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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惊溪镇,阿嫣与麒麟珠(上)

祖先的反攻 坚硬如水 9690 2024-11-11 14:20

  邾夏人在缇榕大破十万楚亚军的消息传到惊溪镇后,聚集在大溪口外的五六万难民几乎在一夜之间跑了个精光。这本是件好事,是最近一段时间里惊溪镇人翘首以待的大好事,可当它成真时,却让惊溪镇人的恐慌加剧了!原先那些持邾夏人对惊溪小镇不感兴趣这一观点的人,现在却竭力鼓吹弃镇逃亡论调。因为缇榕也只不过是个乡城,却遭到了凶残屠城!邾夏人屠杀了近万人,以惩罚他们的坚守。镇民们惊慌,天帝庙失措,吵吵闹闹好几天才拿定主意——与家园共存亡!

  把这个消息带到惊溪来的是回河道土司西乡正荣。一听说朝廷大军溃败,缇榕陷落,这个背叛过端木家的朝廷二等封君再次背叛了他的百姓,带着一众官员和家眷出逃,把守城任务扔给了那里的三生观住持惠海魁士和僧侣们!这个胆小鬼还带走了多达两千五百名士兵。真的无法想象,回河人会如何痛恨他们的这位主君,恐怕西乡家那些没办法带走的祖先坟陵此刻已经遭殃!

  为了叩开大溪关,西乡正荣在难民中大肆宣扬战后缇榕的惨况,旨在将他们驱离关口,这是他和惊溪天帝庙方面达成的一项协议。然而这帮难民并没有那么容易哄骗,为了证实传闻不虚,他们先后组织了三批人南下打听,直到最后一拨人回来说了同样的话才一窝蜂似的向北逃窜。胆敢留下的少数人遭到了回河军的驱赶,听说还杀了不少。

  事实上,惊溪人并不欢迎西乡正荣,但很需要他带来的两千五百乡军来共守大溪口,和驱散难民一样,这也是沉卿静女接纳他的主要原因。

  端木风是打心眼里期盼着邾夏人能攻进来,他坚信自己一定能再次趁着兵乱逃脱。可这时候他和惊溪镇人一样,不但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希望,心中的恐惧也空前加剧!眼下他所面临的危险已是迫在眉睫,弄不好,等不到邾夏人打来的那一天,自己的人头就先要落地了。

  就在难民撤离的第二天,望月客栈又住进了四位外地客人,而且全都是游侠。通过观察,这几个人的一些异常表现让端木风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发现,与依旧住在店里的老游侠荆开、黄鼠狼汪向鲁、半脸游金达的情况恰恰相反,这四个人明明是一伙的,却刻意装出互不相识的样子。他们故意错开了来店登记的时间,而且每人各开了一间房,但一个被他们忽略的小细节让端木风给逮住了——这几个人全都操着康町口音。

  端木风还注意到,这四人从未正眼看过自己,于是便认为这是一种刻意的躲避,就像伪装起来的杀手尽量避免和目标人物对视,以免眼神出卖内心的真实意图。他们和荆开等三人一样,只会在早餐和午餐时间下楼,也都是剑不离身,晚餐基本都是直接送到客房里的,而且不允许送饭的人进到房中,饭菜只能放在门口,然后敲门通知他们。他认为这是为了避免被人撞见四人同处一室的情形。

  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端木风已经连续三个晚上没有睡觉了。

  对于惊溪镇人来说,西乡正荣绝对称得上魔鬼的信使,他到达的第二天,沉卿静女就颁布了一道宵禁令,并在当天晚上生效。酉正至第二日卯初之间的五个半时辰里,除了夜巡队和必要的公差外,任何人不得在户外街头出没,违者杖笞五十,罚银十两。倏忽间仿佛又把端木风拉回了几个月前的宋下,他太熟悉这份令人窒息的寂静了。

