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湖边的芦苇丛里,一只黄绿相间的布奇兽张着巨型扁方嘴正洪吸着棱鱼。春末的棱鱼最为肥嫩,这是一种特别勤奋的鱼,永生不停歇地游曵在海洋和湖泊之间,身体接近棱形,细银鳞,长须,肉质鲜美异常。现在它们正拼命抗击布奇的吸力,奋力迴游,但一切都是徒劳的,墨绿色的湖水搅起层层白沫,掩盖了它们最后挣扎的身影。
草原的时间过得很快,布奇有些着急,它还要赶路,去晚了占不到好位置,还得经历更多的厮杀。这是它最重要的一次,它必须早到。可是,棱鱼不会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出现在湖里实属罕见。如果错过它们,什么时候才能吃到这天赐大餐呢?必须在黑夜来临前上路,想到这里布奇加大吸力,更多的棱鱼叠撂着进入了它的血盆方口。突然,它耳后犄帆动了动,那是多年争战带来的自动反射。它斜睨了一下天上,果然,有个黑点正极速向它俯冲下来,是一只年轻的火鹳。偷袭吗?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傻瓜。布奇掐算好时间,倏地一下打开耳后双侧的数米犄帆,像两把半面扇一般平行于地,牢牢地合为一圆形盾牌。这可是它的独家武器,每个帆骨外端都修成寒光利刃,二百多度的随意旋转,平时折于耳后,遇敌则展开,即能防御又可进攻。现在合二为一,火鹳半身长的金钢梭形嘴,不可能穿透用珍贵西白泥修练数十年才得到的帆盾。想收力已然太晚,只听“咣”的一声巨响,长嘴直接戳折,身子被震飞,重重地栽到不远处,白色杂蓝的翎羽洒落水面上,如疾风打碎的花瓣。
布奇幸灾乐祸地望向飘起的长颈长嘴尸身,胜利者的微笑尚未挂往唇角,余光中一条暗红色巨绳突然从湖水中窜起。螣蛇用尾巴直击布奇的脖颈,犄帆还未来得急收起,下面裸露着未有鳞甲保护的皮肉,潜在水中许久的塍蛇等地就是这一刻。布奇睁着圆眼,目眦尽裂,拼命挣扎也无力挣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二三吨的身躯被生着倒刺的长尾卷入湖水。不甘心啊!千辛万苦淘来的西白泥还没用上。再有一次,只用一次,烈焰就能粹烤出最后一块护甲,离大功告成只差一步。但世间,哪里有那么多“再”呢?随着布奇钢爪没入漩涡,幸存的棱鱼也遁入深处,寻找那个被误入的裂缝去了。
湖面平静如初,只有淡淡的涟漪堆出些微笑曲线,没有任何声响。一陈清风拂来,带着梳子般头颅的芦苇齐齐歪向西边,可能在敬礼吧!在那边,地平线上,艳红透血的落日徐徐地下沉着,金、青、紫、橙色的晚霞护卫左右。它们的下方,深绿、墨绿、青绿、黄绿各色带一并排开,同摇共摆。大大小小连或不连的湖泊、河流、沼泽,将上下的景色含在水里,默然如镜如玉。
夜晚临近,大体积拥有者纷纷登台亮相,坚定地前进,谨慎地搜索,更壮丽的屠戮大戏,即将上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