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浅樱阁
如今,阿吉是香影的近身侍女。
她进宫送信时,正逢香影入宫不多时,两人在大殿内相遇。
桥头不告而别后,香影时常想起阿吉,此次见面自然欣喜非常。她立即向泽德提出请求,要阿吉随身服侍,当即得到允准。
当沉烟站在浅樱阁外,看到她一身宫女打扮,匆匆从里面走出时,差一点没敢认。
“哥——”阿吉高兴地喊道。
沉烟点点头,欣慰地打量着她,“挺漂亮啊,差点认不出了。”
阿吉嘟起嘴唇,假装不高兴,“这么说,我原来很丑咯?”
“那倒不是,”沉烟忙解释,“怎么说呢?两种感觉而已。“他朝里面瞥了眼,低声道,”她——还好吧?”
“你是问香影姐姐吗?她很好。你是来见她的吗?”阿吉问。
“不,我是来看你的。”沉烟忙说,“对了,我去尼尔河的事,是你告诉泽德的?”
“是啊,”阿吉天真道,“皇上问我你去了什么地方,我就随口说了尼尔河的事。一开始我还担心他派人去抓你呢。怎么啦?你见到默熙没?”
沉烟含混地“嗯“了一声,看了眼左右,低声道,“阿吉,以后记住,凡是我的事,无论什么,一旦有人问起,一概回答不清楚。知道了吗?”
阿吉点点头,隐隐意识到什么。
“是不是我说错了话?”她嗫嚅着问,“难道默熙出事了?”
“现在还不知道。”沉烟回答,“你别管这些,以后好好跟着香影就是了。”
“我知道了。”阿吉看上去有些不安。
她忽然想起什么,立即高兴起来。
“香影姐姐赏了我好几件衣服还有首饰,皇上赏她的更多,浅樱阁都快放不下了呢。那些衣服布料都昂贵的很,莫亚得最好的绸缎铺子都买不到。”她喜气洋洋地说。
沉烟虽不关心这些,心里多少也有些酸溜溜的。
“那个叫阿才的人呢?他还在宫里吗?”沉烟问。
“在宫里。”阿吉快嘴快舌地说,“香影姐姐对皇上说,,阿才是她的亲戚,于是皇上赏赐了他,吩咐留他们几天。因为刚接到越安那边的奏报,越安王正在前来莫亚得的途中,亲自送来新年贺礼。皇上准备举行大型宫宴款待越安王,宫宴结束后再准阿才他们回茉林城。”
“越安王要来?”沉烟惊讶道。
阿吉重重点头,“没错。”
沉烟沉思着:越安王明青渲这个时候亲自前来莫亚得,难道仅仅是为了送贺礼吗?
“阿吉,”沉烟语重心长道,“在宫里不比外面,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尤其有关皇上和香影之间的事,知道了什么,千万不要和宫女之间传来传去,更不要人云亦云。知道了吗?”
阿吉认真地听着,点点头,“放心吧,哥,我记住了。”
“还有就是——”沉烟想了想,忽然凄凉一笑,“算啦,其它的以后再说吧,总之,照顾好自己。”
其实他想说的是,香影是否知道泽德已经定下这门亲事。可转念一想,这还重要吗?
人在泽德宫中,自然万事听凭泽德心意安排。就拿这浅樱阁来说吧,据说住过好几个格朗王的宠妃,将香影安置在这里,其意不言自明,想来早就有多嘴多舌的侍女告诉香影了。
阿吉边听边点头,正要说什么,目光忽然越过沉烟肩膀,整个人立即呆住,旋即跪倒在地。
沉烟回头一看,泽德正迈着悠然的步子,背着两只手,朝浅樱阁走来。
他身穿就寝前的雪白常服,头发效仿越安人,以一块玉色丝巾简单地束着,身后并未跟随侍从,看上去既俊朗又清秀。
沉烟忙躬身行礼。
“你怎么在这儿?”泽德诧异地问,看了眼阿吉,明白了,“哦,你是来看她的。”
“是的,陛下,我即刻就走。”沉烟说。
“走?去哪儿?”泽德茫然问道,“我不是已经任命你侍卫营副统领,负责保护我的安全了吗?”
“陛下忘了,我现在是帝陵守卫。”沉烟提醒道。
泽德恍然,“哦,的确有这玛事,我竟然忘了。如今看守帝陵也是件十分重要的事,万一那些家伙贼心不死,卷土重来呢?不过,这几天应该不会。所以,你就跟着我吧。”他定定瞧了会儿沉烟,自言自语道,“真奇怪,我本应该讨厌你才是,可为什么就烦不起来呢。”
沉烟低头不语。
泽德转向阿吉,“香影姑娘在吗?”