  宵禁也让望月客栈本就日渐冷清的生意越发难做了,晚餐一直都是最被重视的,可现在出来吃晚餐会是一件冒险的事。夏季昼长,往往太阳还没落山,一整条仙女街就见不到人影了,绝大部分商铺也都纷纷关门打样。即便有少数几家强撑到宵禁钟响,也都是白耽误功夫,根本等不来主顾。但这些心存侥幸的老板们仍就愚蠢且相当固执地以为会有人胆敢冒着挨打破财的风险出来吃喝玩乐或者买一件头饰给自家妻子!望月客栈的纪芙媛就是其中一个。“就算一只耗子都不来,你们也得给我坚持到底,宵禁钟响之前别让发现你们闲着,谁要是以为这个时候就可以偷懒,那就大错特错了,我就不信这什么狗屁宵禁令能挡住那些酒鬼色鬼。”她这样训诫店里所有的人,那劲头,似乎无客上门全都是因为他们造成的。最近她的火气大的惊人,说话基本都是吼,愤怒则交给了铜鞭来表现。除了厨师李佛伦之外,店里每个人都挨过鞭子。吴德录还是其中受伤最狠的,只因他说了句无事可干,左臂上到现在还缠着白色绷带;阿嫣挨打是因为洗澡水太热,她的伤再背上,昨夜子时左右,端木风偷偷上楼监视四个康町游侠时,无意间透过没有闭合严实的窗帘看到了她就着一盏油灯擦拭伤口……

  叶铮挨了三鞭,都在脸上,结痂后,左腮上像趴着三条小虫,这全都是因为他在干活时跟阿嫣说话。自从端木风抢了他堂倌的位置,这小子和阿嫣走得越来越近。阿嫣经常帮着他洗碗碟和打扫厨房卫生,他得了什么好吃的零嘴也总是会给阿嫣留着。身为客栈的奴仆,算上端木风和林著,他们几个人的生活其实是很艰苦的,一日三餐多半是杂面饼和稀粥,要是哪天能来上一碗菜糊汤就算是改善生活了。肉和菜是极少能到他们口中的,只有碰到生意出奇得好时,老板娘一高兴会赏一个剩肉馅饼或半只鸡骨架,那将等于过节了。如端木风这般对食物不甚挑剔的人也成了馋鬼,千方百计地偷藏东西。他认为阿嫣应该也一样。有一次,他竟撞见叶铮偷偷把一只剥了皮的水煮鸡蛋直接往她嘴里塞,她虽然拒绝了这一过分亲昵的动作,但还是用手接过鸡蛋,狼吞虎咽地把它吞下去。他们有说有笑,可一见到端木风,两张笑脸立马就拉了下来,阿嫣会低头躲开他的视线,叶铮则怒目而视。

  阿嫣对端木风的态度虽然一如既往的冷漠,但也不会拒绝和他接触,有那么几次她还主动找端木风说话,但话题总超不出如何逃离惊溪镇的范畴。她已经向端木风坦白,自己的确想逃。但无论端木风如何保证,她都不愿意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你只需要知道我们能互相帮助就行了,其它的,希望你不要多问。”她总是如此回复端木风的一次次询问。

  五六天前,两人定下誓约,无论谁先获得逃走的机会,都必须带上对方。当端木风问起如何保证盟约的有效性时,阿嫣的回答让他哭笑不得。她煞有介事地说:“凭着你是男人,我是女人,凭着一个世族的尊严!”

  我已经不算是个男人,而世族的尊严也要用力量来维持!端木风充满伤感的想,并没有把这个誓约太当回事。但阿嫣的表现改变了他的看法,她隔三差五就会给他分享自己的一些小发现和新想法。有一回,端木风把来店里吃干煸羊舌的古口阳中偷偷讲给她听,未曾想她竟要立刻冲进雅间向他求助!声称她的父亲曾在写给母亲的信中提到过这个朋台道都管,她父亲路过朋台时,负责接待的就是古口阳中,据说这人还不错。逼得端木风发了一通火,好不容易才把她拦住。“你是不是傻掉了?他连自己的主君都能抛下,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为一个路人的女儿给自己找麻烦?这样的人不值得信任。”事实上,端木风更怕的是暴露自己,古口阳中有可能会帮助阿嫣,但绝没有胆量包庇宋下藩端木家的人!有誓约在先,阿嫣肯定会把他的情况一并说出来,他绝不能冒这样的风险!

