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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是谁

大千世界上 不二2022 5014 2024-11-14 11:55

  风里希从小就知道自己与众不同,因为“它”每次带来的兽或灵兽都没有一个能和它对话,它也听不懂它们的叫喊,只知道如果杀死或吃掉它们“它”就会笑,还会同它玩些简单的游戏,带来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只是每次追问它们之间的关系,“它”都会立马冷着脸离开。所以它管住了自已的嘴,甚至不去问“它”的名字。有“它”陪伴的时刻都显得弥足珍贵,那份相处的喜悦至今没有褪色。它们长得如此相象,但“它”更加高大健壮,聪明又神秘,在它眼里无所不能,无所不知。

  所有的美好在风里希第七次脱化后嘎然停止,“它”来的次数越来越少,间隔时间越来越长。那时它被关在一个如丘般高大的海螺里,经年的风吹日晒螺壳外已经遍布草木,混在丛山峻岭中难辨端倪。在尖顶处有个不大的口子,隔一段时间会扔进来一个兽或是灵兽。风里希又蜕化几次后,凸出的眼睛回缩了,头变圆变大,随着鳄鱼样的嘴巴变短,牙齿变小,它的力量也逐渐减弱。这对它是致命的,根本搞不懂问题出现在哪儿?普通兽或蜕化初期的灵兽还可对付,如果是面对一个有翅膀、有剑骨或金镰这样高级别的灵兽基本每次都死里逃生。有一次逼得它只能装死骗过那只四脚六翅的狐脸灵怪,屏气忍着对方过来查看时才摸出事前埋在土里的一截骨刺狠狠地插入对方的脸,最后狐脸灵怪疼痛难忍,急不择路,撞死当场。

  风里希真的受够了,它要去见“它”问明白为什么这样对自己。夜里有时那只讨厌的四眼鸱会来查看,它只能白天一有空闲就挖掘,从螺下打出一条地道逃了出来,但半途就被四眼鸱逮住,扔到了“它”的面前。那是最凶险也是它最不想回忆的一幕,日夜渴望见到的“它”竟然要用一把亮堂堂的匕首结果了它。风里希当时流下了记事后的第一滴泪,好在最后时刻“它”迟疑了,命令四眼巨鸱带走它飞过昆仑山顶时摔死。

  昆仑山白雪皑皑的山顶近在眼前,难不成真要死在这里吗?还有那么多迷惑不知道答案,我是谁,“它”又是谁,风里希不甘心啊。四眼鸱的粗壮利爪抓地它皮肉生痛,当时真是又急又恼,怎么能死在这个大鸟手里呢,死也要死在“它”面前,并且得问清楚再死。

  风里希拼命挣扎,换来了更紧更疼,它叫嚣着:“你有什么了不起,有本事你变成和我一样大,下来和我打一架啊!”无来由的一趔趄,它们嗖地下坠了很多,风里希抬头一望,鸱竟然真的变小了,正惊慌失措地悲鸣中狂扇着翅膀。风里希大喜,接着嚷“再变小!再变小”只觉肩膀一松,四眼巨鸱变成了四眼麻雀,霎时不知所踪。风在两耳旁呼啸而过,地面树木河泽已经清晰可见,要死了!它蜷起尾巴抱紧双臂,脑中浮现狐脸灵怪的模样,瞪开刚刚因恐惧闭合的双眼,大声的喊道“变!”背部火辣辣的撕痛中果真生出了一样的水纹六翅。

  风里希停在空中,不动了。

  惊喜哪儿有惊吓来地猛烈来地持久?别人的东西即使持有也不会真正归属于你。它只想了一下先扇哪对儿翅膀,就翻滚着从上面掉落下来,砸进了下面的黑沼泽里。

  等它爬出来时,翅膀已然消失不见。此后它曾多次尝试变小或变出东西,都以失败告终。最后只得放弃,归结为这就属于“它”口中所说的“幻觉”。一切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当时太紧张了,大嚷大叫,鸱一松劲就掉了下来,幸亏下面是沼泽,能活下来只能说明它命够硬,运气够好。

  风里希也不止一次猜想自己与“它”的关系,有次它杀掉一只驺虞,剖开肚皮后发现里面还有两只蠕动的成胎。一样的白毛黑斑,一样的长须长尾。“它”来后告诉它,那是驺虞的孩子,出世为崽,未出世为胎。“我是你的崽吗?”这句话当然不敢说出口,只低首喃喃道“恩,那小的肉特别嫩。”

  在黑沼泽边缘地区它也会发现些新奇玩儿意,比如两只五彩鸠领着一群小彩鸠划过身旁;比如一只大青蚨被一群小青蚨簇拥着慢悠悠地爬过木贼淡黄棕色的长杆和黑棕色的叶鞘。有一次它被香蒲中埋伏的蜮袭击了,那家伙嘴里的沙石击中了它。气愤的风里希把它的脖子从龟甲中直接扯出来撕成两瓣,然后就发现草丛深处还躲着几个小的,挤成一堆瑟瑟发抖。它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扔掉手里的蜮,转身离开了。

  听到参太极说它是盘古的后代,那一瞬间又失望又不甘心。

  “你怎么知道?”坐在青石墩上摇晃小肉腿的家伙看着可真来气啊!风里希质疑“盘古都死多久了,谁知道你说的话是真是假?”

