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妖魔鬼怪，只是以人类的视角而已。因为你们太过渺小，对伟大的生物抱有与生俱来的恐惧。”
“柴郡猫”幽幽地说，“当古老的神明从沉睡中归来，你们这些卑贱的蝼蚁只能在恐惧中毁灭。”
他的话语仿佛神明的宣告，带着铁与血。
路明非有些无奈地抚额道:“神明的起床气都这么大吗？你是他们中的一员？”
“这个问题，等到你死后再问吧。”
他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随着叹息而来的是一层肉眼可见的透明领域，以“柴郡猫”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发散。
舞台的金属地面开始龟裂，无数金属屑在领域中缓缓升起，伴随而来的是剧烈磁化的现象，金属屑互相吸附，围绕着黑影旋转，仿佛持镰的死神围绕神座飞翔。
路明非眼角跳动，往后疾退，身上开始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
领域继续扩大，领域中的空气被忽闪忽灭的电流击穿，电流把悬浮的金属屑烧得通红。
路明非感觉到了危险，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化身为火焰君主的老唐，太阳穴不住地狂跳。
他的手腕抖动，一道银色的光芒已突破了对方的领域，不停闪灭的电流围绕着银光却无法阻止它的前进。直到领域正中的“柴郡猫”伸出了手，将银光夹在指尖。
一柄巴掌长的小刀。
“呵呵……”
他似乎在嘲笑，那柄小刀突然化作银色的粉末，从指尖飘落。
领域仍在迅速扩张，距离路明非已不过几米远。
熔化的金属碎屑在他面前凝聚为枝杈横生的异形武器，它的长度是十米，表面是放射状的铁结晶。
那是死神的巨镰！
长剑骤然划过一道银色的光华，如同清冽的秋水。弧光荡开，炽白色的光明领域再一次被激发，撞向了面前的死神之镰！
砰！
剧烈的爆炸在舞台上爆发，卷起了极速旋转的狂风，将舞台撕得支离破碎。
路明非的领域化作了一颗巨大的太阳，火焰腾腾，产生了强大的吸引力，将那些爆风、火焰、舞台的碎屑都强行吸了过来，融入了火球之中，化作了其中的一缕银色火焰。
舞台下的众人因此逃过了一劫。
就连死神的镰刀也在充满光明的领域中逐渐融化，化作了乳白色的黏稠液体。
“柴郡猫”也未能幸免，被吸入了火球中，身上燃起了银色的火焰。
但那只是一套玩偶服，里面的人早已不知所踪。柴郡猫巨大的脸上挂着瘆人的笑容，在火光中阴晴不定，像是阴沉的嘲笑。
他消失了，像柴郡猫一样……消失了。
领域渐渐消散，路明非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碎裂的长剑，叹了口气。
………
外面的雨下的越来越大了，风发出疯狂的咆哮，墨色的天穹压抑着雷鸣，枝状闪电在云层中不停地闪灭。
楚子航拄着长剑单膝跪地，任由雨水冲刷着自己疲惫的身躯。血水沿着手臂流下，染红了他的白衣，也染红了他手中的长剑，但他却已无力吹去剑上的残血了。
他其实听到了路明非最后的忠告，但仍固执地追了出来。
女人侧身站在雨幕中，半边身躯像是蒙着一层漆黑的影子，而另外一边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惨白色，像是风化的岩石。
那是被路明非的领域重创的结果，她虽然没有同那些黑影般被化作灰烬，却也失去了半边的身体，甚至就连黄金瞳也只剩下一只，缥缈如风中残烛，发出暗淡的金色。
但她的身手依旧敏捷，刀法凌厉如风，一度将楚子航逼到了绝境。若非她状态不佳，楚子航可能已经死在了她的刀下。