  端木风还察觉到,阿嫣越来越没有耐心了,尤其是宵禁令之后,她几乎每天都来打听进展。

  早上,天刚蒙蒙亮时,她又来了,说出的想法可把端木风吓坏了。原来她竟然也在打那四个康町游侠的主意!“我觉得这几个人是我舅舅派来的,我能听出来,他们都是康町人,我舅舅是红安藩藩军的统制官。”她胸有成竹地说。

  “就凭这些?”你终于还是透露了自己的身世,端木风边问边努力地想这个红安藩的统制官是谁!他很想直接问一问,话已到了嘴边还是忍住了,一旦让她察觉自己失言,一定会羞愤的离开,他决定还是让她自己说出来的好。

  阿嫣兴奋地说:“我一出来就给舅舅写了一份信,让我的一名随从送去公主堡,舅舅一定会派人来。他们能打听到这。”

  “如果不是呢?”端木风严厉的反问道。

  “那就当我认错人了。”

  如此谨慎的一个人为什么突然变得这般弱智,端木风哭笑不得。“让四个陌生游侠知道这里有一位世族小姐,你觉得他们会作何反应?”他严厉地说,“就算他们真是你那个统制舅舅派来的,你也不能轻易就把自己交出去,游侠最不可信。”

  “没错,姑娘,阿重说的对,你应该听他的。”不知什么时候,荆开来到大堂,冷不丁插上这么一句,把端木风吓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飞出来了。他慌忙往楼梯上看,发现汪向鲁和游金达竟然没有跟下来,这可是绝无仅有的情况!莫非这老头已经把他们杀死在房间里了吗?

  “天还没亮,早饭还得好一会儿呢,侠士……”端木风紧张地应道。

  荆开道:“我还不饿,是专门找你的。”

  端木风只觉得浑身的汗毛全都变成了硬刺,莫非荆开也是来找我麻烦的?!这怎么可能?!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顺势把阿嫣拽到自己身后。“你有什么事?”他发现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荆开笑了,“阿重,你怎么怕起我来了?”

  根据一二十天地接触和观察,端木风坚信荆开对自己没任何威胁!

  一位叫行辽的元士临死前把一个小铜匣交给荆开,托他送到曲原城,交给一个法名叫虚舟的魁士,汪向鲁和游金达为了抢夺铜匣,就一路追着荆开不放。曲原城被围得水泄不通,一时间无法进入,于是他们就来到了惊溪镇。这就是端木风对三人的全部了解。

  “不不……我只是觉得奇怪,我除了能给您准备酒饭以外,帮不了什么忙……那两位怎么没跟您一起下来?!”端木风一边说,一边把阿嫣往后院里推。见荆开没有阻止,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你这是怎么啦,咱们一直都很聊得来,你放松点。”荆开说。

  端木风深呼一口气,故作轻松道:“没有的事,我能帮你什么吗?”

  “应该说我们互相帮助。”荆开露出一个和蔼的笑。

  端木风心里又是一惊!“我好像……我也不需要什么帮助……”他支吾地回道。

  荆开把街门打开,冲着左右两边看了看,猛吸了一口气,回道:“我能帮你重获自由。”

  端木风瞠目结舌。

  荆开继续道:“三天了,你每天晚上都摸到楼上监视那四个康町人,想干什么?”

  见秘密已被识破,端木风反倒觉得轻松了一些。“我想知道他们是不是为冲我来的!”他坦白道。是福不是祸,他决定赌一把,赌自己没有看错荆开!

  荆开扭身笑着,示意他到门口来,“这就对了,要合作咱们首先得坦诚相待。你怕他们是来抓你或者杀你的对吗?”

  天色昏瞑,宵禁还没有结束,仙女街静悄悄的,清凉的晨风吹得人神清气爽。两排三叶柳在昏暗中像摇头晃脑的怪物。两人各靠在一边门框上,一个负责楼梯,另一个盯住大堂后门,防止有人突然出现。端木风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心神稳住,“你是怎么知道的?!”

  荆开回道:“我还知道你很想离开这里,还有刚才那个叫阿嫣的姑娘,如果没猜错的话你们俩都是落难的世族,对吧!”

  “我是,阿嫣不是!”端木风脱口而出,“既然你什么都知道,就别绕弯子了,你想干什么?”他口气突然硬了起来,心里的惧怕也已所剩无几,有的只是临危的悲壮,如果真得无路可逃,那就死得从容些吧!就是死也要像个真正的强者一样不惊不惧。我绝不能像父亲那样被死亡吓破胆!

