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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惊溪镇,阿嫣与麒麟珠(下)

祖先的反攻 坚硬如水 12152 2024-11-11 14:20

  阿嫣离开后,他又把目光钉到荆开脸上,发现老游侠的脸色十分难看,虽然没有看他,他也知道这是对自己擅自行动的强烈不满所致,但他的手也扶在了剑上,虎视眈眈地盯着年长的康町人。汪向鲁满脸轻蔑,半脸游金达则摆出一副冷眼旁观的架势。

  端木风仍旧维持着一副惊怯相,慢吞吞地在椅子边坐下来,小声地说:“侠士,您到底想问什么?我还有事要忙呢。”

  “你们在关注我们?”

  端木风故作泰然,“您是客人,我是堂倌,了解客人的需求是我的责任。”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一伙的,难道这也是你的责任?”

  这下窗户纸算是彻底捅破了。“猜的,你们都有康町口音。”端木风急忙回道。

  年长游侠脸色突然变得阴郁起来,“一个聪明的小堂倌,你去过康町?”

  “没有,但我们这里经常有康町的客人。”

  “你急于想证实自己的猜测,对吗?知道我们是一伙的,对你很重要?”

  端木风假装不解,“不,我不知道,侠士,我只是想更好的给你们提供方便。”他故意频频向荆开等三人看去,并努力想让康町人注意到这点。若真有麻烦,他唯一的希望就只有求助于荆开了,但荆开不可能同时对付这么多人,如果能让汪向鲁和游金达也站到自己这边,胜算就会大很多。

  年长康町人阴郁地说:“那让我也来猜猜你,你应该不是个普通的堂倌吧,我认识很多世族,也算得上了解他们,你虽然在这里给人端茶倒水,表面上很卑微,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份傲慢是掩饰不了的。我猜得对吗,小少爷?”

  果真是冲着我来的啊!端木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里!如果对方现在就向自己摊牌,不知道荆开能不能对付得了他们呢,他开始后悔自己的轻率,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答,只是一个劲儿的拿眼睛瞟荆开。

  “他当然不是小堂倌。”荆开冷不丁插了一句。“朋友,先来后到的规矩你不会不懂吧。”

  康町人冷冷地回道:“这可不好说,得看谁出手更快。”

  “你可以试试看。”荆开并没有起身,只是把那把漂亮的长剑握在手里。

  小个子康町人率先拔出剑,“把这老东西交给我,常普,你对付那两个丑八怪。”

  “你他妈的找死。”游金达暴喝一声,拔剑起身,向小个子猛扑了过去,汪向鲁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叫常普的年长康町人不禁大惊失色,“赵云摩,快住手。”他大叫着,想要上去阻拦,见荆开起身拔剑,才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荆开喊道:“让年轻人玩玩,咱们就安心做一回观众吧。

  这一突然的变故让端木风喜出望外,他当即意识到那个叫赵云摩的小个子康町人大概是把汪向鲁和游金达看作荆开一伙的了!他的一句“丑八怪”竟然给荆开送上了两个助手!

  游金达和赵云摩先在大堂里过了几招,随后就转移到了门外大街上。解禁钟还没响过,街上无人,但两边的店面都已经开了门,许多人扒着门口看热闹。

  赵云摩很快就招架不住了,游金达却越战越勇。就连端木风这个外行也能看得出游金达下了死手,铁了心要弄死对方,每一剑都是朝着康町人的要害处去的。

  眼看同伴有丧命之危,常普急了,和荆开商量道:“快叫你的人住手,要是把护法使者引来,咱们都有麻烦。”

  汪向鲁抢过话头,冷冷地说:“没礼数的东西,就该给他个教训。”随后又冲着两个战斗者大喊:“游金达,让他流点血就行了,别伤了他的命。”

