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玉娜坐在元朔的床上,她的衣服散落在地板上,像散碎的花朵,她自己像一头剥了皮的小绵羊光溜溜一丝不挂……他觉得她比隔着窗纱射进来的阳光还要刺眼,她胸前的光茫肚子上的光芒以及肚子下面的光芒都能把他的胸膛晒透,把胸膛里的那颗心晒得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发了狂,把浑身的血晒得咕嘟嘟沸腾起来,他扭身就往楼下跑。
“你给我回来!”卧房里传来阿玉娜愤怒地吼叫,像铁索一样套住了他的腿脚,“你要是敢走,我就把这事告诉阿爸,我会说是你想强暴我,他会把你一刀一刀割成肉条拿去喂我家养的狮子。”后面的话又给铁索加上了一把大锁。
此刻,元朔脑子里全是悦可和悦卡两个人的喘息声呻吟声,他只感到恶心,恶心让惊跳的心安静下来,让沸腾的血冷却下来。阿玉娜的话一点也没有吓到他,他之所以站住,是因为被狮子和人肉惊住了,他想搞清楚这贝勒府里是不是真的养着狮子,塞木哥贝勒是否真的用人肉喂过狮子。
他退回卧房,真真是退着步子进去的,“翁主,您不该这样的……”
“把头转过来。”阿玉娜厉声命令道。
他慢慢的转过身子,把目光钉到窗棂上。
“看着我!”
他看着她,感觉就像看一头失去皮毛的绵羊,肉色鲜艳,但还生着,那股腥味叫人恶心。
“我不美吗?”阿玉娜问。
“美。”
“那你这混蛋跑什么?”她低声咆哮,像一头发怒的小母狮。
“因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我让你补偿我,用你的身体,我想尝尝古纳男人是什么味道。”她的口气突然变得温柔起来,像刀锋掉进锻炉里软化了。
可这只会让元朔更加恶心,“你们布贺女人是不是都像你这样放荡下贱!”他忍无可忍,终于把早在心里翻腾的话骂出了口。
阿玉娜一点也不生气,光着身子朝他走过来,像刚才在楼下中厅里一样围着他转圈。“有意思,果然不一样,还没有哪个男人像你这样对待过我,你真的坐怀不乱?就是不知道你能撑多久。”她猛得往他身上靠过来,他伸手抓住她的头发,同时躲过了她的身体,她没有摔倒,但发髻被拽散了也被拽疼了。他并没有立刻松开手,真就像拎着一头刚刚剥了皮的小羊羔。
她再次发怒,抬起脚往元朔腿上乱踹,嘴里骂道:“脏种、混蛋、你根本不是男人,你那根东西一定是被羊吃了,你放开我,我非让阿爸把你喂狮子不可……”
元朔松开手,就势问道:“你阿爸经常用拿人喂狮子吗?”