此时她把手中长刀垂在身侧，雨水冲刷着刀刃上的鲜血。
“你血统不弱，只是经验差了一些。”女人嘶哑的声音像是一架破旧的琴，“我喜欢你的眼神，坚毅而倔强，像是不服输的孩子。”
楚子航注视着他，勉力地支撑起身体，又一次握紧了剑。
“你更适合用刀。”女人说，“这样的雨天让我想起一个和你有着同样眼神的年轻人。那是在德国汉堡，那天也下着这么大的雨……”
她的语气低沉，像是缅怀，又像是哀悼。
“梅涅克·卡塞尔，你听说过他吗？”女人轻声说，“千年来少有的开启封神之路的人，即便在龙族中也寥寥无几……”
楚子航心中一动，卡塞尔这三个字他当然不是第一次听到了。两年前的雨夜，他从那个男人的口中第一次听到了这个名字，之后在那个男人的秘密住处也找到了有关卡塞尔学院的信息，后来他在网上搜索到了那座位于芝加哥的美国大学，甚至已经尝试着与之接触……
“梅涅克·卡塞尔，是什么人？”楚子航问，“和卡塞尔学院有关系吗？你们又是什么人？奥丁又是什么……”
一声叹息打断了楚子航的话，女人摇着头，黯淡的金色瞳孔中像是充满了悲伤，“这么多年过去了，看来梅涅克·卡塞尔已被人遗忘，只有我们还记得他，只有死侍还记得他……”
漫天的雨水被一股强大的立场激得逆飞出去，从女人身体里生出了无与伦比的力量，那是蚀骨的狂风，四射出去，把雨水和灰尘都挤压出去，要把一切都拍空。围绕着女人，是一个半球形的场，空气高速旋转，形成一层无形的障壁。
女人向着楚子航走去，本来黯淡的金色瞳孔仿佛要燃烧起来，黑暗里她的眼瞳亮得灼目。
“她会以空气流撕碎我……”楚子航明白了。
被最强的壁垒卷入的结果，是粉碎。女人以自己的中心构造了一场强劲的龙卷风。
只有她自己所在的风眼是安全的，靠近她周围一切的东西都会被撕碎，这从她脚下的地面就可以看出，砖石被剥走了之后泥土暴露了出来，可怕的风在她脚下的街道上刻出一道又一道的痕迹。
楚子航这时才看清了她的样子，半边脸惨白如岩，半边脸秀美如花，半边漆黑的长发垂下，缭乱了那只仅剩的黄金瞳。
她似乎为此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女人的眼角，如同赤红色的珍珠凝结，而后缓缓下垂，释放领域带来的巨大脑压令她双眼出血，却又令她美得惊心动魄。
凝视着她眼神的那一瞬，楚子航甚至无法把她当作敌人。她的眼神中深藏着悲伤，却又如山般坚定。
楚子航的身上冒出了白色的蒸汽，冰冷的雨水还未及下落便被蒸发，周围的温度在瞬间拔高，形成了赤色的光幕。越来越多的白色水蒸气笼罩了周围五米的范围，如同一场浓重的大雾遮住了女人视线。
女人的眼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她失去了楚子航的位置！
尖啸的风声突然响起，楚子航的身影冲破了迷雾，从女人的侧面发动了进攻。
被烧红的长剑发出耀眼的光芒，如同一柄由火焰铸成利刃，劈向了那狂风形成的立场。
他身周的赤色光幕也爆炸了开来，激起的爆风甚至使女人的立场产生了一瞬间的波动。
楚子航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长剑劈开了屏障，斩向了女人的头颅。
那个男人说过，“死侍那种东西……没有公民权。他们不是人，所以法律不保护他们！”
铮！
长刀应声而断，燃火的长剑势如破竹，斩在了女人的颈部。黑色的血喷涌而出，如同绽放的黑色花朵。
女人在最后关头举起了长刀以作格挡，导致楚子航的剑终究是偏了几分，没有斩下她的头颅。
而楚子航被她身周的风压甩飞，摔在了不远处的地上。等到楚子航再次起身，只看到了一滩黑色的血液和断成两半的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