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的钟声刚刚响过,余音拖得很长,好像不愿停止这一展歌喉的机会。
夜色中的曲原城像个大墓地一般死寂,只有土司府、三生观和更东边的都管司等少有的几处官府衙门亮着灯火,其它的街巷市坊全都漆黑一片,就连万寿坊东侧已经熟悉的圣女街也看不清样貌。
城墙上也有光亮,那是各夜值哨位用来传递讯息的号灯,虚舟魁士声称自己曾花费相当心思研究过它的运作机制,已掌握了一些规律。例如此时褚恩农看到的东极门三灯齐明表示的是平安无事,如果北侧灯熄灭则是发现敌情,程度等级为较轻、南侧灯熄灭是为敌情较重;两侧同时熄灭就是战斗预警。届时,将会敲响警钟,向全城示警。要是三灯全熄,可能就是城防陷落的意思了,因为还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严重情况,最后这一项是虚舟魁士猜测的。他说除了预警之外号灯还有诸多功用,但都较复杂,也没有细说的必要。
与万寿坊仅隔着一条圣女街的武士厂同样淹没在黑暗中。从早上开始,一整日它都是静悄悄的看不到半个人影,加之它的剑冢过于庞大幽蔼,就像一所早就荒弃的凶宅一般透着股子阴森之气。虚舟魁士说这是绝无仅有的情况,一定有极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但这并没有影响到他喝酒的兴致,仍像往常一样,早餐刚刚过去顶多一个时辰就又吩咐小禁士兰吉准备中午的酒食,然后他亲自到楼下请肇甬庭一起享用。
对此褚恩农早习以为常,只是今日魁士的表现引起了他的极大不满。既然认定有不寻常的事发生,就该行动,可这老僧仍然以寻常态度对待!就觉得佛羽主师把“原道”这么重要的事交给这样一位贪杯者真是所托非人。
他无意间显露在脸上的轻蔑似乎被虚舟魁士察觉,于是又惹来一通长篇大论。
魁士解释说当初之所以选择万寿坊居住就是为了便于监视武士厂。这所宅院是他花了大价钱托旧相识从一个瓷器酒商手里买来的,因为这里有万寿坊中唯一的一座三层楼房。从顶楼这间小厅里不仅可以清晰的观察到武士们日常操练,来他们每个人的进出也都逃不过监视。傅余英松最信任的除了自己的土司府护卫队就数武士了,他把所有不可公开的任务全都交给武士来完成。只要掌握了武士们的日常活动就可大致掌握傅余英松的行事动向。
褚恩农承认武士对傅余英松的作用,但还是觉得魁士的话有些说过了头,他可不信足不出户就能掌控半个曲原这样的大话,这事恐怕只有作为土司的傅余英松才能办到。
“魁士,您说说此时这种情况怎么个不寻常法?你们是不是也该行动了,不寻常事就该以不寻常对待!”他终于把这句憋在肚子里已经一整天的话说了出来。他盼望着出事,最好是公西宏今夜就下达全面进攻的命令,如此自己可能就不用去邾夏了。
他很想跟着昌齐去追找段剑明,可虚舟却说他跟着只会坏事,除非他愿意把头发剪短装伴成僧人。这话倒是很有说服力,目前能在曲原城内自由行动的就只有僧官两家了。
虚舟魁士和师父肇甬庭正在说话,他们已经咕咕哝哝聊了一整个下午,此时依然谈兴不减。
师父不喝酒,就以茶相陪,这老僧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酒鬼,竟然喝下了整整两瓶红玉粒和一瓶玉粟酒,几乎是昨天的两倍量,此刻又已经是面红耳赤七荤八素了。师父来到曲原以后也很反常,竟然能容得下一个酒鬼在他面前天南地北的胡吹胡侃。此刻不知听到了什么话,脸上绽开少有的大笑,右手忘情地在桌子上轻拍着。不明就里的人一定会认为他们是一对时隔多年再重逢的老朋友,实际上他们之前只见过一面。
他们被褚恩农充满怨气的高声质问打断,魁士扭过脸问道:“你想怎么行动?我看去问问那里的门房,那门房我熟悉……一个废了左腿的老武士……你到了那就问老废物,韩教习把人都带哪去了,也不回来,我在窗户上都等急了……”
这酒鬼的确醉了,不然不会语带嘲讽。他清醒时彬彬有礼,待人和气可亲,是个能招人喜欢的胖老头,可一旦喝醉就完全是另外一个人了。倒也不会耍酒疯,过量的酒会在他脸上画出傲慢之色,嘴里说的话、眼睛里射出的光和皱巴巴的面皮上绽开的笑通通都带着不屑和嘲讽。
褚恩农不理会他的态度,也用戏谑的口气回击道:“这好办了,既然那位门房老武士跟魁士有交情,何不把他叫上来,我保证两杯好酒下肚他会把韩均上妓院的事都告诉您!”
