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祖先的反攻

第87章 宋下藩,魔王的诞生(下)

祖先的反攻 坚硬如水 9287 2024-11-11 14:20

  图蒙也嚷起来:“对啊,既然退无可退,那咱就一路往北打,兴许能跟布贺人联手,把十一国一起收拾了。”

  端木风差点没把心里的笑显在脸上,他还没见过这种战天斗地式的痴心妄想,强大如邾夏者也无法撼动元教,一个又穷又冷的布贺凭什么收拾十一国?他们的战马还从未跨越过“天脉”牧笃里山!“咱们根本用不着跑这么远,”他凑到餐桌前,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红玉粒,边喝边往下说,“咱们要是们拿下蝴蝶谷,纵使百万大军也奈何不了咱们。”

  肉堆图蒙问:“蝴蝶谷,你不要你家的宋下了吗?”

  小美人质疑道:“蝴蝶谷好像没那么保险吧,你家那个仇人欧阳忠不是已经打进去了吗?”

  只这一句,就差点把端木风堵死,也把索献忠的脸说出了几分光彩,好像这句话已经让他找到了全身而退的办法似的。

  “欧阳忠应该是侥幸得手,”端木风只能胡说八道,“很多年前他就是余南光的对头,肯定没少花心思研究蝴蝶谷,这反倒帮了咱们的忙……等咱们打下它之后,我有把握把那里改造成一个永不陷落的……迷……迷国,宋下城中就有一个莲花坊,里面住的都是宋下藩最富贵的人家,但那里却没有一个卫兵守卫,因为它依靠本身的构造来防卫盗贼,它是一个大迷宫,没有向导,外人根本进不去,就算摸今去也出不来……”他差点被自己的胡说八道憋死。

  小美人海温急忙接道:“我听说过迷宫,要真能把蝴蝶谷改造成一个超级大迷宫,那不就是咱们的第十三国吗?我看就叫迷国吧,蝴蝶谷有多大?”

  “不大,据说里面居住着三四万人。”

  “够了够了够了,就这么干。”海温兴奋地嚷着。

  索献忠就没那么好哄了,他皱着眉说:“如果我们能拿到那块秋海棠语石,无论神都圣廷还是凯歌朝廷,都会把咱们当宝。”

  打宋下不是不可以,但语石的事端木风必须得向索献忠解释清楚,“我说过,晴宗塔已经被炸毁了,秋海棠语石很可能不在宋下了。就算打下宋下,也有可能扑个空。”他心里明白的很,语石一定不在了,但他不能把话说得太死,因为那样就等于自己之前提到语石的话是在撒谎。

  肉堆图蒙轻拍了一下桌子,说:“那块语石应该换不了四万人的命,你拿着他去天王那里求饶,元教不会答应,天王得到语石还会把你交出去,世界上的君王都他妈这副德性。我赞同端木的建议,打蝴蝶谷,今天就拔营。”说完,他把自己的一大杯酒倒进嘴里,抓起盘中剩下的那块马肉,大步流星地走出营帐,以示毋庸再议之意。

  小美人海温对索献忠说:“我也是这个意思,你如果执意要撤,咱们就此分道扬镳,反正就是死我也不会但冤大头。”说完他也走了。

  端木风也要跟着走,被索献忠叫住,他先轻叹了一口气,随即又苦笑了一声,说:“没想到到头来竟是这么个结果,要是打蝴蝶谷,咱们有多少胜算?你说他们有三四万人。”

  端木风只好又开始挑自己多少了解的胡说一通,“蝴蝶谷没有军队,只有游侠,四万人里大部分是普通的百姓,是当初余南光连哄带骗从各处弄进去的,目的是为了让这些人养活他们余家和手下的那些游侠。你放心,游侠不会太多,这些家伙是不屑于种地做工的,要是多了他们就得当土匪,出谷去抢粮食养活自己。”

  “如果那个欧阳忠已经得手呢?”索献忠继续问,“这家伙手里应该有兵吧。”

  端木风明白,这位都使大人的毛病又犯了,要是哪个人的主意比他高明,就算他同意,也要东拉西扯老半天,同意得不情不愿。

  “据我所知,欧阳忠手里的军队都在忙着攻打曲原城,用来打蝴蝶谷的应该是临时在宋下城强拉硬征的,无非就是些老弱病残,能进蝴蝶谷一定是用了什么阴谋诡计,但绝对啃不下蜻蜓堡。再说他一心只想做宋下侯,想要的只有宋下城,不会把太多精力浪费在一个穷山谷里。”端木风边说心里边犯嘀咕,实在想不通欧阳忠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弃宋下城于不顾对蝴蝶谷痛下杀手!