  游金达不但不理,手里的剑使的越来越快了,锋刃在晨光里寒光闪闪,一道道,犹如闪电般频频向赵云摩劈去。康町人却把手里的剑使成了盾牌,格挡闪避是他唯一还能做出的动作,他一路后退,眼看都要退到比玉瓷器行里,把里面的老板活计吓的赶紧有把门关上。一个没留神,赵云摩的一只脚绊在路缘石上,身子稍一趔趄,注意力分散,胸口立刻就被游金达的剑咬了一口,血喷出来,像红色的晨雾一般。他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常普快速冲了出去,把同伴从地上扶起来,连推带拽地回到大堂。见赵云摩没死,端木风失望极了!如果他就这么死了,至少在对付康町人这件事上,汪向鲁和游金达不得不与荆开站在一起。

  从众人跟前经过时,常普恶狠狠地对荆开说:“这笔帐咱们到时候一起算。”

  游金达得意地说:“你们该感谢我的不杀之恩才对。”

  荆开赶紧叫吴德录把街上的血迹冲洗干净,免得招来护法使者或者罪洗师。吴德录吓得脸都白了,大概是不放心端木风,竟然自己亲自去干这份活计。

  待康町人上了楼,汪向鲁逮着游金达凶狠地骂道:“你个蠢货,你这是在替荆老头出头,给自己惹祸。”

  游金达不服,“谁让那侏儒骂我,没干死他真是便宜他了。”

  “你长得本来就丑,还不允许人家说啦!”

  “放你娘的屁,姓沈的,你是不是也想和我耍两招。”游金达凶狠的骂道,同时把已经入鞘的剑再次拔了出来,抬手指向自己的同伴。

  瘸子绝不能容忍别人叫自己瘸子、失明的人不喜欢听别人谈论眼睛,端木风听到太监二字也会羞恼不已,奇丑无比的半脸游金达当然也不允许有人骂自己丑八怪,无论是谁!端木风快乐地欣赏着眼前的这一幕,他的担忧已经彻底消失,只要这三个人在,自己就不会有危险。

  汪向鲁挥了挥手,“我没心情跟你闹。”

  游金达怒气未消,吼道:“我一定会宰了那个侏儒,你就瞧吧!”说完他做回自己的座位,抓起酒瓶猛灌起来。

  端木风在笑,同时也看到了荆开脸上的笑容。

  “老鬼,你别以为我们会帮你。”汪向鲁又把火撒到了荆开身上。

  荆开笑道:“我可没这么指望过,但不管你愿不愿意,这伙人都会把咱们当成他们的对手。我觉得在搞清楚他们的目的之前,我们之间的争执应该暂时放一放。说不定他们也是冲那件东西来的。”

  汪向鲁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难道还有人知道‘麒麟珠’的事?这怎么可能?余绍时说得很清楚,连傅余英松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余绍时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你管不着!”

  “当然管得着,你别忘了目前只有我知道它在什么地方。我只有知道了这东西是什么,才有可能弄清楚眼下究竟有多少人在打它的主意。”

  汪向鲁盯着荆开看了好大一会儿,随后又把大堂扫视了一圈,见除了他们三个就只剩端木风在,才压低声音说:“其实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究竟有什么用。余绍时向我透露的东西也十分有限。但我无意间在他手上见到过一样很奇怪的东西,我猜应该跟它有关。”

  “什么东西?”

  “一张很结实的纸……或者很柔韧的石片。”汪向鲁把眉毛拧成两个肉疙瘩,似乎正在努力寻找合适的字眼来形容一件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

  一张像石头一样结实的纸,一片像纸一样的石头,这确实令人费解!

  “上面密密麻麻写的全是稀奇古怪的字,我一个也不认识。”汪向鲁继续道,“但那东西太奇怪,肯定不是普通之物,如果余绍时是从那上面得知了‘麒麟珠’的存在,那‘麒麟珠’也一定非同寻常。”

  荆开若有所思地问:“余绍时怎么知道‘麒麟珠’在行辽手上?”

  汪向鲁重新恢复警惕,“这有必要知道吗?”