她扑到床上,拽起毛毯把自己裹住,像受了风一样浑身发抖,恶狠狠地低吼:“当然,我家的狮子就是吃人肉长大的,脏种,你等着……”愤怒扭曲了她的脸,但她那愤怒的目光中竟然参杂着别的什么情绪,很像受了委屈的小女孩欲哭还未哭时的样子。她这样的下贱女人还有委屈?元朔觉得应该是自己曲解了,那很可能是这个放荡女人特有的狠毒。“滚出去,快给我滚出去。”她凶狠地赶他走。
元朔下了楼,想出去透透气消散一下身上的味道,结果门从外面上了闩,他喊了两声贝雅,没人应,就回到餐桌上为自己倒了一杯酒,用酒代替风来冲洗自己的身心。他一连灌下三大杯之后才把心里乱糟糟的情绪浇灭,但有一个无论如何也不肯消失:一个用人喂狮子的人会是好人吗?他会为了单于和大阏氏作对吗?他觉得自己很可能上当了,可他又不确定一个用人肉喂狮子的人就一定不会舍生取义。万一他是个嫉恶如仇的人,用狮子之口去消灭恶人呢?他陷入困顿的深渊里,只能一个劲往这深渊里灌酒。
阿玉娜从楼上下来,她已经穿好的衣服,头发披散着,脸上的愤怒也不见了,但脸色也好不到哪去,那是一张标准的失败者的脸,装出来的若无其事像烟云一样稀薄,失落在其中躲躲闪闪。她走到元朔跟前,“只要我想要的人,就绝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扔下这句话,她走到门前,大声吼起来,这回用的应该是布贺语,元朔一个字也没听懂。
门开了,那群男男女女涌在门口,那些男孩每个人手里都多了一把雪儿提弯刀,他们要往门里闯,被阿玉娜喝斥住了,一个个脸上挂满莫名其妙,几十道目光瞪到元朔的脸上。阿玉娜叽哩哇啦地吼了几句,然后就离开了,他们也跟着走了。
只有贝雅一个人留下来,她恢复了先时的轻慢神气,轻快地进了门,走到餐桌前,脸上就有了笑,这是元朔第一次从这个小仆女脸上看到笑容,是真正的笑,不是适才的笑意,但这笑里绝对没有半点奉承或喜悦。“少爷……”她喊了一声。
她竟然叫我少爷!元朔惊呆了!“你还是叫我咱种或者马种人的好。”他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贝雅对他的态度毫不在意,“翁主看上你了,她要跟你成亲……”
“什么?”元朔噌得一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惊魂好一会儿才落下来。“你胡说!?”
贝雅脸上显出一抹诡异的笑,“和翁主睡过的人从来都只有一个下场,就是喂狮子,您是第一个活下来的人,您要成为我们贝勒老爷的女婿啦。”
元朔真想给贝雅几个耳光,她脸上的诡笑令人作呕,一个小姑娘提起男女之事就像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贝雅啧啧有声道:“谁能想到,千里挑一却挑出了个古纳人,不知贝勒老爷作何感想!”
我可不管什么翁主不翁主,坏人穿上王袍也还是坏人!这么可怕的女人只能远远的躲开,哪怕她再漂亮,他也不想再多看一眼!沉默里,他的心慢慢正在往下沉,飘落于平静。他又想到了悦可,原来自己真不是为了悦可长得丑陋而不愿意娶她!一股莫名的轻松水一样灌满心田,连这个夏日的早晨都变得清凉起来。
“我是刚刚脱籍的奴隶,贝勒大人不会同意的。”他反驳道,也是在安慰自己。
贝雅说:“你不知道,贝勒有二十几个儿子,就阿玉娜这一个女儿,把她当成宝,对她言听计从,不然你以为她能这样为所欲为?”
长青天!元朔在心里默念了一声,厌恶地瞪着贝雅,嫌恶地说:“难不成他们父女真用人肉喂狮子?”他只能转移话题,因为这对父女比狮子更可怕。
“那还有假,大部分都是和翁主睡过的男人,你是第五百九十八个,翁主和贝勒老爷打赌,要是到一千个,还没有遇到让她满意的,她就终身不嫁。看见刚才那些男孩子手里的刀了吗,那就是为你准备的,他们都是翁主的亲随,一群和她一样的坏种,之前的那五百多个都是他们杀死的,你让他们即失望又震惊。不过刚才他们那副震惊模样倒是挺解恨的。”
我同样即失望又震惊,五百个……这是什么样的一位父亲?这又是怎样的一对父女?连自己的女儿都如此放纵的人能是一个舍生取义的英雄?不,这是个用人肉喂狮子的恶魔,还把自己的女儿宠成一个淫魔。我不但不能娶阿玉娜而且也绝不能把“灵乌玦”交给塞木哥,就算他所说的那些话全都是真的,对于单于和布贺来说他也是个魔鬼般的存在。元朔快速转动脑袋,他已经在盘算如何逃离这个“淫魔之窟”了。
“如果我不同意呢?”他随口应和着,也许能从贝雅身上找到逃走的路也未可知。
贝雅拧起双眉,喃喃地说:“不知道,还没发生过这样的事呢。哪有男人能拒绝我家翁主?”
