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一片高耸的大肥茹林,风里希被地缝处的彩色小蕈茹吸引,若没有参太极提醒,下一秒就吞进肚中了。石头和虫子一直不在它的食谱里,以前很爱吃这些肉肉的小可爱。可老参精说地对,如今身子是山溪落到底,有木浮不起,中毒丢命可就再也玩不成了。
离地面越来越近,地道也好走了很多。风庖牺突然停止了前进,身体压低,轻声说“坏了。”风里希张大鼻孔,隐隐一股腥气,仔细听还能听得到呼呼的鼓气声。马上就能出去了,怎么又生枝节!它攥了攥手里的水晶棱,杀意乍起。
风庖牺带它们拐过一个弯道止住了脚步,参太极向前照过去,岩石缝、道两旁、大肥茹顶全都趴着六条腿青背白腹的怪鱼。鱼头倒锥形,白眼仁,长嘴长头,头围四处有棍状的长鳍,无鳞、细腿、短尾。“无所不知”惊呼“什么东西?”伙伴们相处越久就越不得不坦诚。
风庖牺顾不上解释,前边斜上方依稀有光亮传进来,这是拦住它们的最后一道关卡,闯也得闯,不闯也得闯。
参太极仗着自已腿比双风灵活,第一个冲了过去,那些鱼纹丝不动。双风举棱杀过,也只有少数的几只窜出来,见同伴被刺又退了回去。如此波澜不惊,如此简单,简单到风里希都觉得好笑,看来长得丑不一定有危险,就像长得美不一定就安全同理。只有风庖牺,神情凛然依旧。风里希正待相问,身后突然排山倒海般传来嘶吼声,震地不得不驻足捂耳。吼声卷起洞内飞尘,烟雾弥漫不分你我。
参太极脚下咔咔作响,一阵晃动,逼得它退到风里希身边。待吼声停止尘雾稍散,大脑袋前后看看,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下,好玩儿了。”
它们后面,四脚怪鱼鼓动着那四根棱鳍正一步步向它们逼进;而前面,参太极刚刚踩过的地方横裂一道几米宽的地堑。在底部流淌地水中,伸出上千只大嘴,每个里外都三四层阴森森的尖牙。
参太极有点不太满意“这大蛭长得可够大,可惜嘴巴照样装不下。”
风里希催问的紧,风庖牺简短的跟大家说明“这些怪物叫鳗吞,是海鳗和世蜓的后代,以前一直在浅海居住的,不知为何跑到了这里。下面沟堑内的并非大蛭,而是海中的七盘鳃。它们比我预想地更早入侵了,当务之急要想办法越过那道沟,只有过去咱们就可以出去了。”
“海里的不好好呆在老家,跑我们这里祸害什么?!”风里希一听火起,顺手就抄起参太极,准备一手棱刺一手太极地向围过来的鳗吞打过去。风庖牺眼中一亮,让妹妹先将大脑袋扔到沟的对面,并不由分说又举起风里希也扔了过去。它一面命令幺姬向鳗吞喷火烧近处的怪鱼,一面让婴武学鲵叫来引双鲵。它们蜕下的皮滑溜不好抓握,风里希就按哥哥的嘱咐带上参太极跑外面去找藤蔓。望着一大一小的身影消失到洞口,风里希低头叹了口气,扭身将扑上前的一个鳗吞刺穿。
等那两个回来时,被火焰和棱刺逼退的怪鱼一个个正打开脑袋,露出尖牙和红色大胃僵持着。原来它们的头可以打开到夸张的程度,远处看过像一朵朵饱满的血色花苞。
参太极觉得自己又亏了,真是完美的错过啊。风里希答应以后一定会找更大的嘴、更多的兽来吞它,才收了再甩回去的心思。它双腿绷直,用脚尖深深地杵进土里。风里希以防万一还用晶石凿了凿才将藤蔓缠大脑袋上,另一头向对岸抛去。此时的鳗吞见到嘴的猎物要没,全张着脑袋吼作一团。腥风刮起,吹得劳武姬飞不稳落到地上。
它们顾不上自己死活,催促主上快走,幺姬运气继续顶风喷射火焰拖延时间。风庖牺仗着眼力,当藤蔓再次抛来时接个正着,顺势将手中的棱刺扔进一只鳗吞的大嘴后,纵身一跃到了对面。攀着藤向上爬时,有只巨大的七星鳃窜起来,风里希手起刺落,同样掷入鳃口中。这一次,可比上次准多了。有惊无险,风庖牺成功上来,现在只要劳武姬飞回就可以大功告成。
鳗吞频率一样的吼声引发了地震,洞顶开裂,石块雨点般地落下来,卷起更浓的烟雾。两只赶到的大鲵调头奔逃而走,风里希想张嘴喊三头鸟却被呛得喘不上气来。随着地动山摇,眼见洞口就要崩塌,风庖牺拖着风里希在轰然爆响前最后一刻冲出,摔在了冬日里。
几缕黄烟飘散,地洞出口已埋得严严实实,风里希见状从哥哥手中抽出,扑到土上一顿狂扒。风庖牺在后面说什么也听不到,心中唯有一个念想,救出参太极和劳武姬。最后风庖牺摁住了鲜血淋淋的两只手,大声地对着它耳朵眼叫着“没用了,出不来了,别再做傻事!”
