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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宋下城,狼爵剑初试锋芒

祖先的反攻 坚硬如水 9181 2024-11-11 14:20

  晁黄满脸错愕地瞪着褚恩农,大声抗议道:“你不能这样对我,他妈的我救过你的命!”

  “老晁,对不住了,我暂时还不能见肇甬庭,所以我还是得走。”褚恩农把晁黄捆好之后才回应他的抗议。

  晁黄破口大骂:“忘恩负义啊,鬼会怎么会出你这么个败类,你他妈这是想……”

  褚恩农赶紧用一条锦帕把他后面的话堵了回去。这话或许没错,但事已至此也只好把这败类当到底了。

  “我还以为你会杀了他。”等在门外的琴靖净女见他出来,冷笑道。

  “鬼猎人没你想像的那么冷血,不像你们为了一顶帽子什么人都舍得杀。”褚恩农很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夜冷风轻,月色如水。时间已过了子时,街上静悄悄的,放眼望去,看不见一星灯火。不时有狗吠鸡鸣声传来,巡夜士兵的锣声听起来叫人不安。

  两人走到街口,褚恩农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晁黄的像风客栈,一面旗幌在夜风中翻飞,心头竟翻涌起一丝愧疚来。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虽没杀他,但弄丢了背誓者,难保肇甬庭不会要他的命,还有那个江声……他想着,脑中好像塞进一团乱麻。

  琴靖示意左拐,街口立着一个巨大的牌坊,借着月光可以看清上面写着“燕人街”字样。此街东西走向,十分开阔,他们紧贴着街边,把自己隐藏在房屋的阴影里。

  约莫走了两三刻钟,右拐,进了一条小胡同。这胡同窄得过不了两匹马,两旁却都是两三层高的维宁式砖楼,月光全被挡住,巷道面相当黑暗。好在两边还有积雪,要看清路并不难。

  胡同又窄又长,而且还像鸡肠子似的曲里拐弯,百转千回。褚恩农很快就发现了异样,他们先后三次经过同一座独特的千亭式小碉楼。这女人不会是在耍什么花样吧!“还有多远?”他问。

  琴靖轻声回答:“快了。”

  “我们在跟谁兜圈子?”

  “自己。”

  “什么意思?”

  “为了安全。”

  “你的伤还没完全好,怎么走起路来比我还快?”

  琴靖厉声道:“废话真多。”

  褚恩农冲前面的背影挥了挥拳头,不想这时候琴靖冷不丁一回身,正好看见他举起的拳头。她哼了一声,“真是看不透你,割我的耳朵时心狠手快,怎么这会儿却像个小娃娃。”她站住不动,不知道为什么。

  “怎么不走啦?”褚恩农立刻警觉起来还,以为前面有人或者有狗出来拦路,慌忙闪到琴靖身前窥看。原来他们已经到了胡同尽头,隐约可以看见一棵粗大的古槐树把胡同截住,槐下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上面还挂着驱邪避祸的红木莲花。

  这是一所院子,很小,但绝对没有狭窄逼仄之感。院中花坛水池样样都有,正房门前还种着两棵树,由于是夜晚,一时无法辨认出品种。正房是一座两层小楼,在月光照耀之下竟给人以晶莹剔透之感。褚恩农不由得想起明诚灵道寺,石晶!这是一座石晶造的楼。短毛鬼个个都是富翁!看来这话一点都不假。随便从墙上抠一块下来都能让一个穷人吃两三天饱饭。两边厢房虽不是楼房但也照样是石晶筑墙,上面的瓦顶也都银光灿灿。

  “你这个家可真够阔气的啊!”褚恩农不无嘲讽地评论道。

  琴靖回道:“我是净女,哪来的家!”