  “我可以帮你们离开这里,但有一个条件,你也得帮我个忙,互相帮助嘛!”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

  荆开不答,先把端木风重新拽进大堂,选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坐下,然后从怀囊里掏出一个生满绿锈的小铜匣推到端木风面前。“你从这里出去之后帮忙把这个送进曲原城,给一个叫虚舟的魁士。我知道这不容易,但你不用着急,或许那里的战争很快就会结束。”说话间,他一直紧盯着楼梯和大堂后门,双眼里全是警惕。

  端木风长出了一口气,缩成一团的心嘭的一声恢复了原样,诧异道:“你为什么不自己送去,汪向鲁和游金达不是没跟出来吗?你现在就可以走啊。”

  “原来你连他们的名字都知道啊,想必我们的事你也都了解的差不多了吧。”荆开笑着说,“不简单,我没看错人。”

  端木风不语,用疑问的眼光盯着老游侠。

  荆开脸上的笑容刹那间褪尽,又过了一会儿,才严肃地说:“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或许等不到战争结束的时候了,这东西放在我手里的时间越长就越麻烦。”

  端木风很想问问是什么要紧的事比逃命还重要,但话说出口却成了:“这一个破铜匣到底有什么要紧,汪向鲁和游金达只是普通的游侠吗?为什么要抢它?”一个普通的锈铜匣绝不可能值得三个游侠如此紧张地对峙这么多天。他必须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把一个人人争抢的东西带到身上只会给自己招惹祸端。

  荆开摇摇头说:“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上面那两位也不肯透露,但可以肯定这不是一件普通的东西,里面应该藏有玄机,因为它原来的持有者行辽元士本身就是个离奇的人物,他竟然有凭空移位的功夫!”他脸上显出一抹浅淡的惊骇之色。

  “什么是隔空移位?”

  “当时我和行辽被上百人包围,我都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可不知怎么的,突然出现一个蓝色光团把我们笼罩,然后满眼都是强光,等光消失时,我们已经在十多里之外了。”

  莫非这个行辽是一位明者?!端木风暗暗吃惊,出乎意料的事一件接着一件,简直让人无从招架啊!他知道明者可以通过一种叫“魂力”的神秘力量做出超出常理之事。他忍不住没把这个猜想说出来。

  “那个行辽元士是怎么死的?”他亲眼见过褚恩农启用“魂力”的严重后果,如果没有羽羊目,那混蛋肯定也会没命。

  “我猜那光团就是行辽使出的一种罕见巫术幻化出来的,不过当时情况紧急,我在他还未咽气时就被迫离开,死是肯定死了,但不知道挣扎了多久。现在回想起来,他事先就想到了自己会死,所以在光球出现之前就把这小铜匣托付给我。这么一个人物用命保护的东西一定不普通,现在我把它托付给你,你有这个胆量应下吗?我需要说明,在你把它交给虚舟魁士之前,一定会有许多麻烦找上你。”

  正如你说得,这是个招惹祸端的东西!你会不会只是想把自己身上的麻烦转移到我身上呢?端木风心里这样想着,嘴上问道:“你为什么会选择我?”

  荆开瞥了一眼楼梯,急道:“被困在这里,我还有别的选择吗?不得不承认,你伪装的很好,但我来的头一天就知道你绝非一个普通的小堂倌,你对来这里吃饭的食客有着非同寻常的兴趣,刚开始我觉得这是你的性格所致,也可是出于职业习惯,但没多久我就不这样想了,你不光对人感兴趣,他们吃饭时说了什么聊了什么,你都有注意。尤其是生客,你即害怕又迫不及待地想要靠近他们,就是为了弄清楚他们的身份和来惊溪镇的目的。所以我断定你一定是被强迫卖身到这里的,即防止仇人上门,又迫切地等待着能够拯救你的亲友找到这里。我说的对吗?”

  端木风只冲老游侠点了点头,心里在想除了眼前这个老家伙之外,还有多少人看穿了自己。

  “其实我也在赌,赌你是个看重荣誉的人,赌你接受了我的帮助之后也一定会遵守承诺,完成我的嘱托。”

  老人家,你错了,我已经把荣誉看成了粪土,力量才是我看重的。但这是明者的事,我该拒绝吗?端木风一时无法做出决定。能离开惊溪镇固然十分诱人,可所承受的危险也很大,说不定刚离开纪芙媛这头母狼就有会撞进某只狮子的巨口,还没走出这八百里苍夷大山就被传闻中的那只怪物吃掉!

  见他不语,荆开催道:“时间不多了,上面那两位应该快醒了,你快点做决定吧!”