肇甬庭朝褚恩农使了个眼色,他假装没看见,把目光死死地盯在虚舟脸上。
虚舟魁士道:“好小子,够劲!”说完他趔趄着身子站起来,竟然还能走。
他用两手扒住窗台,将整个上半身探出窗外,“你来看……”扭头找见褚恩农说,“武士厂与土司府仅一墙之隔,中间还有门相通,其实就跟一个府邸没啥区别。武士厂黑灯瞎火,土司府灯火辉煌,傻瓜蛋也能看出极不寻常。傅余英松是只修炼了两千三百年的老狐狸,他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那些武士从未倾巢出动过,上次和上上次,好几次民乱……最严重的一次,上万人把傅余英松的土司府和弘义的三生观全都包围了,这武士厂里也是有人留守的。傅余英松心里清楚,眼下曲原城中挤满了失主武士和外援游侠,他的护卫队对付不了这些人,只能依靠武士来保护土司府的安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武士厂熄灭的灯下可能是一个陷阱。年轻人我们来打个赌,吉明和行占很快就会回来,你要是输了就罚一瓶烧酒!”
我赢了你就派别的人去邾夏。褚恩农在心里说,虚舟这是摆明了跟自己过不去,明知道他急着寻找“狼爵”和段剑明,故意派他个信使的差事!
师父也跟着帮腔,“魁士说的对,傅余英松始终不敢轻信外援游侠和失主武士,对这些人的监视和暗中调查一直没有停过,他突然来这么一招大概是最后的考验,这说明已到了迫不得已非用这些人的时候了。这个时候行动是自投罗网,拿不到东西不说,还会打草惊蛇。安心等着!”
虚舟急忙乐呵呵地冲肇甬庭赞许道:“我肯定,年龄就是智慧,错不了。”他跟师父说话时就跟没喝酒时一样。
“孔雀图”、语石、《原道石书》还有《原道手记》,对于褚恩农来说这几样加在一块也不如找回“狼爵”重要!他不再理会两个老头,再次把目光投向夜色,它似乎更加浓重了,灯火依旧是那些灯火,无增无减、不知什么时候刮起的风凉爽宜人,连那股持续了一个昼夜的焦香味好像也消失了。连这香味的来历都搞不清楚,竟然敢说掌握半个曲原。他轻蔑的想,忍不住瞥了虚舟一眼,他正在吃炸鸡块,肥厚的嘴唇沾满明晃晃的蜂蜜酱汁。
师父正在说话,语调相当随意,“那个段剑明一定会去向傅余英松报告,如果是我就会这么干,赌一把呗。”
“他敢赌就输定了!”虚舟呜呜哝哝地回道,“不管他知道多少。不过还是不该留他一命,我觉得他没什么价值。
我也觉得他早就该死!褚恩农咬牙切齿地想。一听到或者想到段剑明,他就狠不得立刻找到这杂种,亲手把那颗即丑陋又无耻的脑袋拧下来。“在落雁滩我就该结果了他!”他插嘴道,“留着他就是个麻烦!”还是我个人的麻烦!他很想连这句也一并嚷出来。
肇甬庭冷冷道:“你能一并把陆戏东和他的一万孔雀军都杀掉吗?瞧瞧你交得都是什么朋友!”
陆戏东是个十足的蠢货,我才没这样的朋友呢!褚恩农只能在心里反驳师父。对于师父他自认为没有太多敬意,但仅限于师父不在场时,当面时他几乎和十三前年一样充满畏惧,这份畏惧因微生氏全族人的命而起,又在长达九年之久的残酷训练中得到加强,也把他心里的感激之情消磨殆尽。此时此刻他依旧认为师父对自己采用的训练方式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非必要的,比对待仇人还要残忍!
