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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千亭城,双星勋章的秘密(上)

祖先的反攻 坚硬如水 7838 2024-11-11 14:20

  鵟狮来过!凤凰也来过!

  它们之间的大战将大水淹过一次的千亭城彻底化为一座庞大的废墟。他一半毁于鵟狮的猛力,一半被凤凰喷出的火焰烧成煤山碳海。只有护国灵道寺中的金阁和此时佛羽置身的东城墙得以幸免。这两处如果能够保存下去,百年后,它们将以纪念碑的身份受后人瞻仰!千亭四千五百年漫长的建城史终将以它们为归宿!

  佛羽在废墟中找寻了二十多天也等待了二十多天,即没有找到尚云灵师的手记也没有等来鵟狮重现。用“狮想”驾驭它们的尝试失败之后,就已经做好了献身的准备,或许自己的生命可以平息鵟狮的怒火,他一直认为飞扈子们定会找自己报仇,也期待着这就是他们的真实打算,只要能阻止它们为祸世界,哪怕希望再小,他也不愿放弃。为了让它们找到自己,他想到了用自己的血来吸引它们。

  “先生,这么快又没了。”张三写把一个小味碟展示给佛羽看,那是上次他们放下的,碟中只剩下浅淡的蓝色痕迹,“阳光太毒,要不了两天,血就会被晒成粉末,再说您有多少血啊。您真觉得这法子有用吗?”

  不知道,但我只有这个办法。佛羽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回道:“会有用的,这也是它们的血。”

  张三写把味碟放回原处后,凑到佛羽跟前说:“我一直都没问过您,不是不相信,只是觉得您好像不愿意对这件奇事做过多的解释。这里就咱们两个人,我也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坟墓,您是否能满足我的好奇心,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一样。”佛羽苦笑着说,“我也没问过你,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走。”

  张三写立刻把脸扭到了一边。他们身在樱花门瓮城上,眼前是辽阔的荒凉原野,被大水吞没的死亡世界依旧没有恢复生机,脚下护城河两岸枯死的三叶柳估计是没办法复活了,可远处的田野和更远处的村庄市镇不应是这个样子,为什么至今还没有重添新绿呢?北面的云河像一条迷龙向东游去,千亭的惨剧让原本美丽的它变成了暗藏杀机的可怕巨兽。他们身后是巨大的慌颓破败,纵横交错的街巷依稀可辨,但已经找不到一间完好的房屋了,残垣断壁间有狐兔出没、倾柱折梁上有雀鸦聒鸣,看得人荒了心,听得人伤了神。

  “我出来时是医师,如今已经不是了,我也就回不去了。”长长的沉默被张三写打破,他的声音里充满悲伤,又以深深的一声叹息做结尾。

  张三写的确是位来自云然玉象藩的医师,而且医术十分高明,他在缺少药物的情况下救活了几十个被鵟狮和凤凰伤到的人,这些人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腿脚、甚至还有一位肠穿肚烂者也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庄易清率领两百多名从鵟狮爪下逃得性命的人离开时,玉象医师却主动留了下来。当时他的理由是脏血病还在,他是医师,要留下来想办法对付它。这的确是他来千亭的目的,只是佛羽不相信这是他留下来的唯一原因。

  “你救了很多人,也让很多人在临死前免受痛苦,这都是我亲眼看到的。”张三写的话勾起了佛羽的好奇心,“你永远都是个出色的医师。”

  “不!”张三写蓦地提高嗓门,“不再是了……如今我的手上沾满鲜血。”

  “医师都这样。”佛羽如入五里雾中。

  张三写痛苦地驳道:“刽子手的双手也沾满鲜血,如今我是个刽子手。”

  佛羽不语,等着他的解释。

  玉象医师转身指着千亭城的废墟说:“在这里,我杀的人比那五头怪兽还要多,米欢救了多少人,我就杀了多少人。”

  佛羽震惊道:“为什么?”