你面前就有一个!“我不可能娶这个阿玉娜。”元朔一字一顿地说,连这个名字都让他觉得恶心。
贝雅把双眼瞪得比牛眼还大,“你只不过是一个脏种,遇到这样的事,这是天大的恩宠,你还不乐意啦?”惊诧的口气里带着一丝轻蔑。
元朔也把眼睛瞪大了,把贝雅瞪得低下了头。“我……少爷,我的意思是……多好的事啊,我们翁主不美吗?图兰难道不比你们那里好吗?”
她可怕,图兰有这样一对父女也是可怕的!“她还不如你美,因为你比她干净!”元朔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说。
贝雅的脸噌的一下红了,但很快又变白了,愤怒慢慢爬上来,眼里也开始然起熊熊火苗。“你怎么能拿那个荡妇和我比!”她低声吼着,就像被套住嘴的野兽。
元朔诧异不已,一个能把淫词秽语随口说出的人无疑也是荡妇一个!可他此时看到眼里的却是一个捍卫贞洁的烈女?他觉得一定是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同时出了毛病,同时受到了欺骗,一个烈女又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地在这“淫魔之窟”里苟且偷生?“你就不怕我把这说出去?我想贝勒养的狮子不会只吃男人吧。”他故意用轻蔑的口气说,“你们想有几个男人就有几个男人,跟我没关系,总之你别在我面前说什么成亲的事,否则我就把你刚才的话说给那个贱女人。”
贝雅眼里登时就闪出了泪光,元朔以为她是被自己吓到了,但她却嘤嘤地哭着说:“你怎么可以这么欺负人,她阿玉娜有几个男人也跟我没有关系,你干嘛要把我和她往一起扯,我是个下人,我还是个小姑娘,你这样说我太过分。”说完她就悻悻地离开了,留下元朔一个人泡在迷茫里。
午饭时也没再见到贝雅,晚饭的时候才出现,还带回了阿玉娜的痴心妄想:整整十套衣服和一大箱饰物,是一个老太婆和几个仆人送来的,说是要从着装开始,把他改造成一个地道的布贺贵族,图兰贝勒的女婿绝不能是个脏种。元朔什么表示也没有,他的脑子一片混沌,他静静的看着仆人一件件向他展示华丽的衣服,听着老太婆一件件跟他介绍精美的饰品,这些东西让他眼花缭乱,还没穿戴在他身上就已经开始有烈火焚身之感了。这些都是枷锁,来自于一个比多罗·悦可更可怕的女人,他绝不能接受!
贝雅没有跟元朔说一句话,甚至离他比往时更远了。他想找逃走的方法,能接触到的人只有贝雅,他只能厚着脸皮主动和她搭话。“我说错话了,我向你道歉,我是小地方来得……没什么见识,我知道你不是……”
“当然不是。”她蛮横地打断他,“但你以后可能也是个大色魔。”
元朔不解。
贝雅指着那些衣服和饰品,回道:“她已经开始改造你了,她会把你变成一个和她一样凶残的人,如果你不和她一样,你就没法在可地延家待下去。”
“所以我不能娶她,我得离开这,你不想这里多一个大色魔吧。”
贝雅愕然地问:“你想怎样?”
“走。”
“你不可能逃得掉。”贝雅断然道。
元朔紧紧盯着贝雅的双眼说:“所以我需要帮忙。”
贝雅的脸都吓白了。“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帮你的忙?不可能,你想都不要想。”她轻摇着脑袋,“你要是不见了,我也活不成……”
“那我们就一起走。”元朔指着那些衣服和饰品说,“这些东西你几辈子都花不完,我们离开布贺,布贺以外还有很多地方可去,阿玉娜再厉害也不能到布贺以外的世界抓人吧。”
贝雅盯着那些东西发呆。
元朔继续说:“我知道你是个干净善良的姑娘,你难道愿意永远待在这个可怕的地方,你不怕有一天自己也会喂了狮子吗?”