过了一会儿他才逼着自己回了一句,“我会的,等从邾夏回来连姓陆的蠢蛋一块解决!”
陆戏东这蠢蛋竟然妄想着段剑明会乖乖做孔雀军的内应,助他在曲原大战中建功立业呢。在落雁滩那天晚上,这个可怜的笨蛋以和事佬的姿态出现,即没有帮段剑命抓捕褚恩农,又不允许楚恩农对段剑明下手。要不是师父肇甬庭阻拦,他会连他一起杀掉,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段剑明带着“狼爵”逃走。
肇甬庭是对的,杀了陆戏东,他们会被他麾下一万孔雀军生吞活剥,这笨蛋治军打仗还是有一套的,当晚他在落雁滩扎下的是一座环形营寨,师父的帐房与陆戏东紧挨着,同时被多达十圈士兵营帐围在垓心,他们根本逃不掉。
陆戏东虽然帮段剑明逃过一劫,但也没亏待肇甬庭和褚恩农,大军一到虎口子立刻就护送他们进了包围圈。当然,段剑明进来的更早些。
段剑明深藏不漏,简直堪称细作中的王者。落雁滩那晚,在自认为势在必得的情况下这杂种不但亲口向褚恩农承认“狼爵”就是他私藏的,还彻底撕下了自己脸上的伪装,声称他在宋下城所作的一切只是为了重返傅余家。
在刚刚过去的几个来月时间里,段剑明演了一出大戏,骗过了穆瑾,琴靖,褚恩农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开始打算把他当个朋友了。他接近明者,目的是尽可能捉住一个活着的明者回到曲原换自己一条命和继续当武士的机会。如果不能,至少夺回傅余英松的手记抄本和“原道三解”。
段剑明在得知李重乾背叛傅余英松时本打算立即返回曲原告发,都已经从马帮魏世万那里买好了离开宋下的路,未曾想无意之中得到了李重乾藏在客房神龛里的手记抄本。看完之后他立刻明白仅凭这手记抄本不但告不了他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手记内容的骇人程度让段剑明意识到它一定属于绝密!在接受命令前往宋下城寻找“迷龙刀”时,傅余英松给出的解释是恭闵大王的御赐之物不能落如叛贼手中,要取回来由曲原暂时保管,将来要还给夺回爵位的端木氏。可是手记抄本里却把“迷龙刀”说成“天解”,和“天语孔雀图”、“天机凤凰鉴”凑在一处可以开启一个叫“五灵坛”的东西,从而启动“原道”。段剑明这样信仰虔诚的武士不愿相信这些异端邪说,他竟固执地把“原道”理解为一个藏宝图,有一群被称为“活死人”的神秘势力守卫。傅余英松生性多疑,他不会费心辨别原告和被告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叛徒,也绝不会容忍看过手记内容的人继续活着。
傅余英松既然隐瞒了真相,就不会轻饶了知道真相的人,除非这个人有助于他完成开启“原道”的愿望。段剑明恰恰得知蝴蝶谷和一个叫做明派的神秘教派也在挣抢“迷龙刀”,于是就想出了一出借刀杀人、螳螂捕蝉的大戏。他借穆瑾的手除掉了李重乾,不惜用苦肉计和手记抄本取得了穆瑾的信任,也算是成功打入了明派内部。早在他和穆瑾一道返回曲原城给虚舟魁士送手记抄本时就已经打算好一到曲原就告发他们。未曾料到穆瑾临时起意把他派去柯庭追查蝴蝶谷余绍时的行踪,他不但无法拒绝这个任务还得认真把它完成。他说穆瑾可不能欺骗,这女魔头随时随地都在考验他,再者追查的对象余绍时如果被他擒获,还能拿回“迷龙刀”,带回曲原照样能活命!
他的确追查到了余绍时的行踪,却发现自己根本没能力动手实施抓捕计划,自己想凭独臂和盂兰剑从两百人手里抢一个人和一件要紧东西绝对是在找死,所以只能放弃余绍时,立刻马不停蹄地往曲原赶,他倒是进了城,不过自己上哪去找明者?
段剑明还透露了一件让褚恩农恨断肝肠的事,雪妈竟然也死在他的手里!