  米欢从他手下的匪徒口中救下了两百一十六名年轻妇人,曹公鸣却把他说成一个大色魔,他救下的年轻女人都成了他的床奴,甚至还和张三写分享。因为只有玉象医师可以进米欢居住的金阁。佛羽信了曹公鸣的话,因为他无法找出别的因由来解释米欢为什么只救年轻美妇这一疑问。

  张三写回答:“因为不杀人,米欢就无法镇服那些吃人的恶魔,也就无法再救人了。”

  佛羽似乎明白了什么,但还只是些模糊的念头:米欢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身上又没有武艺,为什么能统御数百名凶悍的食人魔?这个问题已经在他脑子里盘桓多日。“杀人如何能让人镇服?”他问。

  “如果方法得当,还能让全世界镇服呢。”张三写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医师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掌握杀人方法最多的人,什么凌迟啊,醢刑啊,朝廷豢养的那些刽子手的把戏连皮毛都算不上。你听说过虫刑吗?”他顿了顿,然后自问自答道:“就是先把一个犯人的肚子剖开,将一种叫‘星蛭’的吸血虫放进去,然后缝合上药。星蛭为了存活不会立刻杀死人犯,但它们的生长速度很快,一只手指大小的幼虫十天左右就能长成拳头大小,只要一个月就可长到野猫的体型,这时候它们的食量也就增大了,于是就开始吃犯人的五脏六腑,这个过程最多会长达一个昼夜,犯人经受的痛苦是由内而外的,因此比凌迟更难以忍受。我用这种方法一次就杀了十五人,星蛭长成后,又花了四五天这些人才死光。米欢告诉手下人说这十五个人密谋反叛,所以他用巫术来惩罚他们。还有一种日刑,把一种叫‘摄光’的药剂涂满犯人的身体,将他置于日光之下,‘摄光’见了阳光就会起热燃烧,犯人就像被阳光剥皮一样,这个过程最多能持续两个时辰。还有……”他骤热停住,蹲靠在稚堞下,神色恍惚如夜雾。

  这两种酷刑佛羽全都是第一次听说,听得他毛骨悚然,鵟狮血跃跃欲试,一股股奇寒随着血在身体里沸腾。他赶紧取出随身携带的酒壶猛灌了几大口,过了好一会儿体内才重新恢复安宁。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是酒不离身了,而且还必须是烈性烧酒。酒能让不老实的鵟狮血迅速平静,但每次所需要的量都比上一次有所增加。“这跟救人有什么关系?”他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调不受喘息的影响。

  “米欢以好色为名,强行将虏获的所有女人据为己有,其实就是为了救她们。当然,为了不引起手下人的怀疑,他只能救年轻妇人。每从那些恶魔手中救下一个妇人就得允许他们吃掉一个人。他认为不能让那些人白白死掉,就顺便利用这些不幸者的死继续震慑食人魔们。我知道的杀人方法已经用尽了。整整七十八种,用在两百一十六人身上,我一闭上眼就能听到他们的惨叫声。”此时,张三写的脸白成了一张纸,用双手捂住心窝,双眼里有惊恐正在熊熊燃烧,好像那些凄惨死去的人就在他面前。

  比起吃人,恐怕再残忍的杀人手段也算不上恐怖了。佛羽暗忖,他想说句安慰的话,却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只好和张三写一同陷入沉默。

  他们在东城墙上的三座幸存下来的城楼楼顶分别放置一味碟佛羽的蓝色血液,接着又骑马往城西赶。春草门附近有一座还未完全倒塌的望楼、旧王宫中的钟楼和巨型水钟塔尚能辨清旧时的模样,这三处地方也是被佛羽选中的。除了放置血液,两人还会在废墟中漫无目的地游逛,似乎是为了用自己的想象力将这座城市复原,起码佛羽有这样的企图,因为只有如此才有可能找到尚云灵师的手记。他已经把护国灵道寺的废墟翻找了个遍,也没有发现可供藏匿重要之物而又不会被至上净厅的罪洗师们发现的地方。于是他就把目光转移到更加广阔的范围——千亭全城。

  假如我想藏一件重要的物件,就不会在自己身边找地方。他就是这样想的。但也不会选得太远,藏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会是对自己的折磨,你会不停担心它会不会被陌生本身偷走。

  从东城墙下来,到放置好最后一碟鲜血,张三写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这还是二十多天里的头一回。在一个荒无人烟的环境里生活久了,寂静或许是对人的最大折磨,甚至会比饥饿更加让人难以忍受。佛羽一直等着玉象医师来问自己鵟狮和凤凰的事,一则是为了打破沉寂,二则也想宽宽这唯一的伙伴的心。他虽不能完全体会医师此刻的心情,却也知晓对于一个能够献身来到疫病区救死扶伤的好医师来说,杀死二百一十六人性命到底意味着什么。