贝雅猛得一阵觳觫,喃喃道:“我们连贝勒府都出不来,没人能逃出贝勒老爷的手掌心……”
“你听说过呼那罗吗?”元朔突然想起了他,“他不是逃出去的吗?他还带走了贝勒一件宝贝。”
贝雅惊道:“你认识呼那罗巫师?怎么可能!”
元朔就把自己和呼那罗的事简单讲给贝雅听。
“那你就是巫师的救命恩人啦!”贝雅听得眼睛都直了,“呼那罗巫师是个好人,伊勒肯城里的人都喜欢他,虽然他只在这里待了两年多,他从贝勒老爷手里救下许多人的命,不过我没听说他偷了贝勒老爷什么东西。”
这回轮到元朔惊讶了,“他才在这里待两年?这里不是他的家乡吗?”
“家乡的事我倒是没听说过,巫师确实是三年前来的,我那是还小,比现在自在,还可以到处跑,我还见过他呢,他一来就当上了神庙的大宗长,人人都说他是贝勒老爷的朋友。”
元朔顺便问道:“那后来他们怎么就翻脸了?”
“巫师预言迷龙会在青天节那天降临伊勒肯,贝勒就请了好多人来看,结果那天夜里只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把城里好多房子都压塌了,也死了很多人,这让贝勒很难堪,就要杀巫师,他就逃了,我记得很清楚,雪能埋住我的脖子。”
这些呼那罗没有跟元朔讲过,不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成功的逃出了伊勒肯。“所以我们也得逃,你根本就不应该待在这里,这个地方会玷污你,你是个像雪一样纯洁的女骇……”他见贝雅的脸都红了,红中带怒,自己的脸也发起烫来,当面夸人原来如此让人难为情……
贝雅说:“我阿妈把我生在贝勒府里,她虽然也是个仆人,但他紧常教我女人该是什么样子,告诫我要自重自爱……”她望了一眼敞开的门,压低声音说,“我很讨厌阿玉娜,他就是个毫无廉耻的荡妇,但我只能忍着,我是贝勒老爷的仆人,就算死了也是。”
你是奴隶,死了也是。伯噶的这句话突然响在脑子里,“你阿爸呢?”
“不知道,没见过。”贝雅盯着那些衣服和饰品,残阳的余晖从窗户里照进来,洒在上面,它们就更美了。“我们真能逃出去吗?”最后她问。
“只要想,就能。”元朔急切道,“呼那罗巫师能,我们也能,相信我。”
贝雅小心翼翼地从箱子里拿起一副金抹额,翻来覆去地看,一边说:“如果能逃出去,我想去草原牧羊,你真不该离开你的家乡,草原那么大那么空旷,黑暗和罪恶无处藏身。”她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个容易,布贺最不缺的应该就是草原了。”元朔说,“那么我们该怎么办?”
贝雅兀自说:“想是想,可草原上也藏不住逃奴,一个人也不可能孤零零的活下来。”
“怎么是一个人,”元朔脱口而出,“还有我呢。”
贝雅惊恐地往远处跳开几步,就像突然发现元朔是个现形的水妖,要对她下手一样。“你是古纳人,我是布贺人,我们最好不要走得太近。”
“既然你讨厌古纳人,为什么还要学古纳话。”
贝雅把脸一拉,低声吼道:“如果你想让我帮你,就得先学会尊重我的意见,以后别再跟我提这种蠢问题,你也必须跟我保持一定的距离,我不想闻到古纳人的味道。”她脸上的愤怒红的像窗外最后一抹余晖。
元朔应道:“行行行,等出了城,咱各走各的,你以为我愿意整天跟个女人待在一起?”
