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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玲珑

喋血王座之猎梦者复兴 喏侎 4424 2024-11-11 14:16

  月夜,格朗高原。

  天气骤然寒冷。真正的冬天到了。

  茫茫荒原上,一队官兵押送着一名囚犯,顶着寒风,朝吉良雪山方向艰难行去。

  沉烟两手捆着绳索,踉跄地走着,每迈出一步都格外艰难。

  肩头的箭伤正在愈合,这使得他能支撑到现在。每次想到这些,他心里就暗暗感谢阿吉。

  而左手痛得钻心,缠在上面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冻结成冰。

  一轮渐趋圆满的月亮,挂在半空。

  再有几天就是十五。他想起默熙说过的尼尔河。

  然而时至今日,他还未见到蒾蝶,不曾告诉她。

  猎梦者。他苦笑。就让所有的梦都被盗走吧。

  他觉得自己已经不需要梦了。

  就算需要又怎样?当你置身死亡边缘,连梦都会将你遗忘,剩下的唯有不堪的回忆而已。

  马蹄踏着冻硬的土地,发出阵阵踢踏声,此刻听起来像一种悦耳的音律。

  他昏昏沉沉,被拖着前行,感到冰冷粗硬的绳索正层层剥去手腕上皮肉,初始痛疼钻心,渐渐的,他麻木了。

  一名中年兵士低声和队长卓格商量,不如停下来搭起营帐休息,天亮再走。

  “我看他就快坚持不住了。”兵士同情地望着沉烟。

  “到西盟再说。”卓格满不在乎地说,“前面不就到了吗?”

  果然,月光下,一道高低错落的断崖,在前方地面投下不规则的阴影。

  “西盟”两个字落进沉烟耳际,他精神一震,抬头定睛望去。

  不错,冬夜下,那片凸起的山崖,不正是数日前,自己跟随泽德来过的地方吗?

  他凝神望着着。

  在他二十年的人生中,这是他唯一能近距离感受生身之父的所在。

  他甚至从那片阴影中隐隐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无数激烈搏斗的身影,刀剑挥舞掠过的一道道寒光,狿愤怒的嘶吼声响彻荒野,一张张沉着应对的紧张面孔,溅满血污。

  当年就是在这儿,扎博格与那只老狿相遇,浴血搏斗,最终双双毙命。

  一代格朗王,渴望以这种方式证明自己依旧是这片土地的真正主人,却最终悲伤陨落。

  沉烟的心颤抖着。

  断崖下,兵士们点燃一堆火,煮了一锅热汤。

  那个好心的兵士将沉烟手上的绳索解开,领着他走到火堆旁,盛了碗热汤递给他。

  “暖和暖和吧,”兵士示意沉烟坐下,“攒点力气,不然,我怕你熬不到雪山啦。”

  沉烟感激地笑笑,无力地坐下,啜了口热汤。

  “听说,你曾是皇上的近身侍卫?”兵士好奇地打量沉烟。

  沉烟点点头。

  “怎么落到这个地步?”兵士继续问。

  “命运吧。”沉烟苦笑着说。

  “那倒是,命运这玛事儿,谁也说不准。”老兵附和道,从腰间解下一个酒袋。灌了一大口。

  沉烟望着老兵,感到嘴唇发干。

  “来点儿?”老兵问,将酒袋递给他。

  沉烟接过,连着喝了几大口。

  一股强烈的辛辣感顺着喉咙而下,他激烈地咳嗽起来。

  左手缠着的布条被刚涌出来的血染得更红了。

  “这样可不行啊。”老兵有些担忧。

  沉烟笑笑,将手藏在腿下。

  “大哥,你叫什么名字?”沉烟问。

  “罗科。”

  沉烟端详着,判断罗科应该有四十多岁,相貌老成,言谈稳健。

  “一直在兵营当差?”沉烟问。

  无论在皇宫还是格朗军队,四十几岁依然只是个普通兵士,这种情形并不多见。

  “不记得了。”罗科回答,即歉意地笑笑,“除了名字,其它什么都不记得。他们说我得了失忆症。我也这么想。因为过去的事,包括年龄,我啥都想不起来了。”

  沉烟心中同情,不再说什么。

  “你多大,进宫多久了?”罗科问。

  “二十。进宫嘛,不到一个月。”

  “真年轻啊。”罗科感慨道,“我二十岁的时候——,”他蹙起眉头,叹了口气,又喝了一大口酒,随后询问地看着沉烟。

  沉烟摇摇头。

  “也好,酒这玩意活血,这会你还是少喝点好。”罗科说。

  沉烟笑笑。

  罗科仔细打量沉烟,渐渐的,他眼底露出一丝困惑,似乎想问什么。

  血布上的冰融化,血水滴答,落在地上。

  “总共断了几指?”罗科问。

  “两指。”沉烟平静地回答。

  “来,我给你重新包扎一下。”罗科站起身,朝一匹马走去。

  他在马背上的皮囊内摸索着,掏出一个小药瓶,一件棉袍,撕下一长条,走向沉烟。

  他将药瓶塞拔出,药粉洒在伤口上,仔细包扎好。

  沉烟注视着罗科熟练的动作,不禁心生诧异。

  罗科看了沉烟一眼,打趣道,“和我一个兵营的都说我以前准是个江湖郎中,而且是给盗匪干活的,所以火枪打得准,对伤口处理也在行。”