  “那好,咱就打蝴蝶谷,做个土大王倒也逍遥自在,起码不用在没完没了的给别人下跪磕头。”索献忠的脸上终于恢复了光彩,口气也变得轻快起来,他当即把门口的卫兵叫进来,吩咐道,“你去通知执令官宿大成,传令全军,午后拔营,继续北伐,务必做到轻装简行,每人除了必要的武器和口粮,其它多余之物一律不许带。”他又转过脸对端木风说,“咱们给它来个旋风战,既然要在蝴蝶谷安家,这里的破烂就别要了。”

  端木风忍住没让自己笑出来,这家伙又在彰显自己的主导权呢。他只点了点头,表示赞许,随即告辞。

  离开前,索献中还是听从了端木风的建议,毁掉了京观,然后用火油把人头,尸体以及查邻人收藏的几万只右手一并点然。大火把整个惊岙烧成了一个大火炉,冒出的浓烟在他们离开大溪口三四十里之外还能看到,而那股让人恶心的焦香味则一直跟着他们到了野老镇。

  出发的第三天傍晚,大军再次进入苍夷山,四万人排成纵队,像一条巨形迷龙沿着一道山谷向西北游去。他们顶着星光和夜露走了整整一夜,大齐星的光芒被太阳吞噬时,波澜壮阔的楚子川就出现在面前。

  蝴蝶谷位于宋下藩最西部的雀羽山中,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开阔山谷,东谷口就开在楚子川西岸,西谷口则直通到双子河源头,其实就是雀羽山和苍夷山的分界线,原名就叫做双山乡,蝴蝶谷这个名字是余南光自己改的。

  想要打蝴蝶谷,就得先过楚子川,可楚子川上游两百里内都别想找到一座桥,河水湍急,行船都难。但这难不住端木风,这里的水流虽然湍急,但水却不深,听说当年余南光为了逃命,手下的几百名游侠为他搭起了一座人桥,他把这件传闻当作事实讲给将给索献忠听,吓得邾夏都使脸都白了。“你这是要我拿自己人的命给你铺路啊?”索献忠恶狠狠的说,他虽然嫉贤妒能,却爱兵如子。“不可能,你还是另想办法吧。”

  “他们是在冬天,那些游侠都是冻死的,现在是夏天。”

  “我眼睛不瞎,你说这水浅,那也得有一人深,夏天河水会上涨,这个常识你都不懂?”索献忠态度十分坚决。

  端木风哪有什么别的办法可想,如果说服不了索献忠,他只能把宝压在肉堆图蒙和小美人海温身上。可没等他说完,小美人就急了,“踩着兄弟的肩膀逃命?这事打死我都不干,你小子想都别想。”他真火了,因为他的嘴开始不利索了,说出来的邾夏语就更不是啥味道了。

  肉堆也作难道:“这事实在不是我们高星人能做出来的,要不你还是再想其它办法吧。”

  端木风就发作起来,“那行,调头去宋下。”他把嗓门提到最高,把双眼瞪到不能再大的程度,他必须压住小美人的气焰,也必须把主动权紧紧握在自己手里,而他可依恃的除了自己对这些邾夏人的救命之恩外,也只有凶狠了,“但我得提醒你们,欧阳忠把宋下城看的比他儿子都重要,一旦得知宋下城被人占领,他会调回曲原的军队,咱们就等着一起完蛋。”

  他的这通训斥果然有效,把两个野人头领连同一位邾夏都使说得哑口无言,而他自己也出了一身冷汗,他无法保证这些异教徒不会罔顾救命之恩与他翻脸。但他们依旧不愿意妥协,小美人婉声商量:“端木,我们这几万人的命是你救下的,这我永远都不会忘,你要是让我杀敌,我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是让我杀自己人,我真做不到。”

  肉堆也说:“咱们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要不我派人去伐些大树来,咱们修一座桥。”

  索献忠摇着头说:“修一座桥比修一座城都费劲,没等你开始咱们就已经暴露了,行不通的。”他的语气十分散漫,无奈多于坚定,似乎有可突破之处。

  这时一名掌旗官跑来禀报,说在东面一个山坳里发现了一群元教徒,约有五百多人,他们反抗,被杀死一小半,剩下的不得不投降。

  小美人训斥那个士兵说:“多此一举,都这时候了,多杀几百个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允许他们投降?”