风里希又急又怒,第一次对哥哥失望透顶,比在蛛丝中更甚。它质问风庖牺是不是早就盼着它们都死光。劳武姬一向忠心耿耿,不惜舍命救主,参太极也几次三番施救。它们并没有做过任何伤害它的事,凭什么可以一走了之,不顾它们死活。
风庖牺不置可否,松开手站起身来,自己心中想什么它其实也不很清楚。三头鸟一直是手下中最弱的,现在倒有了些本事。可地塌了,砸不死也得憋死不是吗?为什么做没有意义的事?出来太久,外面乱成什么样子,猃福探听出什么新消息。它看了一眼又开始刨土的风里希,头也不回的走了。
泪珠夺眶而出,第二次了。风里希不知道是为劳武姬、参太极而流,还是为绝情的哥哥而流。要走就走,再无半点瓜葛。一路相伴,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即使全死了也要扒出来,绝不能让它们和那群丑八怪埋一起。一根木棍伸过来扒拉开它的手,继续挖着。风庖牺回来了!它心底一松,泪如雨下,张开嘴嚎啕大哭起来。
木棍渐渐停了下来,风庖牺呆呆地望着土里,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风里希用胳膊擦了擦脸,心中忐忑,不知道它是不是又要走。
这时土坑中有了动静,什么东西在往外拱。很快有个尖尖的淡绿色芽儿钻了出来,接着是透明的大脑袋。“参太极!”风里希一把将它抱进怀里,纤细的小胳膊都勒变形了。接着“扑拉拉”一个白影又撞了出来,洞口瞬间豁开,另外两只鸟紧随其后。
劳武姬得偿所愿,死而后生中蜕变出三个身体。幺姬一身白羽镶天蓝边,头顶金冠,长尾上覆羽缀有眼状斑,由金、蓝、白,淡藕色构成。婴武则除了头顶和耳部黑色,粉红嘴、白脖、朱红胸、绿背杂青蓝色点缀。伯劳最简单,眼部剩两黑条,青头黄肚,背披虎纹,喙比之前更加细长,喙头微弯。只有它的个头没变,婴武居中,幺姬最大,身形已超过参太极。
它们围着双风上下翻飞,婴武抢先叫道“嘤嘤,别哭、别哭,我们死而复生高兴才对啊!”幺姬见风里希停不住地啜泣干脆扑到它的怀里,另外两只鸟也加入进来,它们的叫声都被风里希的小雨转雷电的哭嚎盖了下去。参太极忍无可忍,从包围圈中挤出来,看着黑呼呼的洞口突然说“好熟悉的味道啊!”
那边聒噪渐小,风庖牺走近洞口察看,一个黑家伙噌地窜了出来,正顶到它的大鼻头。血顺着下巴直流到地上,周围变得可安静了。两只大耳朵从洞口探出,蜃兔左看看右望望才跳到风庖牺身旁,用两只前爪去擦它脚上溅到的血滴。
与风里希设想的那样不同,它哥并没生气、发火、将幽幽摔烂,只擦擦鼻子带着小跳鼠一边聊天去了。幽幽急地乱蹦,它竟然发出低沉的“咕咕”声,每咕一次嘴下面就会鼓出个大包,有时眼球还会跟着弹高一截。
风里希想它一定是看到我们都变回原样了也着了急,即然同来肯定得同归才对。它走过去,抓起幽幽,学着参太极当初举它的模样也举到了头顶,对着刺目的太阳大喊“变大变大,幽幽变大!”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它被参太极扇醒才被告知,这次咒语又灵验了,只不过骤然变大的身躯直接给它压晕。老参精边扇边骂它蠢,还强调又救了它一命。因为幽幽死活不动窝,没办法参太极打地洞从幽幽屁股下面给它带出来的。一番折腾暮色渐合,冬天的夜晚总来得早些。
“先回卦山吧!”风庖牺带着蜃兔跳上了幽幽的背,将皮囊拉成细长,拴在左右两个大棘突上面。回头,静静地望向它们。
伯劳第一个飞上去,然后是婴武和幺姬。风里希一屁股跃起,提着参太极的小腿儿也登到了顶处。
这个冬天有点奇怪,北风凌厉刺骨,地面却星星点点尚有绿植。风里希向哥哥身旁偎了偎,相同的体温在两具身体间传导,似乎可以稍御风寒。参太极被挂在了最前面,抗议也没有用。冷的东西在冷的季节总不受待见的。
不知道什么原因,幽幽超级听话,风里希指东则不敢蹦西。风里希暗暗称奇,它大声地对夜空喊道“天灵灵,地灵灵,我要变出什么话都会说的舌头!”
参太极挂在前面一通狂笑,想起它扇自己的丑恶模样,风里希又对它喊变小咒语,吓老参精半死。还好,此后不管它发神经念变大、变小都没能成功。也许这就是命数吧,好的、坏的、神奇的、不想要的、想拥有的,都有数。什么时候发生,什么时候结束,什么时候又开始,全是谜。
“你们现在想什么”风里希问。
“想猃福”风庖牺竟首先回答“想知道海里的情况,想去杀龙马,找回瑶。”
“想找到更多更多能吞下我的兽,幺姬都比我个大了,真气啊。”
“嘤嘤,我馋花蜜了,想要痛痛快快的吃个饱。”
“我只要吃虫子,还有不听话的小雀。”
“燧石,还是燧石最好吃。我想以后能发现一座燧石堆的山。”
它们纷纷问风里希想什么。
“我想”风里希抱紧了胳膊“要兽皮,太冷了!”(未完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