贝雅没有计较这句话,她把金抹额放回箱子,“等着,我来想办法,你什么都不要做。”
元朔等了三天,等来的是阿玉娜没完没了的纠缠,不过她一次面都没露过,只是每天派人来送东送西,元朔依旧不做任何表示,无论来的人说什么他都只是静听。
变化发生在第四天。这天阿玉娜派来的竟然是贝勒府的大管家,虽然是个年轻人,但还是让元朔想起了仇尼·伯噶,心里不禁多出了几分憎恶。于是就打算借势拿这个倒霉蛋出出气。大管家和之前来的那些人一样也不会说古纳语,自然要通过贝雅翻译,贝雅不但阻止他发作还命令他一改之前的沉默,说她的计划已经开始运作了。
元朔只好时不时让自己露出点笑,笑着骂伯噶,也骂眼前这个管家,看着一个人被自己骂得满面笑容,也是挺有意思的一件事。
管家走后,他问贝雅:“你打算怎么干,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贝雅说:“我替你答应了这门亲事。”
元朔跳起来就吼:“你出卖我?”
贝雅给了他一个嫌恶的眼神,“古纳人都像你这样笨吗?我出卖你难道就不怕你出卖我?阿玉娜肯定更相信你。”
没错,元朔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自己连了十五六岁的小丫头都不如。“那你这是想干什么?”
“我想让阿玉娜亲自送咱们出去。”
“你的意思是说让我娶了她,然后让她跟咱一起逃走?”
贝雅把眉毛皱成两个疙瘩,“你不光是个笨蛋,还是个自大狂。一个人即笨又自大,他这辈子准没好日子过。你觉得她会为了你放弃翁主的身份和这里的荣华富贵?痴心妄想。”
元朔只剩下无地自容了。
“想安全地逃出去就只有一个办法,挟持阿玉娜,只要把她的命攥在手里,整个图兰就没人刚阻拦咱们。”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元朔不禁喜上心头,“好主意好主意,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我只是跟管家说你有改主意的想法,得慢慢来,转变太快会让人起疑的,明天管家还会来,你还恢复冷漠,让他们觉得你在犹豫不决。”
第二天中午,那个大管家果然又来了,还给元朔送来了一桌子海里的美味,有他已经喜欢上的大鱼,但贝雅却示意他拒绝,他只能板着脸,偷偷地咽口水。
过后,贝雅解释说:“我告诉他你担心贝勒老爷会反对,因为你是奴隶,你不想被贝勒拿去喂狮子,所以要等贝勒回来再说。”
“曾经是奴隶。”元朔纠正道。
“随便啦,”贝雅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过也不能太久,如果贝勒真回来,要真反对起来,也是麻烦。”
冷漠只持续了两天,贝雅就把已经两天没露面的管家叫了过来,她让元朔继续笑着骂管家,其它事就都交给她。她让管家转告翁主,说元朔想见见她。
当天晚上阿玉娜就来了,她的变化简直让元朔吃惊:她白衣白裙,像一朵纯洁的白色芍药,她画着淡妆,腮红似有若无,两片饱满的嘴唇红得也恰到好处,她进门时不再像一阵风,而是小步趋进,步幅小得连裙裾都没有惊动,尤其是她说话的腔调,温柔如雪花落在手背上,即轻柔又不会过分亲昵。当然,她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气,这种与生俱来的东西大概是无法完全隐藏的。她叫着元朔的名字,直截了当的说:“你不用担心我阿爸,只要是我看上的,他不会反对,就算你曾经是个奴隶,我也能把你变成个大贵族,你是第二个让我动心的男人,也是第一个拒绝我的男人,我愿意为你做出改变,我一直都在等这样一个能改变我的男人出现。你是不是有条件要跟我说?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她的笑真像此时天边的晚霞一样迷人。
我只想离开这个地方,我只想离开你这个令人恶心的女人,你能答应吗?元朔无论如何也挤不出半点笑,把阿玉娜身后的贝雅急坏了,装腔作势地插嘴责问:“我家翁主问你话呢,马种人。”