  荆开道:“你就当故事讲,我当故事听,咱们很赶时间吗?你也清楚,我对那东西毫无兴趣,只是答应了行辽,把它送还给原来的主人。”

  “主人?谁?那个虚舟?不。它的主人早在六千年前就死了。”汪向鲁悻悻地说,“你被那个短毛鬼骗了,他们和我们一样,一个公平竞争的对手而已。你说出它在哪,根本算不上背誓,你把它交给虚舟,也并不高尚。我说你干嘛这么固执呢。”

  端木风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柜台上的花瓶。

  荆开若有所思地问:“六千年前?这听起来的确像个故事的开头,你就说这人是谁吧。别卖关子了。”

  “广目臻鸣。”

  这人只是个传说,正史中从未正式记载过,但全世界的人又都相信他是第一个探索迷方的人!端木风越听越感兴趣。

  荆开的脸顿时被一抹阴云笼罩,“一件六千年未出现的东西突然现世,一群沉睡上千年的异兽集体苏醒,一场空前大战正激烈进行……这些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呢……”他自言自语着。

  “你是不是想到什么?”汪向鲁不由得往荆开身边挪了挪,神情凝重地问。

  荆开郑重道:“你先说说怎么找到它的吧,如何就知道它在行辽手上?”

  “余绍时一共派出了三支人马,去法王群峰的是丁石元,虞善领着两百人去了群星谷。”他猛然顿住,拧眉沉思片刻,之后有满脸惊异地说:“会不会是两队人马走漏了消息呢?”

  “有可能,也许是你手底下的人。”

  汪向鲁扭头看了一眼游金达,半脸怒道:“别看我,五六十张嘴呢,天知道谁说出去的。”

  荆开问:“你们在哪找到的行辽?”

  “余绍时派我去南极绝壁上的风马关,说白了就是去碰碰运气,他也不确定那东西到底在哪。我们在那座废墟里找了十来天也没收获,正打算放弃时,有一伙蛮人也到了那。他们一到即开始在废墟里乱翻腾,当时我还以为他们也是去找东西的,所以就留下了,打算等他们找到之后,我们再想办法偷出来。后来才知道这帮人是去重修那座风马关的。”

  这可奇怪了,邾夏人为什么突然会想到去修一座废弃了几千年的无用关隘呢?他们一边向北打,一边在后方修筑防御性堡垒,莫非迷方中真的存在着什么力量,被他们发现了?!端木风忍不住问:“他们是邾夏军人还是普通百姓?”说时,还不忘把大堂扫视了一圈。

  “是一帮地族,好像从星海草原过去的。”意识到是小堂倌在向自己提问,汪向鲁立刻就火了:“这里有你什么事?还不到门口看着去,有人来就吭一声。”

  解禁之前,哪会有人来!端木风靠到门框上,外面已经大亮,太阳也完整地跳出了东面的群山,在一块云后面躲着,射出的万道霞光将蓝天装点的绚丽无比。街上无人,但已经不如之前那般安静了,那些开着门的店铺门口全都挤着人,似乎正迫不及待地期盼着解禁钟早点敲响,人还不敢出门,但声音早起飞得满街都是。

  荆开在说:“那可能是查邻人或高星人,邾夏朝廷都不敢轻易惹他们,东西要是真到他们手里,你们可就一点机会都没了。”

  汪向鲁轻蔑地冷笑一声,“你还不知道吧,行辽跟那帮野蛮人是一伙的。他就是个骗子,根本不值得你为他如此卖力,咱们之前相处的很不错,你究竟图什么啊?”

  荆开淡淡地回道:“那你又是图什么?报恩?你很清楚余绍时是什么货色,他当初救你时就已经盘算着日后要你替他卖命了。”

  汪向鲁不耐烦的嚷起来,“行行行,我不干涉你,咱不提过去,就说现在怎么办吧。”

  “把你的故事讲完,我倒是很想知道一个元教的僧侣怎么会成为邾夏野人的同伙。”

  “行辽只是个小角色,你根本想不到,那帮野人的头头竟然是个老灵宗,看上去得有一百多岁了,更离奇的是,他的护卫队竟然是一帮凤凰侍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这个百岁老灵宗还受到天王的极高礼遇,邾夏的天王竟然把自己的御前侍卫派给他使用。端木风在心里回答,同时努力想象人活到一百岁会是什么样子。