  端木风盯着荆开看了许久,终于咬咬牙,轻轻点了点头!他是这样想的:一位明者用命保护的东西或许跟语石有关,虽然还不清楚明派要拿语石做什么,但无疑会是一件惊天动地之事,邾夏不是已经为了一块语石搅乱了大半个世界吗?如果自己掌握着一件能够左右世界未来的东西,或许就是掌握了某种让自己强大起来的力量。他当然知道这是个十分疯狂的想法,也许会把自己带入一个能够翻天覆地的漩涡里,最后落得个粉身碎骨。但同时,这个想法又让他热血沸腾,一些幻想一般的憧憬在脑中闪烁,不可抗拒。

  “我们具体该怎么做?”他刚说完这句,就听见楼上又人快步跑动的脚步声,然后又听见有人在大声咒骂:“老东西跑了,游金达,你这头没用的肥猪。”这是汪向鲁的声音。

  端木风急忙把铜匣抓在手里,闪身来到柜台,把它扔进一只花瓶里,又快速抓起一瓶酒,掰掉瓶塞,连同一只酒杯一起扔给了荆开。

  等荆开刚把杯子倒满,汪向鲁和游金达就下来了。看见人还在,两人同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跑了他,咱俩就等着挨刀子吧。”汪向鲁小声咕哝了一句,端木风端着盆假装去打水擦抹桌椅,正好从两人身边经过,这句话听得十分真切。

  等他折返回来时,三人已经又摆好了三角阵势。只听见游金达在问荆开:“老头,你是不是对我们用了什么迷药,不然我怎么会睡得这么沉?昨晚堂倌送饭时我出来的慢了点,你是不是趁这功夫下的手?”他揉着自己的额头。

  荆开道:“如果是那样,我早走了,怎么可能还等你们出来?”

  游金达向端木风要早餐,被告知还早时,也要了红玉粒酒。汪向鲁接着开口说:“荆老头,不管你用什么手段,都是白搭,你很清楚自己跑不脱,我们这样一直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建议咱们还是经快做个了解吧。”

  荆开笑道:“好啊,我早就迫不及待了,你们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

  “你……”汪向鲁变色道,“我们打不过你,这我承认,但你也不敢对我们下手不是吗?”

  端木风早想知道这是为什么,既然荆开有本事杀了两人,为什么迟迟不动手?他不由自主的放慢了手里的活计。

  荆开说:“你认为我是没胆量杀你们?”

  汪向鲁轻蔑地哼了一声,“还能为了什么?不然你早动手了吧。”

  “我在等你的同伙一一现身,然后一并解决。”

  游金达嚷道:“知道我们有同伙,你就老实把‘麒麟珠’交出来,看在同乡的份上,我会考虑放你一马。”

  “蠢货闭嘴。”汪向鲁恶狠狠骂道。

  “麒麟珠?原来你们真知道铜匣里面是什么东西啊?”

  游金达也发火了,“还瞒什么瞒,东西都在人家手上呢,有这必要吗?他妈的我早就受够了,告诉你荆老头,这东西是余绍时少爷要的。你很清楚落到他手里会是什么结果。这东西不值钱,咱们何必为了一个不值钱的东西拼命呢?”

  荆开笑了起来,“好啊,你们终于愿意露底了,不过我早猜到是他了。我有一句劝告赠给两位,你们跟着余绍时没什么好结果,这畜生野心大,但是个十足的蠢材,别以为一个余推就能帮他成就什么大业。庶族永远是庶族,有蝴蝶谷这么好的地方让他们余家占着,他竟然还不知足,早晚连蝴蝶谷也保不住。”

  汪向鲁道:“这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事,我只知道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余谷主的命还是余绍时那畜生的命?你大概是忘了,余谷主才是你要听命的人。”

  游金达抢道:“他老了,不是当年那个余南光了,竟然连报仇雪恨的胆量都没有了,一心只想着龟缩在蝴蝶谷那个弹丸之地做个土大王,跟着他才没什么前途呢。”

  汪向鲁蛮横地打断同伴,“你跟他说这些做什么,要你来是耍嘴皮子的吗?”