  褚恩农开了正房门,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扑鼻而来。“我才不信呢,听说有些高位阶的僧侣还有偷偷娶妻生子的呢!你给自己弄个家又算得了什么,用不着骗我。”

  这下算是把琴靖惹怒了,低声吼道:“闭上你的臭嘴,阉人。”

  黑暗里爬楼梯的脚步声仿佛都带着愤怒。“不许上二楼,楼下的房间随你挑。”琴靖的声音突然变得十分慵懒,仿佛立刻就能睡着似的。一声关门之后,寂静再次填满黑暗。

  褚恩农想找蜡烛或油灯,在黑暗里摸索了半天,结果还是一无所获。还好床并不难找,上面有现成的被褥,抓在手里,温暖和困意立刻就把人紧紧裹住。

  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的力气似乎快要把筋肉撑破。褚恩农在床上惬意地来了个鲤鱼打挺,不知道多久没有睡得这么安心舒适了。他下了床,边穿衣服边打量房间,其实除了石晶墙体以外,这房子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室内无非就是一些常见的家具摆设,桌上有花瓶,但没有花,墙上有画有壁毯,他虽然不懂但也能瞧出这些定是价格不菲的精品。

  出门就是中厅,正堂也设有三生位,挂着三色祥云、天皇上帝及十二天子的大幅画像,十二地女则在两边墙上,各成一幅。桌椅摆设的位置与寻常人家没有不同,离奇的是一张方桌上放着点心和茶,还有一壶酒,炉子也被点燃了,融融暖意叫人舒服。

  褚恩农吃了几块粟米糕,两只炸鸡翅,没有动酒,把茶喝个精光。他坐了许久也不见琴靖下楼,于是就扯着嗓子喊了两声,楼上没有回音。想起琴靖昨晚的话,就打消了上去看看的念头。当然也不想就这样枯坐,于是就打算到院子了见见阳光。还没走到门口,门自己开了,一个雪白的老太婆走进来,对他笑了笑。褚恩农瞪眼瞧着老太婆,惊异琴靖一夜之间怎么老成这样!

  老太婆当然不是琴靖。

  “你就叫我雪妈吧。”她对褚恩农说,“早餐还可口吧。”

  褚恩农交口称赞。

  “看见没?我平时就在那间房子里待着。”她指着东厢房给褚恩农看,脸上的热情比门外的阳光还要明媚温暖。

  他想问琴靖去哪了,开口之后才发现这老太婆竟然是个聋子。她的脸像三叶柳的树皮,又皱又白;一头银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身上的衣服也是干净利落。虽然年迈但绝不苍老。

  她兀自说着自己的,“你是少有的客人,男人是进不来这里的。灵姑说了,让老身我做到有求必应,年轻人,你不要客气。”

  男人进不来?这么说老太婆知道自己的身份?褚恩农在心里骂了琴靖一句,不敢再去看老太婆。

  她唠叨了一大堆,好像已经几百年都没说过话似的,脸上的笑叫人觉得不真实,哪有人会开心到如此地步?

  晚饭时琴靖才出现。

  “白天我出去了一趟,岳让一直躲在灵道寺就没出来过,你行吗?”没等褚恩农问,琴靖先开口问道。硬是把他准备好的“你去哪了?”这句责问变成了“没问题”这声回答。

  琴靖道:“我们必须在方慈赶到宋下城之前把所有的事都解决掉。时间紧迫,你今夜就行动。”

  褚恩农点头不语。老太婆的手艺不错,生煎牛里脊和软面饼简直是绝配。

  见他只喝茶,琴靖表示不解,“听说在鬼会唯一不受限制的就是喝酒,你连酒都不喝,还能有什么乐趣?”

  褚恩农嘴里嚼着食物,呜呜噜噜回了个“剑”字。“我的剑被你们抢去了,你得还我,不然就干不成活。”

  琴靖笑而不语,起身上了楼,不一会儿功夫拿着一把剑回来了。

  “看看这把,比你原来那把如何?”她把剑放到褚恩农左手边桌子上。

  褚恩农眼前一亮,“狼爵!”他惊呼一声,差点没被嘴里的肉噎死。他把剑抄在手里,轻轻一拉,一声清脆的低啸如十里之外传来的午夜狼嚎,叫人胆颤心惊。

  “它怎么会在你这里?”褚恩农起身对空横削竖劈,剑锋破空的声音更轻,也更悦耳,仿佛能把昏黄的灯光切开。灯光下,一匹矫健的奔狼张着大嘴吐出一道青光熠熠的剑锋,锋刃上映现出血红色的密纹,如无数细小的血管在不停的脉动。这些就是铸剑师的血吗?他兴奋地想。