  “老伙计,你不是想知道我的血为什么会是蓝色的吗?”佛羽只好主动开口。

  张三写恍惚回了一句:“你说,我听着呢。”

  “因为我身体里的血就是鵟狮血。”佛羽简单讲述了自己的十年经历,最后总结道:“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但还有希望。”

  他本以为能让玉象医师震惊,结果却大出所料。

  “我觉得就应该是这样,人的血怎么可能是蓝色的,蓝色的血没感情。”医师淡淡地回道,连脸都没扭过来。

  佛羽立刻意识到,这个人的心早已经死了。对他来说任何奇闻异事都只不过是过眼烟云,淡薄无味,根本激不起他早已不存在的热情。“我还是觉得你应该离开,没必要跟着我冒险。”他胡乱回了一句。

  医师道:“我早打算要死在那些怪兽口中了,是米欢坏了我的好事,你要是能把他们招引来,也是对我的成全。”

  鵟狮和凤凰大战时,张三写正好在金阁中,这是一座用数万吨铜汁浇筑成的三层楼阁,为了修筑它,一千三百年前,云然人挖空了一座铜山。金阁的墙有十寸厚,承受住了鵟狮上百次的撞击,也救下了两百多人的命。张三写见自己死不了,就冲出了金阁,刚到门口就被一头鵟狮发现,它冲他飞来,他却被米欢扔回门里,保住了这条命。米欢则被那头鵟狮的翼尖扫中,失去整个下身。张三写用了七颗羽羊目也只让他多活了七天。米欢拒绝了最后两颗羽羊目,于当晚亲手让自己解脱。

  “你想让我也成为刽子手吗?”佛羽脱口而出,医师的固执已经惹火了他好几回。

  张三写毫不在意,“我是个可怕的人,理应可怕的死去,那些异兽就是我见过的最可怕的东西。听了你的故事之后就更觉得可怕了,我死在它们手里之后,你一定要铲除它们。你创造了它们,就一定有手段制住他们。”

  “我没有。”又是一阵沉默过后,佛羽承认道,“说实话,我不知道把它们引来之后又该怎么做。”难道真的要死在它们口中?语石又该怎么办?

  医师终于投来了惊异的目光,“怎么可以这样,我亲眼见识过他们的破坏力,你要是制不住它们你就是三生创世以来人类最大的罪人。”他突然变得十分愤怒。

  佛羽撒谎道:“我当时只想着救人,哪能想到它们会变成怪兽。”

  张三写若有所思地念叨着:“你的血加上火蝉壳、宝珠茄、刺芹就让他们变成了怪兽,这三种都是化血之药,将他们本身的血化去,他们的身体被鵟狮血占去,所以才会兽变。那就说明这些药对鵟狮血不起作用,可你怎么没有变成怪兽?!”他把眼睛瞪得溜圆。

  佛羽赶紧解释说自己有“灵质”佑护。

  医师恢复深思状,喃喃自语道:“也就是说有法子控制。”随后又问道:“你能弄到‘灵质’吗?”

  “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只听智灵提起过。”

  “找他们啊,这帮人一定有办法。”

  可多捷真者明白告诉自己,对此,智灵也毫无办法。他自己身上的“灵质”是在注入鵟狮血之前放置的。但他突然想到,既然智灵能利用鵟狮血改造人类,怎么可能没有制服鵟狮的办法。多半是多捷真者又在说谎。

  佛羽立刻终止了漫无目的地游逛。回到金阁后,他不顾危险,再次驱动“狮想”,这次他启用的是传音中的最高功法——“影声同传”,他要让多捷看到自己的愤怒。

  他首先发声:“你们一直在欺骗我。”

  多捷真者同样愤怒,“你竟然启用‘影声’,这会夺去你的健康,并且无法恢复。”

  “如果你不给我制服鵟狮的办法,不久它们就会要了我的命。”佛羽又摸出了酒壶,鵟狮血异常激烈,他担心自己很快也会兽变,就大口大口地往肚子里灌,炽烈的酒让鵟狮血惊慌失措。

  “我们做不到!”