  可你们已经用嘴跟这个老游侠争吵了一二十天。端木风差点就笑出了声。

  这时,吴德录哈欠连天地来到大堂,“三位这么早就开始啦。”他总是这样跟三个游侠打招呼。

  游金达凶狠地咆哮道:“别再插嘴了,不然我让你另一条胳膊也缠上绷带。”手立马就握住了桌上的剑。

  吴德录拽上端木风就躲到了院子里,“这是怎么啦?”他惊异地问。

  “终于把脸撕破了,瞧着要动手。”端木风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吴德录急了,“这帮讨厌鬼,要是在店里打起来我们等着一起倒霉吧。”

  是你要倒霉,管我啥事?端木风幸灾乐祸地想,他巴不得他们打起来,没准还能把楼上那四位康町人卷进来呢!我要附加一个条件,让荆开一并把他们也解决!打定主意后,他高兴得差点笑出来。

  “你去厨房先把李佛伦蒸好的烧卖拿出来,先把他们的嘴堵上,要是再不消停我只能叫护法使者来了!”吴德录一边吩咐一边往大堂去,只听他喊着:“三位侠士,烧卖已经好了,还是边吃边聊吧……”

  以往都是叶铮帮着端木风抬蒸屉,但今天阿嫣把这活给抢了,走到院子里,她放慢了脚步,小声问:“荆开和你说的话我没听全,你答应他了吗?”

  端木风吃惊地反问道:“你躲在哪里?”要是让其他人听见,这事铁定干不成。

  阿嫣用下巴指了指门边的杂物间,没有说话。

  杂物间里面也会放泔水,味道能熏死人的!端木风吃惊地盯着阿嫣,有时候还真怀疑她到底是不是个世族小姐,无论什么脏苦都能忍受!“现在不是时候,晚上再说。”见吴德录在门口张望,他赶紧低声警告。

  已经有两个康町人下来吃早餐,荆开三人也就安静了,这两拨人同时出现时,双方总是出奇的沉默。端木风瞟了一眼两人的座位,心中不禁充满轻蔑,我看你们能装到什么时候。他突然决定要拆穿这两个伪装者!于是就把荆开三人留给阿嫣招呼,自己壮着胆子来到年长的康町游侠桌前。

  “两位也先来点烧卖怎么样?其它的可能还要再等些时候。”

  年长者简单回道:“我可以等。”小个子年轻人只是摇了摇头。两人谁也没有看端木风一眼。

  端木风并不打算就此罢手,“要不先给两位上点红玉粒酒开开胃,怎么样?”

  “我们早上不喝酒。”这回是小个子回答了他。

  我们!终于说漏了嘴!端木风心跳加速,不禁激动起来,但并非出于紧张,有荆开在,他的胆子似乎也大了许多,甚至觉得这是相当有趣的消遣。“那就来点汤吧,我们店推出的早餐有四种汤可选,甜咸各两味。奶油蘑菇汤浓郁咸香、白萝卜排骨汤清淡可口,甜口的则是柠檬水果汤和绿豆汤,提神解暑。您二位喜欢哪一种口味?”

  年长者皱起眉头,“来一份绿豆汤。”

  小个子说:“我要奶油蘑菇。”

  端木风决定再向前迈一步,把心一横,继续道:“要不你们顺便替另外两位同伴也点了吧,我一并拿来,他们下来就能吃上,也省得再等了。”这句话刚说到一半时,两个康町人同时把四只眼睛瞪过来。他立刻就从这四道愤怒的目光里觉察到了惊讶!

  “滚蛋,我们不认识什么另外的两位。”小个子咆哮道,“你这个小堂倌怎么回事?”后面的这句是冲吴德录嚷过去的。

  吴德录笑着走过来,先在端木风肩膀上狠狠地捣了一拳,“这是个呆子,不怎么会说话,两位侠士千万别见怪。”

  年长者不理会吴德录,始终盯着端木风,目光即沉着又锐利,“小伙子,你来坐下,好好跟我说说你还知道些什么。”说着,就把桌子上的剑从左边挪到右边。

  端木风装出一副无辜相,“侠士,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早餐就四种汤,是还有很多样,但那些只有午餐和晚餐时才有。”

  年长游侠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执意要端木风坐下。吴德录吓坏了,谄笑道:“侠士,他就是个贱奴才,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我一定好好替您教训他。今天的早餐我请,您看怎么样?”

  “滚开!”年长者低声吼出这句,听起来像康町沙漠狮在发怒。把吴德录吓得一哆嗦,灰溜溜地躲到柜台里去了

  端木风心里也是一惊,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预想,根本没想到对方会如此警惕。他先瞥了一眼阿嫣,示意她赶紧离开大堂。他已经预感到了危险正在慢慢发酵,心里也开始起了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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