“在,陛下。”阿吉恭敬地回答。
泽德“嗯“了一声,”你进去说一声,就说我来看看她。如果她休息了,就不必通报,我回去就是。“
“是。”阿吉答应着,急忙起身跑进浅樱阁。
眨眼功夫,阿吉回到门口。
“香影姑娘请陛下进去。”阿吉说。
泽德不说什么,朝浅樱阁走去,在门口,他忽然站住,转身望着沉烟。
“沉烟,你随我进来。”他吩咐道,“关于尼尔河,我还有话要问你。”
说罢,他走进浅樱阁。
沉烟只好跟了进去。
浅樱阁内,奇香萦绕。
各个窗子前面,均悬挂着樱花色帷幔,将重重夜色以及荒凉的冬日高原阻隔在外。
床榻上,锦被堆叠,帐幔低垂,更显烛火朦胧。
香影轻移莲步上前,款款一拜,“见过陛下。”
泽德伸出手,轻轻扶起,“不必拘礼,以后如果没有外人,就喊我名字吧。”
香影低下头。
泽德环顾四周。
“这里怎么样?缺少什么或者想要什么,就命他们告诉我。”
“这里很好,已经十分周全了。多谢陛下挂心。”香影客气道,抬起眼睛,忽然瞥见沉烟,不禁一脸惊讶。
她很快掩饰了自己,将视线移开。
泽德在贵妃榻上坐下,半靠着,一只手臂支着头,显得有些疲惫。
“连续奔波了几日,还真有点吃不消。一个人在寝殿无聊,所以过来看看你。”泽德说,凝视香影,“你呢?前日大殿之后,可有想着我?”
香影脸颊飞起潮红,低眉不语。
“香影,如果你我成婚,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泽德问,“轩辕式的,或者格朗式的,嗯?放心,这件事我说了算,谁都别想干涉。你说吧,想要哪种?”
“我——听陛下的。”香影低声回答。
沉烟半低着头,感到心内五内俱焚。
“这么说,你答应这门婚事咯?”泽德懒洋洋地说。
“香影自幼父母双亡,虽无父母之命,却有养父之言,不敢违拗。”香影静静地说。
“哦,原来你并不愿意,只是迫于无奈,对吗?”泽德问,定定瞧着她。
“若按照香影的心愿,唯求此生安然度日就好。”香影不卑不亢地回答,“不过陛下的恩泽,香影感恩,无从拒绝。”
“放心,我会给你想要的,同时,我也希望你给我想要的。”泽德沉思着说,“对了,护送你前来莫亚得的随从中,有个叫阿才的人,那日在大殿上,你说他是你的远亲?”
“是的,陛下。”
“仅仅是远亲吗?”泽德审视地瞧着香影。
“陛下以为呢?”香影反问,抬起眼睛,大胆地迎视着泽德的目光。
“你说是就是咯。”泽德微微一笑,朝香影眨眨眼,“明日越安王就到莫亚得了,这阵子我应该很忙,不能时常过来看望你。你照顾好自己。”
“香影会的。”
“听说你喜欢炼金?”
“嗯。”
“跟我说说,那是怎么回事?难道世上真有长生不老的药丸不成?你研究过吗?”泽德好奇地问。
“只是兴趣,尚无研究,所以不知。”香影谨慎地回答。
“格朗高原虽然荒凉,宫中却也存有不少珍贵植物标本,回头我命人给你送来单子,需要什么,你吩咐他们就是。”泽德说。
香影深施一礼。
沉烟在旁听着,回想起那晚在二十七桥桥头,香影坐在火堆旁说出的那一席话,都是有关炼金的。
雌雄剑,猎梦人的小绿瓶等等,她说起来兴致勃勃,如数家珍。
此时面对泽德,她竟然一字不提了。
“沉烟是我的贴身侍卫,”泽德继续说,“我不在宫里的时候,若有什么事,你可以让阿吉去找他或者穆勒都行。”
“穆勒?”香影诧异道。
“嗯,我的一个——”泽德沉吟片刻,抬了下手,“姑且叫随从吧。总之我若不在,宫里的事情都可找他。”
“好。”香影柔声说。
泽德转向沉烟。
“沉烟,关于尼尔河水的异常,你怎么看?”
“我觉得应该和黑暗沼泽有关。”沉烟说。
“我也这么认为。”泽德附和道,“从尼尔河回来后,我查阅了相关书籍和史录,才知道二十年前,那一带有不少居民,一场洪水后,全都逃走了。”
“我已经命人提取尼尔河水的样本,交给都水监分析研究,尽快制定水质改良方案。那一带如今寸草不生,都是尼尔河水受到污染的缘故,多半是黑暗沼泽里的异类所致。”
他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
“胭脂邑成了死亡邑,黑暗沼泽如何成为光明沼泽呢?”泽德喃喃道,“这还真是摆在面前的一道难题呢。”
“总会有办法的。”沉烟简短地说。
“有大臣出主意说,既然那些东西忌惮人类体液,不如举国筛选年轻健壮的男女,让他们的血流进黑暗沼泽,将那片土地染红,定能根除。你觉得如何?”泽德玩味地瞧着沉烟。
沉烟大惊失色。
“陛下不可!”他冲口而出。
泽德嘿嘿一笑,慢条斯理道,“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决定这么做的话,你猜,我第一个选中的人是谁?”
他目光灼灼,因兴奋而脸颊绯红。
沉烟不答,心中却雪亮。
站在一旁的香影惊惧地望着泽德,又看看沉烟,露出困惑的表情。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一名侍卫进来通报:
“陛下,越安王已经到了落原十七塔,正在扎营休息,明日正午前,将抵达莫亚得。”
泽德点头,“好。我吩咐的事情都办好了吗?”
“启禀陛下,都准备好了。”
“那就静候越安王的大驾了。”泽德说,微微一笑。
(第一部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