  掌旗官被骂的战战兢兢,“他们是从蝴蝶谷逃出来的,对我军应该有用,另外,听说我们是邾夏军,其中一个嚷着要将都使将军。”

  端木风抢过话头说:“把他们带过来。”转而对三人说,“这河五百人能过,咱们也能过。”

  “将军,你们千万不能去蝴蝶谷。”来人还未到跟前就开始嚷起来,用的是雅语,押他来的掌旗官同声翻译着,“谷中的人被‘活死人’杀光了,不过你们不用害怕,它们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咱们现在离开还来得及,不过要快,这些东西的嗅觉十分发达,能追踪到方圆十几里范围内的活物。”说到这,人才来到近前,这是个年轻人,看上去跟端木风的年龄不相上下,但更老成些,长相不是太好,他的眉眼之间有一股十分熟悉的味道,有似曾相识之感,却又不敢肯定见过,它太淡了。

  “活死人!”端木风、索献中、图蒙和海温四人一口同声的问,“什么是‘活死人’?”只是四人所用语言各不相同,“活死人”这个称呼实在是太古怪,不容人不惊异到忘乎自己。

  那年轻人只盯着端木风一个说:“你是楚亚人?‘活死人’就是死去后又活了的死人,他们只凭一张嘴就能要人性命,总之是咱们凡人对付不了的东西,不妨提醒你们一句,最好赶紧离开这里,离得越远越好,把我们这些人也带上,我们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他说的很急,声音里和表情里都还有惊惧的痕迹。

  小美人海温不屑地说:“我们有四万人呢。”

  通过翻译,年轻人专门向他解释,“它们是不死之身,就算你们有四十万也是白给。”

  索献忠走过来问:“蝴蝶谷中发生了什么,你最好老实点,我们邾夏人可不相信你们所谓的神神鬼鬼,死人复活这种鬼话你最好连一个字也别再说出来。”他让端木风给自己翻译。

  年轻人听了这话,态度也强硬起来,“我说的都是真的,它们不是死人,也不是活人,是介于生死之间,我们凡人的任何兵器都杀不了它们,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自己亲眼所见,我的几百个同行者可以给我作证,要是不信你们自己去看看。不过,我们可不想再见到它们,都是普通百姓,对你们也没有任何威胁。能否放我们离开?”

  端木风把这话翻译给索献忠三人,随即表达了自己的看法,“我看这人不像在撒谎,因为根本没必要,要不咱们派一队斥候先去侦察一下,看他说的‘活死人’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我还真有点好奇。”

  三人同意后,他问年轻人:“你们是怎么过河的?”

  “英雄渡,往南两百里。”年轻人回道。

  端木风登时就泄了气,“那你们怎么会到这来?”

  “打算去布贺,凡人是无法战胜‘活死人’的,也没有东西能挡住它们,其实去布贺也躲不过去,它们迟早会翻越百万大山!”年轻人的脸上闪过一抹浓厚的绝望,见端木风没有回答自己,就继续说下去,“大路不敢走,只能在山里转来转去,可还是没躲开你们,你们真不该对平民动手。”

  端木风瞥了一样远处那群破衣烂衫,就吩咐充当翻译的掌旗官说:“你去给他们找到东西吃,别为难他们。”

  掌旗官见索献忠点头才挪动步子。

  端木风建议就地扎营,还是想先派一队人过去,他不是不相信年轻人的话,也并非真对“活死人”感兴趣,他只是不想放弃寻找傅余宁宁的机会。如果蝴蝶谷里真有那么恐怖的东西,更不能就这么离开。

  吃早餐时,年轻人把端木风拉到一旁,求他帮忙向邾夏人说情,说他不光急着逃命,还要找人。端木风让年轻人简述了蝴蝶谷的情况,年轻人一下子就变得落寞起来,他说:“不光蝴蝶谷,曲原城和宋下城一定也遭殃了。”

  端木风听了差点没跳起来,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么厉害?但他没有立刻插话。

  年轻人也没有停顿,“不然‘活死人’也不会到这里来。它们是被人气吸引来的,方圆三四百里之内恐怕就只有这三个地方聚集的人最多了,只是我没想到它们来到地面之后,速度会变得这么快。”说到这,他用手指揉起自己的脑门来。

  端木风吃惊地问:“听这话你之前就对这些……‘活死人’有所了解?”