  “这个你先别管,如果你能老实帮我把事情办完,它就归你了。”烛光里,琴靖的笑成了玫瑰色。

  褚恩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琴靖的大方让他又喜又怕。不过他根本无法拒绝,哪怕下一刻就会麻烦缠身。他满口答应,“随便你吩咐,我保证照办。”他的目光粘在了宝剑上,很难再挪到别处去。用来裹剑鞘的反绒牛皮是新的,看上去很不起眼,狼身剑把上也是新缠的皮条,似乎还能闻到淡淡的馨香味,他越看越喜欢,再也不愿意放手。

  饭后,琴靖建议褚恩农先回房休息,过了子夜再起。他哪里睡得着,心思全被“狼爵”占去了。做梦也没想到,举世闻名的“狼爵”剑能握在自己手中,如果我把它带回雾境,不知能否换回一条命?他想。

  “狼爵”,古代著名铸剑大师秦离生前所铸的最后一把剑,存世已经有一千两百多年了。褚恩农曾在《钜子实录》中读到过相关记载:秦离一生铸剑颇多,其中最著名也是最成功的有三把,分别是:龙君、凤王和狼爵,其中凤王最为出色,但在铸成三百年之后失传,至今仍下落不明。“龙君”剑被句兆伶得到,并以此剑手刃当时的邾夏宰相尚弘途。后来他创立鬼会,成为钜子乌臣,“龙君”就成了历代钜子的佩剑,也是钜子权力和地位的象征。如今它属于钜子风宁,假如再得到“狼爵”,说不定他真能一开先河,饶了自己一条命。

  褚恩农美滋滋地盘算着,可是只要看一眼剑挡上的红晶狼目,立刻又打消了这些念头,哪怕丢了性命也得把“狼爵”带到坟墓里去。谁的命也不值这把神兵,坚决不换。

  窗外响起子时的钟声,不一会儿中厅就亮起了灯。

  琴靖净女披着月白斗篷站在烛光里,白嫩的脸上全无睡意,看来她也没有睡。正堂斗案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包袱。

  “给你的。”琴靖平静地说。

  褚恩农打开,见里面有一套黑色夜行衣和一副飞虎爪,还有两只精致的青色花纹小瓷壶,不知是什么东西。他拿起来刚要打开,被琴靖厉声制止,“这是迷魂香,叫‘失心’。”

  “用不着。”褚恩农把两只小壶放回到桌上,不悦道:“鬼会向来只靠自身手段,不用这些下三滥。”说完,把“狼爵”背在身后,抓起飞虎爪,悻悻地出了门。他觉得受到了侮辱,琴靖在怀疑自己的身手。

  琴靖追出来轻声道:“就见不得你们烟霞这般狂妄,没有我恐怕你连这胡同都出不去。”褚恩农当然不服,让琴靖在后面跟着。结果真如她说的,先后四次重复经过那座千亭式碉楼,最后能找到的只有原地。

  他还想重来。被琴靖拦住,“浪费时间,老实跟着。”她说。

  其实第二次回到碉楼时褚恩农就服气了,只是碍于面子,硬着头皮又多跑了三圈冤枉路。不出两刻功夫,两人已经到了胡同口。临走时琴靖又吩咐说:“要是在岳让身上搜到东西,无论是什么都要带回来。”

  “我只杀人,不偷东西。”褚恩农反对道。

  琴靖冷笑一声道:“杀人也是盗窃,从天皇上帝手里偷人命。别废话,记住,不管什么东西一定要带回来。”

  褚恩农悻悻道:“要不要我把他的裤衩也剥了给你带回来。“

  “闭嘴,下流种。”琴靖骂完就走了。

  褚恩农沿着燕人街向东一路小跑。天色阴沉,夜色浓重,用不着再躲着月光。燕人街东尽头就是天门大街了,它可是宋下城最宏阔最漂亮的街道,也是这座藩城的门面。它向北直通侯府,南接长天门,全长五里,有十丈宽。别处都是黑灯瞎火,唯独这里灯火辉煌,亮得连街边商户门上用来辟邪的红木莲花都能看清。

  隐约有嘚嘚响的马蹄声传来,褚恩农左右窥看,远远的有一队骑兵由北向南而来。他急忙闪到街角一处廊檐的暗影里。

  那是一队藩军,他们飞驰而过,黑色的盔甲加上黑马,像午夜一队诡异的游魂。平常夜巡都是巡兵的差事,看来巡防司的确垮了。褚恩农寻思着,飞身横穿过天门大街,一头钻进漆黑的胡同里。一串狗吠声叫人惊心动魄,他循着胡同两边的残雪微光七拐八绕,好不容易才算走了出去。看见被烧榻的侯府南门楼才确定到了南禁街。