  沉烟笑了。

  如果在胭脂邑,一年四季,他都能随处在地表或地下找到某些植物,哪怕是深埋的根茎,起到止血消肿的作用。

  这里就不同了。格朗高原常年气温偏低,冬季更是寒冷,罕有植物存活。

  “谢谢你,大哥。”沉烟由衷地说。

  罗科摆摆手。

  兵士们围着火堆睡着了。

  此刻,孤月下的荒原,只有沉烟和罗科两个人还清醒着。

  “要下雪啦。”罗科抱着膝盖,望着夜空。

  的确,寒冷的空气中萦绕着丝丝异样的暖意。

  “是啊,要下雪了。”沉烟缓缓说道,“从前在胭脂邑,下雪前,景色总是更美。”

  “胭脂邑,”罗科喃喃重复,“名字真美啊。”

  “地方更美。”沉烟说。

  想起胭脂邑,沉烟下意识地想起玲珑。

  去茉林前,他与玲珑分手。此刻,它还在胭脂邑吗?

  应该还在。

  玲珑跟了他几年,对主人的心思已经完全洞察。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知道主人的心意,自己该做什么。

  一时间,沉烟的心被浓浓的思念牵着,忘了自己置身何处。

  “抓紧时间睡一会儿吧,”不知过了多久,罗科说,“天一亮又要赶路,到时候有你罪受的——”

  忽然,罗科愣愣地望着前方,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

  沉烟心中诧异,回过头,循着视线望去。

  在他身后,十几米外的黑暗中,站着一个庞然大物,一双血红的小眼正朝这边密切地望着。

  “它——它——”罗科缓缓站起身,手向前指去,结结巴巴说道,“它是——狿!”

  话音未落,沉烟已经站起身。

  “玲珑!”他低声喊,欣喜若狂。

  不错,正是玲珑!

  即便再远一些,沉烟也认得出。

  而玲珑显然早就认出了主人,只是碍于火堆旁的这些人,一时间迟疑着,不知是否该过来。

  它目不转睛地望着沉烟,两条后腿直立着。听到他呼唤自己的名字,立即伏下身,试探着向前走了几步。

  沉烟忙做了个手势,它立即停下了。

  罗科惊异的目光投向沉烟。

  “它是来找你的?”

  沉烟点点头,不无得意地笑笑,旋即神色忧虑。

  他看了眼周围,朝玲珑摆了下头,表示这里危险,命令它走开。

  然而玲珑站着不动,眼巴巴地望着他。

  沉烟心中焦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罗科明白了,脸上浮现出感动的神色。

  “我去赶它走,这里危险。”他说,拿起一根红彤彤的柴火,朝玲珑走去。

  他没留神脚下,被一个睡熟的兵士拌了一下,险些跌倒。

  那兵士醒了,睁开眼睛看了眼,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这时,他瞥见玲珑,吓得一下子惊跳起来。

  “狿!是狿!”他大喊,慌得不知所措。

  整个营地瞬间惊醒,陷入一片慌乱。

  找武器的,察看马匹的,还有人将燃着的炭火扔向玲珑。

  几块红彤彤的炭火落在它身上,燎起一股焦糊的气味。

  玲珑意识到危险的临近,目光闪动着,忽然咆哮一声,冲了过来。

  “玲珑——”沉烟大声阻止。

  然而此时,玲珑已经听不见他的喊声。

  火光激起它骨子里的狂野兽性,让它不顾一切地扑向那些手持刀剑,准备全力对付它的人。

  只见它伸出巨爪,左扫右击,张开血红大口,露出狰狞的尖牙,愤怒地嘶吼,粘稠的涎水顺着毛发流淌。

  它头一摆,弯向半空的粗糙獠牙轻松将一人挑起,顷刻间甩出数米之外。

  沉重的身躯灵活地闪躲腾挪,血红的小眼精光四射,顷刻间,输赢已定。

  受了重伤的兵士躺在地上绝望地呻吟,有幸活下来的连滚带爬,逃出很远。

  唯有罗科还愕然站着。

  玲珑没有主动攻击他,仿佛清楚他是沉烟的朋友。

  它跑向沉烟,信赖地望着他,仿佛在说,主人,我们走吧。

  沉烟摇摇头,轻轻拍了下玲珑的头,爱怜道,“你走吧,老伙伴儿。带着我,你跑不了多远。”

  玲珑的肚腹在沉烟腿上轻轻蹭了蹭。

  沉烟眼圈红了。“快走吧,老伙伴儿。”他轻声说。

  玲珑依旧贴着他不动,仿佛在说,你不走,我就不走。

  忽然,一支箭嗖地射了过来,深深扎进玲珑后颈。

  沉烟猛地抬头望去。不远处,卓格正准备再次搭弓瞄准。

  “玲珑,快跑!”沉烟急了,猛地推了玲珑一把。

  玲珑仍望着沉烟,固执地等待着。

  又一支箭射了过来。偏了。

  有只手在沉烟腰间塞进什么,低头一看,是一把斧子,露出一截斧柄。

  “你不走,它是不会走的。”罗科冷静说,“如果你不希望它丧命于此,就和它一起走吧。”

  “可是——”沉烟心知自己的体力,逃不了多远。

  而这寒冷的茫茫荒原,一人一兽,能去什么地方藏身呢?

  如果只是玲珑自己就好办得多。他不想连累它。

  “没什么可是!”罗科大声说,“别忘了这里是西盟,狿的老家!你还担心它找不到藏身之所不成!”

  说罢,他一把将沉烟推在玲珑背上,向后退了一大步。

  只听珑低吼了一声,驮着沉烟,向着黑漆漆的莽莽荒原疾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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