  年轻人道:“它们是从曲原城下一个地宫中出来的,我曾经跟着伯父下去过一次,见过它们,那次差点没死在它们手上。”

  端木风越听越震惊,“你是什么人?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能不能一口起说完,简单点,说的清楚点。”他都有些不耐烦了。

  “我叫傅余德瑜,‘活死人’都是我们傅余家死去的祖先,他们被葬进一个地宫,某种可怕的力量把他们变成了不生不死的……‘活死人’。”他说得干脆利落,带着隐微怒气,大概是对端木风恶劣态度的回击。

  端木风瞪着眼问:“傅余宁宁是你的什么人?”

  傅余德瑜眼睛瞪得更大,“我妹妹,你怎么知道她?”

  “我们曾经被人卖到同一家客栈,我这次带着邾夏兵来蝴蝶谷就是为了救她的,你是否在蝴蝶谷见到过她?”

  傅余德瑜的脸上闪过一抹怀疑,端木风立刻把那枚红晶戒指掏出来给他看。傅余德瑜一把抓抢过去,“没错,没错,这是我母亲给她的,怎么会在你手上?”

  端木风简单讲了戒指的来龙去脉,然后一把又把它抢回来,说:“这个不能给你,我答应过要亲手还给她。”

  傅余德瑜没有坚持索要,搓着手说:“她根本就没回蝴蝶谷,而是被那伙人带去明雷山了。”

  “哪一伙人?”

  “我只知道其中两个当家的,一个叫白小龙另一个叫汪向鲁。”

  惊讶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端木风说:“这俩人我都见过,他们是对头,怎么可能又跑一块了。”

  “蝴蝶谷从来都未曾起过内讧,余绍时与余南光决裂暗中投靠欧阳忠只不过是他们叔侄俩演的一出戏,手底下的人不了解内情而已。上个月,有一个叫荆开的游侠把这事捅了出来,欧阳忠就派他的长子找蝴蝶谷兴师问罪,谁曾想被余绍时杀死在明雷山里,欧阳忠几乎倾巢出动,眼看就要拿下蜻蜓堡了,‘活死人’来了,它们的叫声都是致命的,要不是一条迷龙出现,吸引了“活死人”的注意力,我们这些人也别想活着出来。就活了这么点人,还被这伙南蛮杀了一百多。你怎么会跟邾夏人混在一起,你又是什么人?”

  荆开!这老家伙是怎么逃出惊溪镇的?端木风继续问:“这些消息你都是从哪里得来的?既然知道你妹妹去了明雷山,你为什么不去救她。”他根本不信有什么迷龙,心想一定是这小子吓昏了头,所以没接这个茬。

  傅余德瑜道:“你以为我不想救她,可她肯定已经不再明雷山了,明雷山离曲原城那么近,余绍时肯定早跑了,他怎么可能等着‘活死人’找上门?”他顿了顿,然后骂了余南光一句,继续说,“我本来是去蜻蜓堡搬救兵的,不曾想余南光这只老狐狸也在打地宫的主意,他派人去曲原城救我一家,救宁宁,只是为了拿我们当人质,迫使傅余家向他俯首,幸亏我家两位武士及时赶到,拦住了我,不然说不定我这会儿已经被‘活死人’吃掉了!至于那个荆开,我是在蝴蝶谷中一个叫雨斗的村子见到他的,宁宁的事还是从他那听来的,这老头竟然只身一人去杀余南光,结果连蜻蜓堡没能进去就被一伙游侠盯上了,死之前他说年轻时和余南光是朋友,后来不知为了啥事就闹翻了,没等说完就咽气了。”

  端木风已经不关心荆开了,“那你觉得余绍时会去哪?”此时此刻,除了傅余宁宁,自己心里再也塞不下别的任何东西。当然,整个心都被一股罪恶感包裹着,我是个阉人,我怎么配……

  傅余德瑜沉吟道:“如果余绍时不是个傻瓜,他一定也是往北逃了,目前只有百万大山和布贺高原能给人安全感,我们还是快点出发吧,‘活死人’会在蝴蝶谷里的尸体变臭之后出来,这种天气,也就一天的事,到那时我们恐怕就来不及了。”

  “它们有多少?”