  侯府被烧得焦黑的残体隐没在夜色里,在天门大街上射来的微弱光照耀下好似一头恐怖的巨兽。

  过了东禁街,再走卖鸡巷,牛马市的味道依旧那么浓烈。经过浸沐台时发现上面多了一尊大鼎。褚恩农猜测这应该是给宋下侯端木功良准备的。能享受鼎镬待遇的人不多,叛神者和鬼会的鬼猎人是其中最明确的两类。台上的死人尸体多得数不清,他早听江声说过欧阳忠在到处抓人杀人,可没想到会如此惨烈。这混球要是不被宋下人杀掉就一定会上鬼会的追魂谱。

  不知道他们怎么处置端木风呢,要是枭首,痛苦还少一下,绞刑比鼎镬也好不到哪去。褚恩农心里胡思乱想着,很快过了寂静无人的净厅,紧挨着就是寺前广场了。十二太子坛被灯火照耀得流光溢彩,天子坛顶的杆柱顶挂着灯笼,大门廊檐下也挂着灯笼,就连广场东西两旁的小矮松上也是辉煌一片,灵道寺石晶墙体在光照里如水晶美玉般晶莹剔透。

  真他妈漂亮,这些该死的短毛鬼,天下的上师院灵道寺都用石晶铸成,不知道法王的上元宫又是什么造的?黄金白银,只要法王想,恐怕用蓝晶都不是问题吧。他骂一句感叹一回,就凭这一点,所有的僧侣都该下地狱。

  寺前广场上还有众多活物——短毛鬼僧侣和铁皮子士兵。他们像大个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在辉煌的灯火里蠕动着,但是他们很安静,几乎没人说话。

  僧人当中以紫衣禁士为主,这是最低位阶的僧侣,只要剪短头发披上僧衣,再到三生殿发个不娶妻生子的毒誓就能成为禁士。他们不足为虑,但那些青袍元士则不容小觑。

  元士是僧侣中专事习武的位阶,在元教初创的三百年里,青袍元士一直都是武装护教的中坚力量,曾给当时的各国制造出不少麻烦。元教征服元境之后,护教的职责由各国朝廷的军队担任,慢慢的这个位阶的僧人数量也减了下来,但并没有放弃习武的传统,直到三百年前还在征服楚亚的战争中冲锋陷阵。

  元士人数不多,他们都坐在大门廊檐下,有茶点和炉火享用,俨然与军官无疑。禁士和藩军士兵则分散在广场各处,夜寒把他们折磨得不轻,一个个畏畏缩缩无精打采。

  褚恩农尽量避开灯火,隐身暗影。他返回净厅,紧贴着台基往东缓慢挪移。他瞧上了东边一片开阔的荒草地,那里离广场较远,灯光照不到。草地上还有残雪,脚踩出的声响虽然细微,但在寂静的夜晚也足够让人惊心动魄。过了草场就是广场东沿的那道矮墙。他想故伎重演,学上次溜到灵道寺南墙根下。

  可这次不成了,东南墙角上竟多了一座用原木搭建起来的简易瞭望塔,而且那棵挨着墙的将军松也被砍掉了。

  瞭望塔上面挂着灯笼,有两个士兵正四下里张望。矮墙两边都是硬化的积雪,猫踩上去也会发出响动。只要有人跃进矮墙,一准会被发现。褚恩农估摸着瞭望塔离自己尚有十几丈远,就算用暗器能打到,也不能保证一出手就能同时要了两名士兵的命。

  正踌躇时,寺内突然响起一阵喧哗,且久久不息。瞭望塔上的两名士兵全都转身向寺内观望,趁着这当口,褚恩农急忙纵身跃进矮墙。

  在向南墙下冲刺的同时顺势把飞虎爪抓在手里。冲到墙下,不待身子稳住,右手一扬,飞虎爪拖着长长的绳索尾巴飞上了瞭望塔。他双手拉绳,脚点墙面,眨眼间便站在了两名哨兵的身后。

