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低头看着自己的胸膛，久久不语。
台上台下，一片静寂。没有惊呼声，也没有欢呼声。
楚子航忽然道:“不对。”
路明非也叹了一口气，道:“的确不对。”
舞台上不知何时笼罩了一层淡薄的雾气，湿而冷，像是冬日清晨的霜雾。
台下的人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一个个在雾气中缓缓浮现的黑色影子，正在向舞台聚拢，人潮涌动，摩肩接踵，一双双冷金色的瞳孔散发着森寒的光。
楚子航看向窗外，雨水不知何时造访了这座城市，打在窗边劈啪作响。他缓缓地回过头，金色的瞳孔亮如火炬。
“不好意思，学校晚会，非请勿入。”数十道黑影像乌云一般压了过来，路明非摇了摇头，无奈苦笑道:“你们买票了吗？”
赤金色的瞳孔被点燃，冰冷地目光扫视着那些影子，龙威如潮水般涌向四周。
黑影们的步伐似乎受到了阻碍，窃窃的私语声开始响起，那晦涩的语言仿佛来自遥远的太古时代。
“像啊……”
“太像了……”
“他们两个的血统……”
“奥丁的烙印……”
“君王的血统……”
“伟大的……”
……
雾气似乎变得越来越浓重了，但那些黑影的轮廓却也愈发清晰。
一群死侍，从四周围聚而来，默默地亮出了手中的利刃。
清一色的中国腰刀，清一色的官服，胸口方形“补子”上清一色的“熊”。清一色的中国男人，细长的黑辫子围在颈间，双眼吞吐着金色的焰光。
路明非叹道:“紫禁城果然不是个好去处。”他调转长剑，拱手道:“各位大人，有何贵干？”
“奉老佛爷懿旨，乱臣贼子，杀无赦！”有人在浓雾中冷冷地说。
路明非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叹:“慈禧那老娘们儿，真能找事儿啊！”
银白色的火焰在长剑上燃烧，路明非双臂一振，白衣猎猎作响，如一朵白云飘入了黑影之中。
“诸位，大清早他妈亡了！”
火焰吞吐，路明非身旁十几道黑影已瞬间化作一团白色的灰烬，飘散在了浓雾之中。
“杀！”
黑影动了，像是一群发现了腐肉的乌鸦，一半涌向了路明非，另一半则冲向了楚子航。
古奥森严的吟唱声刺破了浓雾，赤红色的领域以楚子航为中心暴涨，那些冲上来的黑影顿时化作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刀光闪烁，织成了一张紧密的大网围住了路明非，仿佛要把他切成一团团碎肉。
路明非手中长剑飞舞，划过无数道灿烂的弧光，其上附着着银白色的火光，将那张刀光大网撕开了一个口子，长剑疾刺，数个黑影已消失在了炽目的火光之中。
“明尊教，食菜事魔……你果然是反贼！”有人在浓雾中厉声说道。
路明非长剑一晃，反手将身后的两个黑影斩落，冷笑道:“天无二日，唯有大明！你们才是反贼！”
数把长刀突破了火焰，朝他的头顶斩落。
路明非踏步向前，手中长剑竟如同一把炽烈的火炬，以下势上，举火燎天，将长刀尽数劈断，数颗头颅被一剑斩落。
浓雾中传来了高亢的吟唱。
路明非手一抖，一道银光激射入浓雾之中，只听得呃的一声，吟唱声戛然而止。
更多的黑影涌了上来，像是源源不断的海潮，妄图熄灭路明非身上的火焰。
“咳咳……”路明非清了清嗓子，他第一次有意识地吟诵出了一连串龙文。
随着他的吟诵，炽白色的领域如同一团巨大的光球以他为圆心开始膨胀，边缘燃烧着银色的火焰，让他看上去像是一颗灼热的太阳，带来给世界无尽的光明！
光明岂非正是黑影的克星！
所有冲上来的黑影都无声地消融在了光明之中，就连那些雾气也难逃此劫，被光明吞噬殆尽。
楚子航抬起头来，看到一团团银色火焰从半空中坠落在舞台上，化作了缕缕青烟，如同一场白色的火雨。
随着那些迷蒙雾气的消散，舞台下的场景重又出现在了眼前。光明的领域逐渐消失，路明非看着台下的众人，发现他们一个个目光呆滞，脸上挂着傻笑，似乎对面前的一切视而不见，沉浸于美丽的梦中。
但不是所有人都是如此。
观众席的一个女人发出了痛苦地喘息声，半边身子燃烧着银色的火焰，另一半身子如蒙在阴影之中，冷金色的瞳孔中写满了恐惧，挣扎着跑了出去。
楚子航心中一动，撞破了窗户，直接追了出去。
对于他来说，那些死侍和奥丁身边的影子没有什么区别，他不能放跑任何一个有关于奥丁的信息。
“师兄，穷寇莫追……”
路明非摇了摇头，显然他说得太晚了。
但路明非却没有追上去，因为他已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他缓缓地回过头，瞳孔忽的一缩，看到了终身难忘的一幕。
一只人类大小的猫直立在他的面前，品种像是虎斑，身上画着暗蓝色的花纹，一条又粗又长的尾巴垂在地上。
那是一套玩偶服。
巨大的猫脸上长着一双硕大的眼睛以及一张月牙形、咧到耳后的嘴巴，里面布满了锯齿状的牙齿，组成了一张瘆人的笑脸。
路明非认识这张脸，它出自于英国作家刘易斯·卡罗尔创作的童话《爱丽丝漫游奇境记》中一个虚拟角色，Cheshire cat——柴郡猫，拥有能凭空出现或消失的能力。
看起来，躲在这套柴郡猫玩偶服里的人有一颗童话般的心。
路明非觉得自己快要老了，因为他这一天已经叹了许多次气了，但这次他还是没忍住，叹道:“我该说你是个天才，还是神经病呢？”
“柴郡猫”笑道:“天才和神经病本来就没什么区别，都是不被世俗理解的人。”
路明非点头道:“看来你对自己有清晰的自我认知。这场戏是你导演的？”
“柴郡猫”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只是来客串一下而已。”
“好极了。”路明非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妖魔鬼怪都粉墨登场了，而且一个比一个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