  “一百多吧。”

  “一百多!?”一百多就能让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曲原和宋下变成空城,让蝴蝶谷变成死人谷?“活死人”第一次让端木风感到恐怖,他发现自己连说话的腔调都变了,“那岂不是世界末日快要降临了?”如果是这样,就更要找到傅余宁宁了,把红晶戒指还给她、把誓约兑现、也为再看她一眼……这想法几乎能让他痛苦到发疯!

  傅余德瑜怅然若失道:“如果神依旧对我们不管不问,末日只是时间问题。”

  “天皇上帝是个瞎了眼的老头,十二天子全是色鬼,十二地女都是荡妇,你还指望这些东西来救咱们的命?”端木风愤愤地骂着,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把心里的疼痛压制住。“我们得靠自己,我就不信世界上还有人类战胜不了的,只要它生在这个世界上,就得接受人的主宰,因为我们才是万物之灵!”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这些邾夏蛮子会听你调遣?”傅余德瑜重复着刚才问过的问题,眼神里全是惊惑。

  “我是端木家的人,端木风。”他回答,快速地瞥了傅余德瑜一眼,越发觉得他与傅余宁宁的相像之处更多了。

  傅余德瑜惊呼:“你们家……我以为……你怎么会跟邾夏人混到一块?你想借邾夏人的手为端木风报仇?”

  “我说过我来是为了就傅余……你妹妹……我跟她之间有个誓约。”

  “于是你就带着邾夏蛮子来打自己的同胞?”

  去你妈的同胞,端木家就是被所谓的同袍毁掉的。端木风在心里骂着,“是,你倒提醒了我,等到了布贺,我得去会会他们的单于,我想他对翻越牧笃里山一定很感兴趣。”他说得十分随意,但每一个字都像刻在了心里,一个宏大的设想骤然形成。

  傅余德瑜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你要叛教叛国?!我——”他被一声怪唳打断,这唳叫的声量并不高,但像钢针一样尖锐,扎进耳朵,钻到心里脑里,心里脑里立刻开始浑浊,就连视线都猛得模糊起来,端木风看到傅余德瑜的脸白成了一张纸,他正用双手使劲的按自己的双耳,还听到他在扯着嗓子大喊:“‘活死人’,大家快跑。”他窜起来就沿着河岸往南跑。端木风也学着他的样子用手按自己的耳朵,起身跟着他跑。很多人也都跟着跑,但更多的人正在原地打晃,就像醉汉找不到自己的脚似的。那怪叫穿透手掌,继续一声声往耳朵里钻,往心里扎,虽然小了一些,但仍能惊痛心神,端木风觉得自己的脑袋越来越重,脚越来轻,就像在云彩上跑,总感觉下一脚就会踩空,一头栽倒,万劫不复。

  跑在前面的傅余德瑜突然转向,扑进了右边的楚子川,端木风也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水流的冲击力简直让人吃惊,他先喝了几口水,感觉肺都快呛炸了。他手脚并用拼命挣扎,想把头伸到水面上,但水流根本不让他如愿,似乎有几百双手在推搡着他,它们各自用力,他根本无法稳住身形,沸油锅里的大虾似的不停翻跟头。他猛然想到腰囊里的红晶戒指,它会不会丢?慌得他冷汗都出来了,赶紧去摸,摸到时,心才又被死的恐惧重新占住,他把戒指套在右手中指上,死立刻变得没那么可怕了,甚至有一股轻松感油然而生,一个阉人要是对一个女人动了心,最幸福的选择可能就是死亡了吧?有心爱女人的信物陪葬,应该算是天大的幸运了吧?他松开挣扎,决定随波逐流!他猛得撞在一堵墙,竟然把墙撞碎,墙后是一个花园,傅余宁宁在一片玫瑰花丛中,她采了一朵别在自己头上,扭过脸冲着他笑,一群彩色的蝴蝶围着她翩跹起舞,她的笑比蝴蝶和百花更美……他正想靠过去,那些蝴蝶忽然变成了蜜蜂,瞬间将他包围……

  端木风被胸口上的疼叫醒,一睁眼就看见傅余德瑜正用拳头猛击自己的胸口,他已经醒了,这小子还是又多补了一拳。“你要是就这么死了,对元境兴许是好事。”随即又换了一种揶揄的腔调,“我这样说是不是在夸你?”

