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保密协议
列车在铁轨上疾驰,以吨为计算力的机车头牵引着车厢呼啸着冲向未知的目的地。
“古德里安教授,下午好。”张育将自己埋进墨绿色的真皮沙发里。
“您好,校董先生。”古德里安教授微微鞠躬,表示着自己的尊敬。
“不用叫我校董,我今天就入学了,是学生,叫我张育就行。”张育无所谓的说,沙发里手工刺绣的金线被他挑起,在手里把玩着。
古德里安教授一时摸不准张育的想法,挠了挠花白头发,那个视频里暴戾的怪物和眼前这个慵懒温和的少年好像不是一个人。
谈话间,路明非、真琪和芬格尔三人换好校服走了出来,白色的衬衣,墨绿色的西装滚着银色细边,深玫瑰红色的领巾,胸口的口袋上绣着卡塞尔学院的世界树校徽。
在这个典型欧式风格的车厢内,他们仿佛穿越了时空,走过维多利亚风格的花纹墙装饰,手里拿着欣赏气泡上升的高脚杯,Veuve Clicquot的香槟,充满活力的水果香味,带着一股浓郁的新鲜味,像是一群非常上等的上等人,穿着精致的衣服,昂首挺胸的参加宴会。
芬格尔抱来一幅被帆布盖着的巨型油画小心地挂在古德里安教授的身后。
真琪有些不习惯穿套裙,靠在张育旁边,将高脚杯递了过去,理了理胸口的玫瑰红蕾丝领巾,她感觉自己浑身都有点刺挠,路明非则是在傻啦吧唧的看着包裹着实木的舷窗的玻璃,微微的反射将他这份尊荣呈现于他。
不知道为什么,一路上路明非呆呆的时间更多了,心不在焉的,像是有人把他的灵魂拉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古德里安点了点头,称赞了一番,随即进入正题,“你们两个应该都在接受了张育的入学指导,入学流程可以简短点,签下保密文件看会学校的宣传片就行了。”
一听到入学指导,路明非就想起来自己的三位师傅,他感觉自己愈合的骨头隐隐作痛,想要转身离开,但是这辆快车正以每小时两百公里的速度行驶着。
入学前的指导都要了他半条命,真入学了岂不是要死在学校里,卡塞尔这所神秘学校在他混乱的思绪里渐渐成了杀手培训学院,但这是他父母指出的道路,他一时间不知道未来。
“先签下保密协议吧。”古德里安教授掏出两份纸质文件递给真琪和路明非,“虽然你们的情况都有些特殊,还都是校董张育的亲近之人,但是必要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张育看着哆哆嗦嗦签字的路明非,不知道他又在脑补什么,接过真琪签好字的文件,拉丁文混合着英文的古怪文件让张育有些咂舌。
经过百年发展,这套保密协议居然能加这么多条条款款,他是初代狮心会的成员,他那个时候,只需要知晓面对普通人有掩盖龙族存在的义务和必要。
也不用签字,更没有这份亚伯拉罕血契,只需要宣誓成为人类和龙类之间的屏障就行,除了基本准则,文件后面全是关于人身和赔偿,没想到免费把遗体运送回国安葬都写了上去。
颇有种资本家压榨别人的一丝一毫的丑恶嘴脸,张育将文件递给古德里安教授,他小心翼翼地将两份文件放在文件袋里,松了一口气。
“那我要进行下一步了。”古德里安开口道。
除了路明非外,张育三人不由得坐直了身子,他们都是面对过龙族的人,那些残忍、凶戾的画面刻在脑海里,这是对敌人的尊重。
古德里安教授起身,抓住自己身后那幅巨型油画上的帆布一角,猛地抖开。
画面上,天空是铁青色混合着火焰的颜色,唯一的一株巨树矗立着,已经枯死的树枝向着四面八方延伸,织成一张密网,支撑住皲裂的天空。
荒原上枯骨满地,黑色的巨兽正从骨骸堆的深处腾起,双翼挂满骷髅,张开巨大的膜翼后,仰天吐出黑色的火焰。
强烈的精神波动从画上传了出来,隐约间张育能听见那自远古前的嘶吼,他在众人惊恐的目光前缓缓点燃一支烟,旁若无人地抽了起来。
“至尊...”张育轻声赞颂着他,但语调随即一转,“你苏醒了吗?”
老刀香烟的烟雾袅袅升起,从肺里挤压出的雾气似乎伴随着火星,星星点点的氤氲雾气夹杂着尼古丁在车厢里盘旋,一种熟悉的画面波动感扑面而来。
可见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远处的钟声在耳边回荡,这辆快车像是行驶进了教堂,不然这钟声怎么能追上时速两百公里奔驰的快车,惨叫声和哀嚎声同时响起,像是碾过了他们的血肉骨骼。
“祂死了。”雾气里有人在说话,回答了张育的问题。
“没关系,龙类总能从长眠中苏醒。”张育说。
“祂或许醒不来了。”回答的声音里流露出悲伤和开心,两种相反的情绪居然会出现在同一句话里。
张育挥手退散雾气,有位男孩坐在他的对面,那本该是古德里安的位置,手里翻阅着路明非签字的亚伯拉罕血契,看着乖乖的,穿着黑色晚礼服,脚下是一双擦得闪闪发亮的白色方口小皮鞋,稚嫩的脸上流露出一种跨越千年的悲伤和沉默。
“哥哥太笨了。”男孩说,“总是被你们骗,随手给点好处就能让他感恩戴德。”
“那你打算怎么骗他?”张育抖了抖烟灰,端起真琪递给他的香槟,抿了一口。
男孩没有回答,反而很正式的朝张育伸手,张育咧开嘴笑了,伸出手握住。
“我叫路鸣泽,是路明非的最好的弟弟,酒德麻衣的老板。”男孩说。
“我叫张育,是路明非的老大,屠龙者。”张育在最后的词语上加了重音。
他们默契的笑了笑,路鸣泽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波尔多酒杯,艳丽的红色酒液在杯壁间碰撞,他高举着酒杯对着张育虚空碰杯。
“为了虚假的合作。”路鸣泽说。
“为了改变这该死的世界。”张育说。
两人一口饮下杯子里的酒液,路鸣泽拍了拍屁股,说哥哥还不懂这个世界的真相,麻烦张育教导一下,不要假手于人,他去忙生意上的事情了。
张育连忙道,好说好说,我最喜欢教导别人了,保证在他的教导下脱胎换骨,从烂泥变成T800,硬钢龙王。
无声的笑声突兀的出现在脑海里,雾气渐渐消散,张育看着众人在油画前肃穆的站着。
高脚杯的香槟没有变化,嘴上也没有烟,张育耸了耸肩,却感觉到西服内袋里有个硬物,摸出来一看,是一包中华,盒子像是被捏过一样皱皱巴巴的,里面放着三支烟,还有一张纸条。
字迹很霸道,但又带着一股子娟秀味,只有一行字——酒德麻衣的事,谢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