  汪向鲁继续说:“‘麒麟珠’就是那个老灵宗找到的,行辽是后来才赶到的,之后他们很快一起离开了。我们一路从南极岭跟踪到云然的景石城,老僧才把东西交给行辽。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要不是你,我们已经得手了。”

  “如果没有我,那东西可能会再遗失六千年,你们见识过行辽的手段。“荆开喃喃道,“不过你们也真够厉害的,竟然没被凤凰侍卫发现。”

  汪向鲁不以为然道:“名头响亮而已,其实还不是一帮当兵的?真正麻烦的是那些野人。你说得对,他们不好惹。我们根本没法靠近他们的营地,可那帮不可一世的凤凰侍卫似乎不愿意和野人为伍,另选了地方。其实要不是他们,也不可能知道老僧人得到了我们想要的东西,这帮人私下里议论,被我们听到了。说是在废墟里得了一件东西,为此还把酋长的两个亲人的命搭了进去。”

  荆开道:“这就对了,邾夏的那位天王都想得到的东西,一定非同寻常,要抢的人自然也少不了。也许真如你说的,余绍时是从那段怪文字里知道了这东西,但也不能证明没有其它途径。比如你在风马关里遇见那位老僧,很明显,他比余绍时知道的更多,不然怎么会亲自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汪向鲁一时哑口无言。

  游金达插嘴道:“那我们就先合伙把那四个康町人解决了,然后咱们再理论。”

  “在这杀人?那我们都别想活着离开。”荆开严厉地警告道,“你大概还不知道眼下这个小镇住着多少达官显贵?这是他们的避难所,岂能容你胡乱杀人?”

  游金达顿时也没了话说。

  荆开说得没错,眼下惊溪镇里,一半人都是世族和僧侣。这些人把惊溪镇当成了他们赖以保命的宝地,甚至比本地人都要爱护它。他们出钱加高了城墙,贡献出家仆守卫大溪口,众多僧侣自愿加入武扈所,戴上四星拱月盾,担负起维持镇内秩序的任务。据说护法使者的人数已经达到了两千人,都能把仙女街站满了。他们日夜不辍地巡逻查访,大声吵闹都能将他们招引来,一起人命案能带来怎样的关注,用脚后跟都能想象出来!

  “你迟迟不对我们动手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汪向鲁问荆开。

  荆开回答:“你那些同伙迟迟不现身,肯定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吧。”说完,他就盯着游金达一个劲儿的笑。

  傻子都知道这是在说游金达愚蠢,只有他这样的蠢货才会在这里跟人动手。但游金达却不清楚自己正在被嘲笑,“算你聪明,我们并不怕你,只是想给你留条后路,毕竟咱们都是同乡,曾经还一起共事,我劝……。”

  “少废话。”汪向鲁打断同伴,问荆开:“你是不是已经有办法了?”

  荆开老老实实地回道:“没有,我们只能先摸清对方的底,说不定周围还埋伏着他们的同伙,不可能只有四个人。”

  “这事好办,把刚才那个侏儒抓住,我有办法撬开他的嘴。”游金达又插嘴了。

  “不行,这样会打草惊蛇。”

  “这事儿我能办。”端木风突然插嘴道,他听得明明白白,这些人都没有褚恩农和雪妈的胆魄,根本不敢放手一搏。虽说荆开已经提出合作,但也没有给出确切的行动时间。他绝不能在等,说不定那四个康町人今晚就会对他下手呢!他决定故伎重演。

  汪向鲁骂道:“滚蛋,狗奴才,有你什么事。”

  荆开道:“听听他怎么说也无妨。”

  端木风来到三人跟前,压低声音说:“你们必须杀人,把镇子搅乱。”

  三个游侠同时把眼睛瞪了起来,荆开担忧地说:“这样风险太大。”

  “今晚,你们先把这里的老板杀掉,剩下的事交给我。”

  汪向鲁慌忙去看后门,吴德录正在院子里亲自清洗自己的衣服,清理街上血迹的时候,弄得自己满身都是。“你小子可真够狠的啊,他们也就打了几鞭子,你竟然想要他们的命。”

  “你可小瞧我了。”端木风决定冒个险,“那个常普猜得没错。我的确是个世族,被仇人陷害,卖身到这。我只是想从这里脱身,不是要报复他们。”

  荆开紧皱眉头说:“你得让我知道集体的计划吧?”