褚恩农记不起或不清楚雪妈是否见过段剑明,但段剑明声称他不止一次从穆瑾口中听到过她母亲的一些情况,连雪妈只是穆瑾的干妈都知道。他是凭猜测和试探把雪妈认出来的。一开始褚恩农根本不信,就凭段剑明那两下子,根本近不了雪妈的身,又怎么能杀得了她呢?
段剑明立刻即给出了让他信服的理由:雪妈受了重伤!
根据段建明提供的讯息,褚恩农算出那应该是按照端木风的损招实施杀人计划的第六天,他和雪妈的任务翻倍,由原来的十人增加到二十。那天雪妈没回来,至今音讯全无,原来她死在了段剑明的盂兰剑下!
段剑明因为用火油焚毁了宋下城最繁华的花鸟街,遭到宋下巡防司和明诚中武扈所联合搜捕。他东躲西藏,期间已经杀了不少人,褚恩农和雪妈实施端木风杀人计划后他的压力才有所缓解。那晚,他本来是打算找机会混入莲花防,因为他并没有放弃自己原来的计划,当时他并不知道穆瑾已死。不巧的是,刚行至明诚灵道寺东面的翠心坊便与一大群护法使者、巡兵还有少数武士相撞,这些人正在追堵一个白衣白发的老太婆,也就是雪妈,他立刻就猜到了!但是在无法及时藏身的情况下,为了保自己的命,他竟然毫不犹豫地加入到围追者行列。
他说得相当仔细,连那条胡同的名称都还记得。飞花巷!褚恩农也熟悉,很狭窄,大概只能并行通过两匹马,段剑明正好堵住雪妈的去路,当时这杂种胸口还别着“太阳徽”,手里使着盂兰剑,雪妈当然会把他当成对手。
段剑明砍下雪妈的头,送给了追捕者,利用他们顺利进入莲花坊。但是他找到爱瑾苑和褚恩农送端木风出宋下城是在同一天。
如果那天晚上自己接受雪妈的建议一起行动也许就不会……当时形势已经相当严重,他们一出莲花坊就撞上了巡街的骑兵,几十匹马,每一匹后面都拖着一具尸体,到处都能看见无人管顾的死人,一些民坊的居民开始对抗戒严令……雪妈建议一起行动,褚恩农没答应,结果……那竟是和老太太的诀别之言……
褚恩农不由得悲从中来,起身到虚舟和师父的酒桌上抢过一瓶香湖烧酒,辛辣的酒液烧心燎胃,比甜丝丝的红玉粒酒难喝百倍,也赶不上葡萄酒的五味俱全,但它能迅速让头脑混沌,把喜怒哀乐通通赶走。
虚舟魁士眯起眼睛看过来,褚恩农假装没看见。
过了一会儿魁士开口说:“老兄,鬼猎人不是不喝酒吗?这可是个难得的好习惯。”这话显然是对肇甬庭说的。
褚恩农急忙抢道:“我现在是明者,不会喝酒的话是不是不太合格!”
师父笑了,虚舟愣怔了一会儿也笑了,咧着油汪汪的嘴道:“老兄,你这徒弟可比你有趣多了,我喜欢,要不云然还是你去吧!”
“师父要去云然?!”褚恩农惊问一声,他可还不知道这事。“那我呢?”
“你又说笑,我可不想再见你们那个主师。”师父没有直接回答褚恩农。
虚舟道:“事情有变,昨夜行辽元士用传音向我报告说主师进了千亭脏血病疫区,这你们也都收到了。目前主师身边就二十名邾夏崇节军充当护卫,他老人家是要去千亭城的护国灵道寺寻找一个叫尚云的先辈高僧留下的手记,据说是跟语石有关,拜托老兄把咱们这块秋海棠送到那,这样主师就掌握了六块,另四块也在云然境内,这也算是另一种聚合,起码听上去我们离目的更近了不是。”
“那不是还差一块?”师父把脸沉下来驳道,“多此一举!”
“不,老兄应该还不知道什么是传音,这是一种……就算是法术吧,但使用一次就会要人半条命,所以如果不是遇到了险急的情况行辽是不会轻易使用的!他身上还带着一件要紧之物,据说是广目臻鸣的遗物,主师在南极岭发现的。如今已经无法联系到他,我担心他落入至上净厅手中,所以语石在这里不安全。”
“送到凯歌不是更安全吗?”