  “不,你们做得到,‘灵质’做得到,不然你们哪来的鵟狮血改造我。”

  多捷真者声色俱厉道:“你是特例,不要以为我们在你身上做的事是能轻易办到的。即便行得通,那也要我们智灵亲临。你为什么还会在这里,我命令你即刻躲入地下。”

  佛羽毫不示弱地争辩道:“除非你能让锦绣世界所有的人都有安全的地方可藏。”说着他走到窗前,一把将沉重的铜窗推开,他要让多捷真者看看千亭城的废墟。如果这里不是一座空城,会是怎样的景象?他不敢想象。

  真者的态度十分坚决,“请你谨记,我们是在拯救整个锦绣,这种代价是在所难免的,你们必须做出选择,要么舍小保大,要么共同毁灭。”

  随后多捷真者息闭了“影声同传”,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结束对话。

  这次“狮想”几乎要了佛羽的老命!

  在此之前的二十多天里,他已先后启用过五次“狮想”,两次是试图召唤和驾驭鵟狮,一次是搜寻这期间接连两次感知到的不明用途的“魂力”启用情况,一次是查验它们的用途,最后一次是给虚舟传音,让他派人寻找在昂州境内失踪的行辽元士。行辽第二次启用“魂力”竟然是为了逃命,之后就再也无法用“狮想”搜寻到他。在他感知到的全部六次“魂力”启用中,发生在宋下城中的两次最让他难以承受,原来在群星谷相识的那对姊妹妹于一个多月前已经双双身亡!牺牲的还有雪妈和行虚元士,这些都是最早加入明派、也是他最熟悉的人!诸般噩耗带来的创痛和忧心是行空元士获得“凤凰鉴”这一好消息都无法平息的。再加上如此频繁的使用率,已经把他折磨的极度虚弱,哪里还经得住“影声同传”的折腾!

  幸亏身边有一位出色的医师!张三写把仅剩的两颗羽羊目都给了他,他依旧半个月不能下床行走、无法开口说话,像个有生命的尸体一般熬煎着。

  佛羽刚能开口发声,张三写便迫不及待想要搞清楚自己的疑惑,“他就是你所说的智灵吗?我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的声音,但我能感觉到一股奇特的力量,它让我不安,你被拒绝了是吗?”

  佛羽十分虚弱,可还是尽量满足医师,他轻轻地点着头,吃力地说:“你说的没错,智灵的确有办法,但必须要他们来我们的世界才行。”

  张三写摇晃着花白的脑袋忧心忡忡道:“我还是无法理解你们怎么做到相隔数千里之遥还能对话,但这根本不重要,重点是你所说的智灵拥有的力量强过人类千百倍,绝不能让他们来到我们的世界。不管他们是否心存友好,对我们脆弱的人类来说都是一种威胁。”

  智灵也是一种威胁?!佛羽从未如此想过。他亲眼见过智灵,他们是一个完美种族,根本找不到缺点存在。他们是神的盟友,已经守护人类九千年之久,若心存邪恶,以他们的力量,轻而易举就能征服锦绣。“有‘神障’,他们来不了。”他安慰医师。

  张三写并没有因为佛羽的话而轻松起来,“我们得靠自己,一定有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这世界上就没有对付不了的东西,天皇上帝还要受三生节制呢。”他自言自语一样念叨着,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

  佛羽可没有医师那么乐观,因为他早已为此绞尽脑汁,仍是一筹莫展。一日之内就能让千亭这样的大城市化为废墟而又毫发无伤的四头飞兽,渺小的人类又能拿什么来对付呢?他真不知道这个姓张的小老头哪来的信心。可是看着他那副坚定神态,多少又能让佛羽找回点希望。

  恢复之后的佛羽立即又投入到寻找尚云手记的努力当中。鵟狮固然可怕,但迷方之中的未知力量更让人胆寒,毁掉语石、永保‘神障’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他还能活一天,就得继续为之努力。

  张三写却把自己关进了房间,不再帮助佛羽,甚至好几天都不给佛羽一面。他住在金阁的地下室里,铜门有一两千斤重,只能靠机关开启,佛羽连敲门问候一声都做不到。有时他甚至会想这老头是不是被吓坏了,就此把自己关在地下,永远不敢再露头。