  游金达附和道:“对啊,谁知道你是不是想坑我们?”

  真是蠢到家了!“我坑得了你们吗?三位手里有三把剑。”

  这时,解禁的钟声响了,端木风赶紧说:“晚饭你们全都下来吃,到时候再说!”

  三人刚散去,阿嫣就匆忙来到大堂。她一脸焦急道:“你该答应那个老游侠,这是我们的机会,我看到那四个康町人就害怕,也觉得他们不可能是我舅舅派来的,因为他们不可能找到这里,而要抓我的人才有可能找到这。”

  端木风想问得再清楚些,但就在这个时候,白小龙连蹦带跳着从大门进来了,“阿重,还是老样子。”

  他又来给李存甲买早餐了。端木风赶紧冲着阿嫣喊:“你快去到厨房取一份蒸粉,还有一碗白萝卜排骨汤,肉要多点。”

  白小龙忙笑着对阿嫣说:“蒸粉和烧卖各五份,汤用大汤碗盛,李掌柜家来了客人。”

  阿嫣离开后,白小龙问:“刚才怎么回事,竟然在当街打起来了?”

  端木风只想快些打发他走,然后把计划先给阿嫣说一遍,于是就回答:“谁知道,游侠就这样。”

  白小龙却偏偏揪住他不放,“那个半脸确实不像话,可我听说对手是康町人,怎么惹到他了?”

  “说错了话。”

  “什么话?我可从来没见过这两拨人说话啊,莫非康町人是冲他们来的,暴露了?”

  端木风不耐烦了,“你今天的话怎么这么多?”他是把这句话说完后才意识到这点的,不禁朝白小龙多看了两眼。

  白小龙急忙躲开他的目光,“我只是……好奇……宵禁令还没解,他们就不怕把护法使者和罪洗师招来……”见阿嫣提着食盒重新出现,他赶忙迎上去,接过食盒说:“阿嫣,怎么不见叶铮,上次我跟你说的事可别忘了,要是见到,千万给我留着……”

  阿嫣点头不语。

  白小龙没在跟端木风说话,提着食盒跑出了门。

  端木风紧盯着院子里晾晒衣服的吴德录,问阿嫣:“他跟你要什么?”

  “地龙的鳞。”阿嫣说,“我跟他说地龙就一条,早就被他老板吃了,他不信,天天来纠缠。”

  端木风不再理会,小声告诉阿嫣说:“打烊后,你先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今夜就不要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了,最好是想办法在院子里找个地方,躲好,如果我不叫你,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你答应那个老游侠了?”阿嫣面露喜色,“是不是今晚就能走。”

  见吴德录已经把衣服晾好,端木风赶紧催阿嫣离开。

  早晨生意惨淡,中午也就四五个外客。两拨游侠悉数到场,不过已经坐到了两张桌子上。受伤的赵云摩和游金达对视着,常普也冷冰冰地盯住荆开,七把剑放在桌上,好像随时都会自动出鞘,飞向对手。他们的对峙很快把其它客人吓到了角落里,吓得吴德录连头也不敢抬。直到端木风和阿嫣将他们的酒菜端上来,大堂里的气氛才重新活跃起来。

  白小龙又来了,竟然要了十个菜,五瓶烧酒!可把吴德录稀罕坏了,打听李存甲家是不是来了什么贵客。白小龙回答说是李掌柜的大爷叔叔们。

  因为没留神把一只味碟打翻在地,被纪芙媛逮到,端木风就成了出气的对象,只一鞭就把薄汗衫抽烂了。血流出来的时候,端木风第一次对纪芙媛瞪起了眼。你多抽我几下,你的死就不会来搅扰我的心了。他心里这样想着,眼瞪得就更大了,似乎这样也能增大对眼前这个恶毒女人的仇恨。