  “我们这是怎么啦?”

  傅余德瑜立刻紧张起来,“‘活死人’已经出来了,那叫声就是,一定是邾夏人的人气把它们引出来的。”

  端木风抬头把四周扫视一圈,河里还有人,大部分已经成了浮尸,还活着的有些正在拼命与水流搏斗,有些已甘心做水流的俘虏,一些爬上岸的正在安抚自己的惊魂,有些正试图对还在水里挣扎的活人进行施救,一个查邻人把一根小树杆伸给流到他近旁的一个邾夏人,那邾夏人险些没把这个查邻人拽进水里。

  见此情形,傅余德瑜急得大叫起来:“别浪费时间啦,它们马上就会追过来,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喊完后才意识到这里只有端木风能听懂自己的话,于是就弯腰把端木风扶起来,说:“四万人恐怕也剩不了几个了,不过我们不能做孤狼,有了这些‘活死人’人就不再是人了,集体的绝望就是恶的温床,我们得有伙伴,越多越好。”

  端木风就用邾夏语对岸上的人发号施令,“别管河里的啦,我们得先把岸上的聚拢起来,不然咱们也别想活着走出这大山。”

  命令立即得到响应,恐惧之下,善良就是一株风暴中的蒲公英,根本留不住。

  河岸上一共收拢了三百多人,小美人海温竟然也在其中,端木风问起肉堆图蒙和索献忠,小美人的白脸就黑了,他说:“肉堆太肥,根本跑不动,被那些东西咬死了,它们吃了他……我看见他的心也比常人的大,红得像火,真恶心……”他的语气从未像现在这样怯弱过,“索献忠往东边山上去了,跟他一块跑的人很多,那些东西大部分都追他们去了,它们是什么东西生出来的,我不相信这世界上有妖魔鬼怪,但这东西比故事里的妖魔鬼怪还可怕。”最后这几句他是看着傅余德瑜说的。说到最后,不仅声音在颤抖,整个人好像都站不稳了。

  端木风回答他说:“说不定是神生出来的。”他没能看到‘活死人’的样子,但他压根也不想知道它们的样子,它们的叫声已经让人难以承受,它们的样子该有多恐怖?根本无法想象!

  他们很快就翻过离开楚子川后的第一座山峰,在一道小山谷里碰到一百来个逃得性命的人,其中绝大部分是高星人和查邻人,一个邾夏掌旗官又哭又骂:“都怪这些该死的盔甲,想用它保命的,反倒成了拖累。”身披重甲的邾夏兵跑不快,所以这群人里只有三个邾夏兵,他们都是因为事先脱掉盔甲在河边洗澡才拣回了一条命,所以这三人都只穿一条裤衩。

  他们花了两个昼夜时间才再次走出苍夷山,来到通往宋下的驰道上,这期间又零星捡到了五六十人,找到索献忠是在宋下城南的一个小村子里,跟着他的还有不到两百人,大部分也都是高星族和查邻族。他们清点了人数,一支四万人的大军,只活下来区区五百六十五人,而邾夏人只有二十六个。这些人都见识过‘活死人’的恐怖,都像丢了魂又重新找回来还未完全复位似的,每一张脸上都挂着苶呆,没人愿意说话,好像生怕说话声再把“活死人”给招来。傅余德瑜建议往北走,没一个人提出第二种意见,布贺突然就成了天界一般的存在。

  临走时,端木风也没进宋下城看一眼,索献忠说城中只有堆成山的尸体和浓成水的尸臭,能把人淹死。但端木风并不是因为这些原因不进去的。没人能明白他的真正想法,他曾经从这里逃离,怎么能逃着回来?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