虚舟瞅了褚恩农一眼,“你的学生我另有指派。”
太好啦!褚恩农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凑,怕漏听每一个字。
原计划可不是这样的。一旦傅余英松从段剑明口中得知他的地盘上有明者存在,势必会把曲原翻个底朝天。以防万一,虚舟决定把秋海棠语石送到凯歌城,交给明派盟友邾夏朝廷保管。他把这个任务交给了褚恩农,说什么鬼猎人对各个国家都了如指掌,干这活最合适!如果不是陆戏东出了点岔子褚恩农恐怕已经到了昂州。
这个信使差事对褚恩农是一次大挑战,弄不好就是有去无回。邾夏是鬼会的总坛所在,满地都是鬼耗子的洞窟,对他这个叛徒背誓者来说绝不是好去处,被发现是迟早的事。再者,他的影身像早已上了邾夏秘营的必杀榜,秘营校卫恐怕也是人手一图,天知道语石和新的明者身份能否抵偿死在自己剑下的那两位邾夏大臣。他心里又惦记着“狼爵”和亲手击杀段剑明,一百个不愿意接这活,但无论明者的身份还是师父肇甬庭都不会允许他拒绝,这是公然欺师抗命!
这下好了!他甚至带着少许幸灾乐祸的心态盯着肇甬庭的嘴,期待他不会拒绝!
“你还真会想,”肇甬庭不动声色道,“你让他干什么我管不着,上次送语石来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我的事干完了,你别再指望我还会替你们明派干别的。”
肇甬庭决定不干就没人能强迫他!褚恩农顿时泄了气。
“别啊别啊,反正你也是要走的,顺便的事。”虚舟几乎是在恳求,他的醉意好像已踪迹全无,“你也知道,加上我这把老骨头满打满算曲原城就十来个真正的明者,除了寻找小叶榕的下落还得兼顾‘原道’。我们人手太紧张了,你就帮帮忙!我打算让你这位高徒混入外援游侠当中去,孔雀军主力一到,攻城是一定的,城破之前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你认为傅余英松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会做什么?没人知道强行毁掉‘原道’会带来什么后果。”
肇甬庭坚持道:“这跟语石有什么关系,你别想。”
“有关系!”虚舟蓦地压低了声音道,“仅从我对手记抄本的研究就可断定这点,‘原道’很可能也是神留下的东西,我说的可不是元教的三生和天皇上帝,是真神!你听说过‘活死人’吗?”
褚恩农也想知道!他从段剑明口中听到“活死人”这三个字之后就经常被它们纠缠,一旦想起就能把人逼疯似的。
“那是什么?”肇甬庭也来了兴致。
虚舟魁士道:“我敢肯定就是葬进星塔中的历代傅余氏族长,某种我们还不知道的神秘力量将他们复活,但也不再是活人。得到的手记抄本内容有限,字迹又潦草得很,目前能掌握的信息十分有限,所以我们需要全本的《傅余手记》和《原道石书》。”
“复活的死人,又不在是活人!那算什么?”肇甬庭又问道。
褚恩农赶紧挪到了餐桌旁。
虚舟魁士摆开讲经传法的架势道:“永生、生、死,这是我们已知的三种生命状态。无论是元教、邾夏理教或布贺人的长青天,都承认生命也只有这三种状态。永生属于神,生和死则是其它一切生灵不可逃脱的宿命,就算荒诞传说中的妖灵鬼魅也不例外。在已知的七千年人类文明史中这是坚不可摧的共识。即便上述宗教未曾出现时也鲜有人敢对此提出质疑。邾夏大文豪曹绅的那部荒诞不经的《奇石》也只是说出了石头能变成人,还是没有超过这三大形态:石头是死,变成人后就是生。可是两位……现在我们很可能即将证实生命存在着第四种形态:不生不死!”
说到最后,虚舟魁士激动得胡子都开始抖动起来,脸上的红润酒色也因激动而消退。不等肇甬庭两人搭话,他继续道:“不生不死!是不是很难想象出那到底是什么样子?恐怕要亲眼见证才能了解。它们就在土司府中的地宫里,傅余英松一定见识过,他们家的历代族长也亲眼目睹过,否则不会有如此详细的记载。手记上说它们呼吸像冬风一样寒冷,还需要进食!”
等他一住声,褚恩农马上开口抢问道:“这些……它们能再被杀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