  佛羽寻找过的地方只占千亭废墟面积的很小一部分,算起来有两个护国灵道寺那么大。当然,他并非逐一去翻看那些残砖烂瓦,而是凭着自己的判断,细心揣摩一个藏宝者的心理,设身处地地设想哪些地方比较适合藏东西,哪些地方则绝无可能。比如手记很有可能写在纸卷上,即便防水措施再好,放在水中也无法保存长久,自然就排除了藏在水里的可能性。当然也不会是个暴露于天光之下的地方。起初他曾对城墙和各个城门相当感兴趣,认为这些平日里只有士兵出没之处不失为藏东西的好地方,说不定手记就压在某块松动且不起眼的石砖下。但是在将东城墙上幸存下来的青鱼门,樱花门、翠鸟门找过后就放弃了这种想法,他意识到自己不太可能在另外十座城门和长达几十里的城墙废墟中找到一本手写册子。再者,假如它真的藏在这些地方,即便自己找到,恐怕也早已成化成了灰粉。尚鸣灵师也不可能把它藏在某位寻常百姓家中,手记既然跟语石有关,如果它真像法贤说的那样极富突破性,其中定会有阐述夜影智灵的内容,万一被主家发现,惊恐之下会毫不犹豫地将它毁掉,若是被其他人发现,会把主家告上净厅,私藏异端邪说是要被处以极刑的。他愿意相信尚鸣不是个罔顾无辜性命的恶人。因此大部分民宅也被佛羽排除在外。

  最后,被他锁定的地方是城中的大小官府和多得不可计数的三生善堂。原因很简单,把一件渎神之物藏在这些地方,即便被某位官员或者僧人无意间发现,无论官家或僧家都不会声张出去,这种事只要不被寻常信民知晓,对与官僧两家来说就不算什么大事,官员和僧侣最擅长的不就是寻找开脱各种罪名的理由吗?

  能确定的善堂已经被佛羽和张三写找了个遍,眼下只剩几处官府衙门了,如果再找不到该怎么做?他还没来得及打算。

  其实,他也知道,这些想法十分主观,并不可靠,但他别无选择,除非他有时间把千亭废墟上的每一块残砖烂瓦通通翻一遍。

  佛羽在税课司待了整整一天,把自己认为值得一看的地方都看过了,除了得到满身灰土之外,连一本这里应该有的账册都未曾发现。但他还是在大秦星座升起之后才离开,只有如此才能让他甘心。也许下一刻就能有所发现的心理作用不允许他在天黑以前下工。

  回到金阁,他先来到地下室,确定张三写仍没有出过门之后才上楼。

  金阁是护国灵道寺校经所的经楼,是仅次于芹溪学宫琼庐的世界第二大藏书馆,相传藏书近四十万卷。张三写说,他被米欢掳来时这里还有许多经书典籍。堆到院子里像一座小山,匪徒们点了一把火,足足烧了二十七个昼夜才彻底熄灭。大风一吹,灰烬像黑雪一样漫天飞舞,笼罩整个千亭。

  其实金阁的主楼并不大,在护国灵道寺的众多殿宇中只能排到中下位置,但它的地下室却大的惊人,光是主大厅就足足有半个灵道寺的面积。正圆形的主厅室周围还围着二十四间正圆形小厅室,连门也是正圆形。无论地板天顶和墙壁,全都是黄铜铸造。天顶有祥云彩绘和各色石晶镶嵌成的星辰和日月,地板绘着山川江河、绿野荒漠,圆壁上则是在三色祥云中翩跹飞舞的十二天子和十二地女。每位身旁的小厅门门楣上都用古体雅文写着他们的尊号,同时也是此门内小厅室的名称。大厅室当然就叫做天皇上帝厅。

  从张三写口中得知,他刚来到千亭的时候,因为不接受米欢的救人计划,也被关在地下室里一段时间。当时只他一个人,虽有书籍作伴,但也难免寂寥,无聊时曾试图统计图书数量,后来发现根本不可能完成,于是就改成统计书架数量。单是书架,二十五个大小厅室加起来,正好一千二百数。后来也都被匪徒拿去当了夜间照明的燃料。

  由此,佛羽就能想象出那座被烧成灰的书山到底有多么庞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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