  纪芙媛很是合作,一共抽了他四鞭,每抽一鞭就停下来大骂一通,全然不顾在场的食客,把她的凶狠恶毒演绎得淋漓尽致,直到荆开发话阻拦为止。

  午餐在平静中结束。晚餐时荆开三人如约而至,但来得很晚,是在宵禁钟敲响约两刻钟之后。吴德录又惊又喜,慌忙出了柜台,亲自招呼。汪向鲁点了一大桌子菜,随后按照端木风的意思把吴德录赶到厨房里,借口说不相信叶铮和林著,要他新手收拾有剧毒的河豚。

  游金达守在楼梯口,端木风盯住后门,迅速向三位游侠解释了自己的计划。三人听得眉开眼笑。见白小龙提着食盒进来,三人才又恢复严肃。

  汪向鲁一张嘴就要了六瓶上品玉粟酒,足够把三个人灌倒。可他不允许游金达喝,两人就大吵起来。荆开劝不了,吴德录不敢劝,结果,很快就把一队夜巡的护法使者招引过来。

  领头的中年元士问清情况,就把汪向鲁狠狠训了一顿,“你凭什么不让人家喝酒?”

  汪向鲁装作委屈道:“先生,你不知道,他酒量太差劲,要是喝醉了,明天都不一定醒的来。我还打算明天走呢。”

  游金达争辩道:“往哪里走,邾夏人都要打来了,出去找死吗?要走你们俩走,我不走,今天我就要喝。”

  汪向鲁瞪着眼嚷起来,“你胡说什么,我昨天还听人说邾夏人往东去了,他们的那个天王在云然遇到了麻烦,要前去救驾,这是机会,必须走。”

  元士暴跳如雷,“你们俩给我闭嘴,听着,老实在这待着,你们哪都去不了。”然后又冲端木风命令道:“给他拿酒,再敢滋事扰民,就把你们通通送去守大溪口。”

  离开时还在嘟囔:“这些该死的游侠,最好喝死,也省得给我们添乱。”

  游金达以胜利者的姿态抱着两瓶玉粟酒,拎起桌上的烤羊腿,就上了楼。

  汪向鲁和荆开一直喝到亥正的钟声敲响,还嚷着要酒,吴德录实在熬不住,就吩咐端木风一个人守着,自己回房睡了。

  等子初的钟声敲响,汪向鲁和荆开才相互搀扶着,趔趄腿脚,大呼小叫着上了楼。到了走廊,不知是谁,竟然还唱起了小曲……

  端木风惴惴不安地收拾好满桌狼藉,然后熄灭了灯烛,安静地坐在黑暗里等待着游金达的好消息。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宋下城,那时候也像现在这样,把自己的命交给别人,焦急的心情和现在别无二致,唯一不同的就是他知道今天的牺牲品是谁。意识到还缺少一样东西后,就摸到柜台里,怀着报复性的心思挑了一瓶上品香湖烧酒。

  他一遍遍想着吴德录和纪芙媛的脸,努力还原他们最凶狠的模样,以此来平复慢慢浮上心头的善念,它们正试图吞噬决心,促使他立刻终止谋杀计划。在明知已经无法终止时,善念就开始折磨他,把一朵朵羞愧之花种在他的心头。

  端木风甚至开始怀念血梦,外界施加的恐怖滋味也好过自身善念的折磨。他大口大口地灌着炽烈的酒液,思绪却丝毫显现不出即将浑浊的迹象。正当他要放弃对抗时,突然想起了父亲!滤除父亲的骄傲和威风,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数月前浸沐台上那一幕,万千百姓惊天坼地的呼喊声没有淹没父亲的惨叫,那句未喊出声的‘对不起,风儿’在此刻也有了变化,它不再是温暖人心的忏悔,而是恐惧之下的无意呻吟。和平日的暴怒咆哮比起来,惨叫从父亲的嘴里发出,似乎更让他感到可怕。

  到底什么才是强大?端木风再次向自己提出了这个问题,父亲的强大建立在他的权势上,可事实证明,这种强大并不牢固。不可否认,权势是强大不可或缺的基础,但同时它也有反噬之力,稍有不慎,自己手中的权势就会反口吞噬自己。父亲也用凶狠残忍来武装自己,这或许也没错,但一颗冷酷无情的心必须躲在一张善良慈祥的面孔之后才能发挥它的强大威力。当残忍过分暴露是,招引而来的除了畏惧还有仇恨,恐怕这就是父亲失败的原因所在吧!