  他们连回身的机会都没有,褚恩农一手一个,毫不费力地将两人的喉眼骨捏碎。他扭身再去窥看寺前广场,禁士和士兵纷纷朝廊檐下蜂拥,大门被打开了半边,他们的注意力全被吸引到大门内去了,一时间竟没人管顾瞭望塔。

  灵道寺内的灯越亮越多,不多时便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了,就连三生殿前广场上的地砖缝隙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人声嘈杂,隐约可辩清有人在大喊抓刺客。

  我不就是刺客吗,褚恩农心想,但他们要抓的显然不是自己。这时候有一伙人被逼到了大广场中,人数还不少,看样子得有三二十号。这些人并没有穿夜行衣,而是清一色武士短装,胸口的“太阳徽”在灯火下闪闪发光,耀人眼目,他们手中的武器全都是盂兰剑,这是所有武士配用的誓言之剑。

  褚恩农首先想到的是侯府武士,他们来救端木功良。

  细思似乎又不太可能,当时在侯府前的校场上,被砍头的最少也得一百往上,端木功良真能养这么多武士?武士投身权贵被游侠所不齿,但褚恩农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忠诚精神的确令人叹服。

  殿前广场上,人越围越多。有僧人,大多数是士兵,寺里竟进驻了这么一大批藩军。“神圣之地,勿现刀兵”的先师训令施行了上千年,这种情况真是太不寻常了。褚恩农粗略估计,至少有五六百人。

  扒下一具尸体上的盔甲,褚恩农给自己穿上,随后纵身跃下瞭望塔。他依稀还记得上次走过的路线。结果高估了自己的记性,刚拐两个弯就迷路了,好在错走的地方大多无人。倒也有两个可以确定先前来过的院落里有人,他虽然穿着藩军的全套甲胄也不敢贸然行事,一个士兵绝找不出合理的理由到这么深的院子里来。他还记起那个被自己塞在床下的小信女,好像还是琴靖净女的贴身侍婢。若被她看见,会不会被拆穿?

  大广场上的厮杀声清晰在耳,褚恩农上了房,一路翻墙过屋,越过三重院落方才来到广场近旁。看来刚才的错路绕得还不近啊,他懊恼地想,再转两圈他妈的天都亮了。

  殿前广场上黑压压都是人,刀剑闪光,枪矛林里。包围圈当心砖地上鲜血如流水,尸体横七竖八无法计数,其中大多是铁皮子藩军,还有少数僧人。

  被围的武士人数锐减,仅剩下七八个,面对百倍与几的敌人,他们毫无惧色。褚恩农不由得想起侯府校场上从容赴死的武士。这些奴才,勇气和忠诚一样出色,是他们少有的值得称道的优秀品质。

  眨眼间武士又倒下三个,其中一个短须圆脸者同时被四杆长枪分别从前后刺中腹部、后心与喉咙。他的盂兰剑也削下距离最近的一颗人头。不远处两名元士夹攻一位年轻武士,他看上去顶多二十出头,手中一把盂兰剑却使得出神入化,褚恩农不由得暗暗叫好,同时也替他担心着。与之对打的两个元士年岁均大于他,手中法杖舞得沉着稳健,不急不躁。不多时年轻武士的招式就凌乱起来。一招撤剑略慢了点便被对方抓住破绽,左手处的元士一个千斤灌顶,年轻武士的头像西瓜摔地一般爆裂开,血雾迸溅,灯光下闪烁出耀目的红光。

  倒下的更多的还是士兵和禁士。这些人手里的武器根本发挥不了多少作用,它们的功用不是用来进攻,而是保全性命。格挡比劈砍多,躲闪比冲刺忙。可他们面对的是武士,无论他们再怎么心存侥幸或小心翼翼,只要被武士咬住,死是理所当然的事。

  武士还有五人,依旧顽强抵抗。但褚恩农明白这场战斗很快就会结束,他不敢多留。这可能是今晚仅剩的绝佳机会了,这机会是以几百条人命为代价创造出来的。他跃下房顶,趁乱径直往三生殿后奔去。

  灵道寺知事的寝处在三生殿后的先师堂内。作为姜宗先师的追随者,知事理所当然要紧随自己的指引者,这是整个元境所有上师院、灵道寺、三生观、天帝庙的定例。就连法王大上师也不例外,他那被称作梅阁的寝殿也属于上元宫先师殿的一部分。

