理解——爱情最终会升华为血脉相连的亲情和共同承担的责任。
但她的内敛并不代表没有脾气。当王一丁的母亲触及她的底线时,她也能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坚决捍卫自己的小家庭。
她精打细算,勤劳持家,把平凡甚至艰难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井井有条。这种经营生活的能力和智慧是她最可贵的品质之一。
黑暗中,牛晔翻了个身,又想起乔三丽那强装无事的模样。
明明眼睛还红肿着,脸上泪痕都没擦干净,却要硬撑着用平静语气跟他说话,这种强装的镇定,比痛哭流涕更让人心里不是滋味。这姑娘,太能忍了,也太要强了。
乔祖望还真是死性不改,自己蠢,被人骗钱也就罢了,还要连累儿女跟着糟心。乔三丽摊上这么个爹,也真是倒了血霉。
牛晔脑子里又闪过一个念头:原剧里,乔三丽这个阶段,好像正跟那个王一丁闹别扭来着?具体情节他有点记不清了,只记得两人感情路也挺坎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牛晔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一丝微妙的想法在心中悄然滋生。
她现在是感情脆弱期?家里又一团糟?那……是不是机会?
乔三丽五官端正,眉眼清秀,身段也匀称,不是那种娇滴滴的漂亮,而是带着一种生活磨砺后的沉静和坚韧。性格嘛,虽然闷了点,但能吃苦,心思也正。要是能……
牛晔下意识地在脑子里勾勒了一下画面。随即,他又猛地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想法甩出去。
乔祖望、乔一成、甚至王一丁都不是问题,关键是乔三丽心里那道疤太深了。
李和满的事,让她对男人、对感情恐怕都带着极深的不信任和防备。这种时候凑上去,别说趁虚而入了,搞不好就是自取其辱。
麻烦。
牛晔再次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瞪着黑乎乎的天花板。脑子里乔三丽哭泣的脸,强装镇定的脸,还有那双清澈又带着痛苦的眼睛,交替出现,挥之不去。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棉花,闷得慌。
越躺越清醒,身体却因为白天的忙碌而有些酸乏。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了上来。
“玛德!”
牛晔低低地骂了一声,猛地掀开薄被坐了起来。
黑暗中,他摸索着穿上鞋。也不开灯,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走到中间空地上。
甩了甩胳膊,活动了一下脖颈,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然后俯下身,双手撑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身体绷成一条直线。
牛晔开始做起了俯卧撑。
一、二、三……手臂肌肉贲起,肩膀和背部的线条在黑暗中绷紧。汗水很快从额头、鬓角渗出,顺着脸颊和脖颈流下,滴落在水泥地上。
五十、五十一……
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口起伏加剧。手臂开始发酸,但牛晔依旧咬着牙继续。
七十五、七十六……汗水流进眼睛里,有点刺痛。他甩了甩头,继续。
做到一百个,手臂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牛晔停了下来,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歇了不到半分钟,牛晔站起身,走到墙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开始做深蹲。
身体下蹲,直到大腿与地面平行,再用力站起。重复。
一、二、三……每一次站起,腿部肌肉都爆发出力量。汗水浸透了汗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但并不夸张的肌肉轮廓。
三十、四十……大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下蹲都变得艰难。但他没有停。
做到六十个深蹲,他感觉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扶着墙,喘得像拉风箱。
牛晔走到床边,拿起搭在床头的毛巾,胡乱擦了擦脸上和脖子上的汗。
稍微缓了口气,他又躺回地上,开始做仰卧起坐。
三十,三十一……,每一次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鼓风机。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做完五十个。
做完最后一个,牛晔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汗水像小溪一样流淌,身下的地面很快湿了一小片。
躺了足足有五分钟,牛晔才撑着发软的手臂坐起来。浑身的肌肉都在酸痛,但那股莫名的烦躁和脑子里挥之不去的画面,似乎真的被这高强度的体力消耗暂时驱散了。
扶着床沿站起来,牛晔走到书桌前,摸索着拿起桌上的闹钟,凑到眼前借着月光看了看。凌晨一点多了。
走到门口的脸盆架旁,拿起搪瓷缸子,从暖水瓶里倒了点凉开水,“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缸。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带来一丝清醒。
用湿毛巾再次擦了擦身上的汗,牛晔重新躺回床上。这一次,身体的疲惫终于压倒了纷乱的思绪。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意识很快沉入了粘稠的黑暗。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脑子里最后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原身的身体素质……还真是不赖。
………………
天刚蒙蒙亮,牛晔就醒了。
昨晚那通折腾留下的肌肉酸痛还在,但脑子倒是清空了不少。起身套上汗衫短裤,趿拉着塑料凉鞋走到院子里。清晨的空气里带着点凉意,水龙头下接了半盆冷水,哗啦哗啦地洗了脸和头,凉水激得他彻底清醒了。
厨房里,李淑芬已经在忙活早饭,灶上熬着米粥,热气顶着锅盖噗噗作响。牛晔走过去,抓起灶台边筐子里的一个馒头,掰开,夹了点咸菜。
“妈,我吃了就走,店里事多。”他含糊地说着,大口嚼着馒头。
李淑芬用围裙擦着手,回头看他:“慢点吃。你爸打电话回来,说他下午到家,记得早点回来吃饭。”
“嗯,好,我知道了!”