  喝下瓶中的最后一口酒之后,端木风狠狠的将瓶子摔在地上,大步流星地朝后院走去。刚跨进二道门,就撞见游金达正在开一楼的门,他走过去,把对方吓了一大跳。

  “你不好好在大堂里守着,来着干什么?”游金达低声训斥道。

  端木风冷冰冰地回道:“今天由我来动手。”

  “就你?恐怕连那小娘们都对付不了,别在这碍手碍脚。”

  “所以你得先将他们制伏。”

  游金达哼哼了两声,不再吭声。

  吴德录的房门是被游金达直接用身体撞开的,没等夫妻俩反应过来,他就像迅捷的猎豹一般将他们扑到了床上,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两个猎物竟然没能发出应有的呼救声。端木风点亮了灯,才发现半脸一手扼住一个人的喉眼,夫妻俩的白眼都翻出来了。

  半脸游侠命令道:“你要想尝尝杀人是什么滋味,就快点,真他妈麻烦。”

  这话把纪芙媛吓坏了,她手舞足蹈着拼命挣扎起来,并有微弱的嘶鸣从大大张开的嘴里发出来,那一定是在呼救或告饶。这场面和端木风料想得完全不一样。他希望听到纪芙媛可怜巴巴地哀求声,也想看到吴德录惊恐万状地向自己叩首求饶。其实吴老板并不坏,但他的求饶对我或许是一种磨砺。他激动地想,无辜者的血能让我内心的残忍更加锐利坚固。

  自抽出游金达腰中的剑,至把锋刃插入纪芙媛的胸膛,端木风的世界几乎是一片虚无,甚至连自己的存在都感受不到了!直到滚烫的血喷到他的脸上,血梦中被热血淹死的感觉立刻就把他的身心同时击倒。他瘫坐在地上,定定地望着还在抽搐的纪芙媛,再也无力举起手中的剑去杀吴德录了。那枚红晶戒指还在她的手上戴着,他几乎是手脚并用,爬到纪芙媛身边,把戒指撸了下来。

  端木风是被游金达扛下楼的,来到院子里,顺势把他丢进了水池里。冷水将他重新激活,爬出水池时,冷不丁看见阿嫣和叶铮正站在水池边,月光下,两人的脸像鬼母娘娘一样惨白吓人。

  “他怎么在这?”端木风懊恼地小声问道,立刻就找到了答案——阿嫣要把叶铮也带走。

  “你们做了什么?”两个被吓成呆鸡的人同时问道,声音大得足以把端木风的心震碎。

  “闭嘴!快走!”他压着嗓子喝令道,自己率先跑进大堂,从花瓶里掏出那个小铜匣,拽开门就往外跑,根本顾不上回头去看阿嫣和叶铮有没有跟上来。

  两个人哪可能跟不上?胡铮跑的比谁都快呢!“我们去哪?”这小子实在烦人。

  “不知道。”端木风恶声恶气地毁了一句,“专心逃命。”

  月光恼人的亮,夜静得叫人愤怒,地上长长的人影和咚咚作响的脚步声似乎想要拽住人的腿脚,端木风恨不得自己能生出一双翅膀。他们跑出仙女街,沿着神像街向西一口气跑到惊溪岸边,然后又顺着堤岸向北继续跑,为了避免可能遇到的夜巡队,他们不得不跑一阵停下来观察一番,每一声异响都能让端木风心惊肉跳,每一抹月下阴影都成了他观察的对象,说不定就有一队护法使者正躲在某个黑暗的胡同口,已经盯了他们很久,正安静地等着他们从胡同口经过!