  先师堂和三生殿与再后面的天地阁同处在灵道寺的中轴线上,之间没有围墙相隔,只有空旷的广场通连。

  与三生殿前的惨烈厮杀相比,先师堂的安静让人感动。它大门敞开着,门里和门外同样灯火通明,与白昼无异。六名护法元士立于门前,手持法杖,神情肃然,威武犹如天降神兵。

  以一对六个,褚恩农虽然没有完全的把握,但还是大摇大摆地向他们走了过去。他要试试那把“狼爵”是否名副其实。

  元士们早发现了他。“士兵止步!”其中一人大喊。

  褚恩农毫不理会,右手抬起,握住剑把。只听一声鸣吟如苍狼啸月,苍凉凄厉,光是这剑啸在这寒夜里也足以让人心胆俱颤。

  四名元士迎上来把褚恩农围在当心。“什么人?”一人喝问。

  褚恩农不答,紧抢两步,挥剑横劈,随着一声鸣啸,一股劲风呈扇面飞散,面前元士竖起法杖格挡,只听欻铃一声脆响,手腕粗的纯钢法杖被齐刷刷削成两段,铿棱落地。那元士稍一愣怔,剑刃已经切进脖子。

  元士倒地,剑身无血。褚恩农喜出望外。

  剩下的元士也都吃惊不小,留在门口的两个慌忙加入战阵,却不敢再轻易下手。褚恩农冷冷道:“我不想杀你们,只要知事灵师。”

  “休想。”其中一个年岁稍大者厉声答道。

  另一个问:“你们不是一伙的?”

  褚恩农明白此问所指,却不理会。只管举剑进攻,元士们忌惮他手里的“狼爵”,想尽量避免手里的法杖与剑接触,结果一招一式都受到限制。

  褚恩农毫不费力又结果了两人性命。其中一个被劈中脑门,头骨在“狼爵”剑刃下好似豆腐般脆软,剑刃从头顶直接劈到两腿间,这元士被活生生劈成两半,鲜血内脏热烘烘泼了一地。他紧接着一个回身,“狼爵”刺进身后一名元士口中,他的法杖举过头顶,张嘴呐喊却再发不出声音。

  剩下三人并不退缩,但褚恩农明显能感受到他们的恐惧。看来神的力量敌不过金银,这些护法使者忠诚尚可,但勇气真不如三生殿前的那些武士。

  褚恩农步步紧逼,三元士频频后退,其中一个突然大呼来人。褚恩农抢步点刺,元士来不及躲闪,急忙横杖格挡,结果只能是杖断人亡。

  剩下两个转身便往先师堂内跑,褚恩农将“狼爵”掷出,把跑在后面的那个穿了个透心凉。神剑直接穿身而过,在落地之前被褚恩农追上,握在手中。

  另一个边跑边喊:“灵师快走,快来人。”他跨进大门,想要回身关门。

  真是蠢透了,什么样的木门能挡住我手中的“狼爵”?褚恩农冷笑一声,人已经到了门前。起手一剑,将元士的伤臂砍断。他大踏步跨进先师堂内,撇下那个元士倒地惨嚎。

  岳让灵师就在先师堂正厅里,他身穿明黄色僧袍,头戴同色法冠,花白须髯,白净脸膛,肃穆中透着浓浓的慈祥,慈祥里又全都是智慧。听说他已经七十高龄了,可是褚恩农怎么看都觉得不超过六十。

  灵师盘膝端坐在宽大的坐榻上,下面垫着昂贵的红豹皮软垫。他双手放于两膝,手白皙如妇人。左边的台炉上有茶壶,右边榻桌上摆满了书籍和散乱的纸张。褚恩农走到面前他才把眼睛睁开,目光安静冷漠如两泓初冬的清泉。

  “我可以知道你是谁吗?”灵师问,声音轻细却不柔软。

  “琴靖净女向您问好。”褚恩农冷冷回道。

  灵师平静道:“我能知道原因吗?”

  “明知故问。”褚恩农不想浪费时间,三生殿前的战斗结束了,已经听不到厮杀声。他提剑前跨两步。

  灵师急切道:“麻烦转告她,晴宗塔里的东西绝对不能随意挪动,它太危险,关乎亿万生灵的福祉性命,望她三思而动。”

  褚恩农答应了一声,挥剑砍下灵宗的人头。想起琴靖的嘱咐就到身上翻找,结果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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