  三头乌中的一头准备帮腔,被另一头适时咬住了嘴巴。

  “我问你我叫什么?”

  “参太极啊!”

  “那我是什么?”

  “......万灵之祖。”

  “对!”气泡又大了一圈“昆仑山为盘古身躯所化,草木河川千虫百兽乃他血肉所化,世间西白、南朱、北黑、东青、中黄五色土为他巨斧碎成的齑粉所化。那他的眼睛呢?盘古的眼睛在哪儿?”

  “这个......”风里希语塞了,“它”从未讲过这些。

  “嘤嘤,当然是天空中的太阳和月亮了!”那个乌头终于抽出了自己的嘴巴,生死事小,讲话最大。

  “哈哈哈!”气泡张圆像个蛋“太阳和月亮先生下盘古,盘古才创就天地。换句话说盘古是太阳和月亮的儿子。”

  “那他的眼睛去哪儿了?”风里希来了兴致,它觉得非常有趣。

  参太极不紧不慢的起身,在四双眼睛的注目下踱出洞口“呀!天晴了。”低沉的声音略显遗憾“我该走了啊!”转过大脑袋望着满脸懵的一大一小“来日方长,我们还会再见的,到时再说给你们听吧。山有林水有鱼,此地无我莫悲戚。”

  风里希一把抓它回来,张嘴就啃,我还不信了,真就咬不死你吗?

  三头乌呼拉拉围着它们打转,嘴也没闲着“对,咬死它,太可气了!”“嘤嘤,你先让它讲完啊,盘古眼睛跑哪儿去了?”“不对不对,从下面咬,就从它腿缩进去的地方咬。”

  霎时,一道白光射出,晃得它们睁不开眼。参太极乘机滚落一旁,在蒲草上蹭去风里希的唾液。光不见了,大脑袋恢复半透明状。不知为什么,风里希觉得这次自己有些鲁莽,它惴惴地问“难道,难道你就是那个眼睛?”

  “啊,你真得好聪明啊!”参太极语气夸张,声调抑扬顿挫“你知道金山吗?乌鸦肯定知道,那里是世代灵兽界的宝地,山上有片不尽林,草枯荣十次,不尽林就会燃起大火,从秋天第一片叶子掉落燃到下第一场大雪,中途火焰不弱不灭。各地灵兽会负上它们辛苦采淘的五色泥土,前往炼化金钢武器。那里,林子的下面,你若能亲自去,从远处望那就是一只眼睛,盘古的眼睛。

  而另一颗,幻化成为我,万灵之祖!你们怎么胆敢几次三番想要我的命?!你们有这个本事吗?”

  “那和它又有什么关系?”一只乌头用嘴指了指风里希。

  “很多很多年前,有一个叫华的蛇精,有次它误入昆仑山最深处,遇到一个比这香樟树还大的足印,它爬下去,在那里面从左到右,从上到下转了一大圈就回去了。”

  “嘤嘤,然后呢?”不等风里希动作,另一个乌头还是熟练地叼住了那个不安分的嘴巴。似是表达被打断的气恼,气泡消失了一下,然后扁成细长型继续道“没多久,它生下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蟒尾鳄头,鹿角虎眼,力大无穷。”三头乌齐齐回首去望风里希。“不是它,闭嘴!你们谁再张嘴我就不讲了。嗯,对,就这样,安静地坐好。”

  参太极的声音低沉温煦“这个孩子自己给自己起名叫‘风庖牺’,聪明极了,见罴杀罴,见象屠象,还能利用不尽林火焰锻造长斧,砍杀飞龙。大了更是了不得,驯养一批灵兽为它捕猎,也有更多的灵兽依附在侧,唯命是从。好好,别急,马上就讲到你了。你想一下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风里希啊!”

  “这不就对了吗?风庖牺,风里希,还不知道你们什么关系吗?”

  如果能伸进胸口,它一定会紧紧攥住胸腔内那个狂跳的东西,汗水顺着有些凹凸的脸颊流了下来,它甚至能感到有水在眼框里打转。欣喜盖过了一切,所有的一切。

  “我真的是它的崽吗?”小了多一半的耳朵支棱地硬硬的,它要听到最肯定的回答。

  “当然,它生下了你,它是你的父亲。”

  “嘤嘤,我插一句啊,就一句,它是它的父亲,它生下了它,那不应该唤作母亲吗?”