“滚出去!”阿玉娜原形毕露,意识到之后,立马又把笑挂在脸上,但为时已晚,面对一个丑陋的阿玉娜元朔一点都不再紧张。
“我是草原的孩子,结婚得按照我们古纳人的规矩,我要先去告拜草原。”元朔从容地提出了这个贝雅想出来主意,如果可以,最好先把阿玉娜骗出伊勒肯城,如此胜算会更高一些。
“没问题,”阿玉娜满口答应,“我们图兰也有小片草原保存下来,为的是满足一些贵族们血液里遗存下来的古老嗜好,不过有点远,我可以让大哥派血鹰卫护送你。”
“我想让你陪我去,”元朔努力让自己的口气亲昵些,并强迫自己说话时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阿玉娜的眼睛。“这是我们古纳人的传统。”她那双眼睛就像雪地上的两个窟窿,黑洞洞的叫人害怕。
“有这样的传统吗?”阿玉娜眉头轻蹙,“可我是布贺人,我们只拜长青天。”
元朔当即就想拿下她,他一刻也不想忍受她的存在。“但你也是古纳人的妻子。”他拉下脸,把目光里的温柔收住,同时拼命才把愤怒禁锢住。
阿玉娜陷入沉默,那眼睛盯着元朔不放,就像要从他脸上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元朔的心被她看得越跳越快,却又不敢低头躲避,只得勉强用强硬去稳住她那游移不定的目光。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祭拜草原,”阿玉娜说,“但你今后不能再做古纳人。”
我生生世世都只原愿做古纳人,哪怕只能做个古纳奴隶。“你想让我入赘?”元朔故作惊讶道。
“不,我只想让我的夫君成为一个贵族。”阿玉娜蹙着眉说,坚定如铁。
这时贝雅在阿玉娜身后一个劲点头,元朔假装看不见,“我的血管里留着迷龙和神马的血,这辈子只能是个古纳人,我可以当贵族,但也只能当古纳贵族,你要是不同义,请便。”说完,他就上楼去了。
阿玉娜的声音跟着上了楼梯:“你想都别想,我绝不能让图兰的百姓知道我的夫君是个古纳脏种。”
“那你就快从古纳人眼前滚开!”元朔头也不回的进了自己的卧房。
不多时贝雅带着愤怒来了,“蠢货,你懂不懂有种东西叫策略,非要把你那颗古纳心证明给每个人看?你就不会对她撒个慌?”她像变了个人似的,小身体里藏进一头身形庞大的怒兽,眼里的怒火都蔓延到了两腮,把那里烧红。
“撒谎是你们布贺人的拿手好戏,古纳语里没有撒谎这个词。”
“蠢货,”贝雅怒道,“那是你不学无术,你一个奴隶,恐怕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吧,你连自己民族的字都不认识一个,还口口声声说什么迷龙和神马的子孙,你就是个奴隶,奴隶没有族属,你就是奴隶族,懂吗?”她把自己骂得气喘吁吁。
元朔听得张口结舌,看得目瞪口呆,搞不懂眼前这个小侍女为什么如此激动,如果失败,大不了她继续留在这里当仆人,她又没什么额外损失。“你也一样,呼那罗巫师说过,仆人就是奴隶,你也是个奴族。”他不甘示弱地回敬。
贝雅突然变色,那抹熟悉的诡异笑容漫过愤怒,把她的脸淹没,“我知道,你不想走了,她装出来的温柔缠住了你的心,你被她的美貌迷住了,可又不愿立刻承认,你刚在是故作姿态,想让自己沦陷的像个男人,你比那些喂了狮子的家伙更让人恶心。”
元朔的脸像块烧红的铁一样,烧得连嘴吧都不利索了,“你胡说……我没有……她只会让我感到恶心……”
“那你就别在她面前充英雄,我会把这看作是你想吸引她的手段,或许你真是个英雄,也别在这个时候拿出来,它还不如一根羊毛重要。”
“我没有……”
“我没功夫管,逃走是你提出的,就得有始有终,不然你就是在耍弄我。”
元朔彻底没了反驳的能力。
贝雅继续说下去:“听着,只要她愿意跟着咱们出城,就是今晚让你陪她睡,你也得答应。”
元朔只想把耳朵堵上,对这黄毛丫头的憎恶已经不亚于阿玉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