牛晔点点头,把剩下的馒头塞进嘴里,端起搪瓷缸子灌了几口温开水。
出了家门,牛晔没去店里,转道去了医院。
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道一如既往地刺鼻。
牛晔找到病房时,乔二强已经收拾好了。穿着件半旧的蓝色工装外套,脸色有些发白,但精神看着还行,自己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搪瓷缸子和毛巾牙刷。
“牛野哥。”乔二强看见他,扯出个笑,牵动了嘴角的淤青,又皱了下眉。
“能走了?”
牛晔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网兜:“医生怎么说?”
“能出院了,让回家养着,按时换药。”乔二强声音还有点哑。
“那走吧。”
牛晔没多话,转身往外走。
回到店里,正是上午顾客不多的时候。店门开着,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明亮的方块。许大发正拿着鸡毛掸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掸着挂衣架上的灰。刘艳则坐在柜台后面,低头织着一件红色的毛线衣,手指飞快地动着。
“二强哥回来啦?”
刘艳抬头看见他们,放下毛线针站起来,脸上露出笑容。
牛晔点头:“嗯,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许大发也停了掸子,走过来上下打量乔二强:“看着气色还行。头还疼不?”
“还有点。”乔二强摸了摸脑袋,脸上露出憨厚笑容。
“快坐下歇歇。”刘艳从柜台后面搬出个方凳。
乔二强没坐,把手里的小包袱放在凳子上,看了看牛晔,嘴唇动了动,像是下了决心:“牛野哥,我…我想去城南新店那边。”
牛晔正把乔二强的网兜放在柜台角落,闻言转过身:“去城南?这边刚熟悉,跑那么远干嘛?”
乔二强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工装外套的下摆:“这边…离…太近。他要是三天两头来闹…不好!去那边,清净点。”
牛晔走到柜台后面,拿起暖水瓶给自己倒了杯水,又摸出烟盒,叼了一支在嘴里。
“你去城南,这边就剩大发和刘艳两个人了。”牛晔吐出一道烟圈,看着乔二强。
“牛哥,忙起来是够呛!”
许大发立刻接话,苦着脸:“搬货、理货、招呼客人,就我跟刘艳俩人,真转不开。尤其周末人多的时候,试衣服都得排队等。”
刘艳也点点头:“是有点吃力。二强哥在,还能多个人手照应。”
乔二强脸上有些难堪,眼神带着恳求:“牛野哥,可我…我真不想在这边待了。”
牛晔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柜台上轻轻敲着,店里一时安静下来。
“行吧。”
牛晔开口:“你想去就去。不过,得等招到人顶你的缺。总不能把大发和刘艳累趴下。”
乔二强松了口气,脸上紧绷的神情放松了些:“谢谢牛野哥。招人…招人应该快吧?”
“快?”
许大发撇撇嘴:“现在找个踏实肯干的容易?”
“总会有合适的。”
牛晔无所谓地笑了笑:“你先在店里待着,帮着干点轻省的活,等招到人再说去城南的事。”
“哎,好。”乔二强连忙答应。
正说着,门口的光线被一个人影挡住了。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牛哥哥,那件牛仔外套还有没有小一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