  三人来到北水门,它并不如端木风想象中高阔,门楼倒十分气派,上面亮着灯火让他们望而却步。

  他们躲进一处暗影里,“我们逃不掉的,他们很快就知道啦。”叶铮声音颤抖着说。

  “我没让你跟出来啊。”端木风冷冰冰地回道。

  阿嫣小声问:“我以为你会和那个老游侠一起,你到底是怎么计划的?”她声音急促,听得出也很害怕。”

  “游侠靠不住,我们只能靠自己。”端木风回道。没错,我连荆开也一并欺骗了!

  杀掉吴德录夫妇,由端木风去报案,然后栽赃给康町人,武扈所来查,有巡夜的那队护法使者可以证明荆开、汪向鲁和游金达的清白,因为他们亲眼看到三位游侠喝了七八瓶上品玉粟酒!康町人肯定会反抗,进而逼出他们尚未露头的同伙!

  这等漏洞百出的损招竟然还有人相信!真是蠢到家了。端木风恶毒地想。

  望月客栈里发生了命案,武扈所不会费力追查真相,他们只会将客栈里所有人当成疑犯拘捕,而反抗当然会有,如此,不仅康町人的同伙会被逼出来,就连汪向鲁和游金达的同伙也会一并出手。若两伙人加起来能有一百数,说不定也能闹出不小的乱子!这才是段端木风的真实计划!

  叶铮东张西望着插嘴道:“可我们三个根本出不去,听人说现在白天也不会开城门。”

  阿嫣自作主张把叶铮带出来,这让端木风感到很不爽,他本打算把那枚失而复得的红晶戒指还给阿嫣,但现在却因不快而改变主意。他恶声恶气地说:“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机会!”

  “能躲哪去,现在镇子里已经人满为患,根本不可能有人敢收留咱们!”阿嫣焦急地说,似乎对端木风的气恼一点也不在意。

  这的确是个问题,他思之再三,猛然想到一个人,“我们去找白小龙,你看怎么样?”白小龙是他们唯一相熟的外人了。

  阿嫣不同意,“他只是个伙计,李存甲当场就会把我们出卖给武扈所。”

  “我有办法,咱们现在就回仙女街。”端木风不由分数,起身就走。他的确想出了办法,但还不能对阿嫣说明。既然手上已经有了一条人命,再多一条也无妨,反正那个李存甲也不是什么好人。白小龙肯定也乐得发一笔横财。

  在神像街口,他们撞上了一队护法使者,不过他们正在追捕另外一个人。那人两手空空,但身形十分敏捷,蹿房越脊,很快就消失在一条胡同里。护法使者们吵闹着也跟了进去,听着渐渐远去的驳杂声,端木风不禁加快了速度,如果已经事发,仙女街很快就会被封锁。到那时再想进去就难了。

  仙女街上除了寂静和月光之外,并没有活物,甚至连街边三叶柳的轻枝细叶都一动不动。天气明明很热,端木风却觉得后背一个劲地冒凉风,吹进五脏六腑,把心吹得瑟瑟发抖。望月客栈的街门依旧圆敞着,像一张恐怖的大嘴。经过时,他壮着胆子进去查看了一番,确认没有丝毫异常后就慢慢退出。任由街门开着。

  他只轻轻地敲了两下,彩虹绸缎庄的街门很快就开了。门开的那一瞬间,他立马就后悔了。很明显,里面的人似乎正等着他们,不然开门的速度怎么可能这么迅速?!

  三个人是被另外三个人强行拖进门的!

  柜台后,一个小房间里亮着灯,一张方桌上杯盘狼藉,盘中的残羹剩菜正是白小龙从望月客栈买来的,两个中年人正虎视眈眈地瞪着他们,并不见李存甲在哪。

  “小龙,你这是什么意思?”端木风强作镇静道,他的双臂被一个长相俊俏的年轻人反拧在背后,叶铮的脖子也被一个长脸青年掐住,看样子十分用力,掐得他呲牙咧嘴。

  白小龙笑盈盈地说:“阿重,还有叶铮,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曲原城的傅余小姐,我们是来找她的,只要你们俩老实配合,我们是不会伤害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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