  “对啊,你怎么知道不是别的什么灵兽生的它呢?”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它生它的时候你在身边吗?”

  大脑袋往树干上靠一靠,似乎与这些无知的小兽们纠缠是件多么劳累的事,气泡也变成了水滴形状“唉唉,三头乌,你见过你父亲?你看看世间有哪个兽出生是见过自己父亲的,不都是母亲哺育长大的吗?它刚才说话你们听不见吗?它原句是‘我真的是它的崽吗’明白了吧,和你们说话太累了,信我就好,我是谁啊?对,我是万灵之祖,世间一切为我所识。”

  “胡说八道,我们鸟儿大部分都是父母共同哺育后代。”

  “嘤嘤,不对不对!从蛋里出来的才是,直接生出来的我只看见由母亲喂养长大。上次咱们偷灵果,守卫的那个长的像猫毛又特别多的灵兽,就雌雄同体,它自己养了三只小兽。”

  “那就是叫母亲叫父亲都可以呗。”

  参太极突然想到了什么,直起脑袋对着风里希“小希啊,盘古生风庖牺,风庖牺生你,而我为盘古眼睛所化,按这个推,你应该称我一声祖父啊。”

  “嘤嘤,祖父又是什么?”

  “祖父当然是父亲的父亲啊!”参太极慢慢向风里希靠近“世上哪还有比血亲更亲密的关系?懂吗孩子?比三头乌分成三个乌鸦还要亲密啊。”

  风里希内心翻腾,不知道应该激动还是应该恐慌,它推开靠过来的大脑袋,迟疑地问道:“血亲都会有杀死我的想法吗?”它简单讲述了一下风庖牺对它所做的事。然后,三头乌叽叽喳喳的声音逐渐飘渺遥远,而参太极的结论天雷一般在脑中炸裂回响——在它们这个世界,往往母亲会杀死自己最弱的孩子。毋庸置疑,绝对正确,一定是连续蜕化失败惹起了母亲的杀心。

  如参太极所说,倘若这次去不尽林也练就一身金刚甲片或威猛的武器,有能力杀掉更多的灵兽,‘它’一定会重新接纳自己,以后永远都不会再分开了。正要询问更多不尽林的事,一旁的三头乌突然暴怒了。

  “喂!你们祖孙听不见我们说话吗?”

  “嘤嘤,对,凭什么你们一直叫我们三头乌?”

  “我们不是乌鸦!不是!”

  风里希一时没回过神来,乌鸦不是乌鸦还能是什么?它好好地打量了一下黑黢黢的三头小鸟,明明很像它吃过的乌鸦模样。细纠差别的话,有一个鸟头嘴巴是弯钩状,另一个脖子上着几根白羽,还有它们尾巴比一般鸟稍长,尾端呈藏青色

  “那你们叫什么?不知道?天生地养长大的?风庖牺说过,世上的一切都是它给起名字,回头再见面,给你们讨一个,不,三个好名字。”

  参太极不易察觉地哼了一声,大气泡从正圆改成了椭圆“孙子,错了!错了!不只它能起名字,你我都可以。谁先起就用谁的,因为不管叫什么它们自己也听不懂。当然,‘三头——鸟’肯定懂的。不如这样,既然你们如此迫切,那我就现在给你们起三个名字好了。”

  接下来,风里希就一句话都插不上了。无论“万灵之祖”说什么,总有不同的声音在抗议,赤裸裸的嫌弃挂满了六颊。参太极语气一如既往地沉稳、温和,温和到最后,大气泡缩缩成一个小点儿“那么,很简单——你们自己给自己起一个名字好了。”本以为头号难题就此解决,事实上——火爆升级。它们仨个开始互相拔对方脖子上的毛,因为中意的大家都中意,正如嫌弃的大家都嫌弃一样。

  “够了!”忍无可忍无需再忍,风里希一甩尾巴将那只鸟掀翻在地,并结结实实的坐在了上面。顿时,树洞内清凉下来。少顷,它去外面转了一圈,再次回来的时候,对着保持安静齐齐等着的三个头说:“我这有三根不同长度的草,攥在手里谁也看不见,分别代表你们都中意的三个名字。最长的为‘武’,最短的为‘姬’,剩下的为‘劳’。你们只许叼一根,叼哪个叫哪个,如果反悔或是再吵,我就吞了你们仨!”

  尘埃落定。脑袋最小胸前有白色羽毛的抽到最长那根,叫了“伯劳”,嘴巴弯钩状总嘤嘤叫两句的叫了“婴武”,位居中间头最大也最像乌鸦的取名“幺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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