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喝点什么吗？我这里有咖啡和红茶，哦对了，还有饮料。”
医务室内，年轻的校医姐姐打开冰箱，“你们年轻人都喜欢喝碳酸饮料对吧，来，别客气。”
两罐可乐被放在了楚子航和路明非面前，路明非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楚子航，礼貌地笑道:“谢谢，不过我想我们喝水就行了。”
“别客气啊，两位小朋友。”校医姐姐展颜一笑，“我又不是老师，放轻松放轻松。”说着自己也拿一罐可乐，咕嘟嘟喝了小半瓶，还打了个嗝。
“啊，真爽。”校医姐姐可爱地仰躺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仿佛不是在学校值班，而是在家里享受慵懒的晚间时光。
我看是你自己想喝吧？路明非腹诽道。
“我看看，楚子航和路明非是吧？”校医姐姐拿着报告，捋了捋额发，“检查结果出来了，暂时没什么问题。如果你们感觉哪里不舒服的话，要及时和我说，或者让父母带你去医院就医。”
“一定一定，不讳疾忌医的道理我们还是懂的。多谢医生姐姐。”路明非乖巧地点着头，戳了戳楚子航示意他该走了。
本来就是多次一举。之前的文艺汇演以天气事故告终，据气象台报道晚间发生了强雷暴天气，导致了本城多处建筑遭遇了雷击，大多是些超过百层的高楼大厦，仅有的一座低矮建筑物就是仕兰中学的大礼堂。
狂暴的雷电劈在了礼堂的屋顶，留下了一道烧焦的裂缝，窗户的玻璃都被击碎，狂风涌入，摧毁了舞台，现场一片狼藉。
不幸中的大幸是没有学生伤亡，只有路明非和楚子航因为在台上表演的缘故看上去有些狼狈，再加之衣服上的鲜血实在是触目惊心，校长差点吓背过气去，这要是真出什么事，他的职业生涯也就到头。
幸亏两个人虽然全身湿透了，但看上去还是活碰乱跳的，路明非也一再强调说这是戏服，上面不是血只是颜料而已。
但校方本着关爱学生、严谨务实的态度，要求他们两个先去医务室做一次常规检查，如果发现什么异常立马叫救护车送到医院。
楚子航似乎是受了不小的打击，一语不发，路明非拗不过校长，只好半推半就被送往了医务室。
仕兰中学虽然是贵族学校，但毕竟不是医院，没有什么正规仪器，无非就是抽个血、化个验，测个血压什么的，路明非觉得自己像是社区里组织体检被抓去凑数的老大爷。
等待检查结果出来的空隙，他和楚子航换回了自己的校服，并把染血的戏服塞进了书包里，以便回去之后进行销毁。
更要命的是小天女苏晓樯从家里拿来的剑毁了一把，路明非又不能把奥丁留下的铁灰色长剑给她，只要赔的话，也不知道自己赔不赔的起。
不过小天女明显是被这次的事故吓坏了，看到路明非“浑身浴血”的时候都快哭了，也就没提这一茬。
路明非松了口气，心说这一晚上太刺激了，我实在没什么精力跟她掰扯，回头再找机会弥补吧。
本来路明非还有点担心自己和楚子航异于常人的血统会被发现，虽然这两年来他们也体过检，但每次体检前都没有发生过类似于今天的剧烈运动，战斗的时候龙血沸腾，这么短的时间内保不齐能查出些什么。
所以听到校医姐姐说没问题，路明非才放了心，起身就要离开。
但楚子航没有动，并且校医姐姐看起来也并不想放他们离开。
她从椅子上起身，将医务室的门关闭，而后反锁。
路明非瞳孔一缩，校服袖子里的小刀滑到了掌中。
“姐姐你什么意思？”
校医姐姐并没有答话，而是顺手关了灯。医务室瞬间变得一片漆黑，窗外雷霆电闪，她穿着白大褂的背影像一个白色的幽灵。
“我想你们谈谈。”
她回过头，金色的瞳孔熠熠生辉。
黄金瞳。
路明非发出了一声长叹，重又坐回了椅子上，摇头道:“一个接一个的，没完没了了。”他又看向楚子航，“师兄你早就知道了？”
楚子航点了点头，缓缓地抬起头来，双眼跳动着金色的火苗。
两双黄金瞳对视，最终是校医姐姐移开了目光。
她揉着额头道:“看样子你的血统很高，怪不得能主动找到我们。”
她又看向路明非，正色道:“还有你路明非，你也表现出了极高的天赋。”
路明非似乎对这种说法不以为然，仰靠在椅子上，摆手道:“我就不来了，怪累人的。自我介绍一下吧，姐姐。”
“卡塞尔学院05级毕业生，林鹿。现在是中国分部的执行部专员，负责的主要任务是……监视你。”
“监视我？”路明非指着自己的鼻子，不解道:“为什么要监视我？”
“其实这种监视从你出生就开始了……”
路明非一怔，看到楚子航也充满了疑惑，显然对此事也并不知情。
“因为我父母？”路明非对此早有猜测。
那两个神仙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若是以前路明非还能骗自己说他二位工作繁忙，为科学事业奉献义不容辞，但自从血统觉醒之后，他对父母的工作也越来越犯嘀咕了。
林鹿点头道:“你说的没错。你的父母路麟城和乔薇尼都曾是卡塞尔学院的名誉校友，他们也都是混血种，而且血统很优秀。”
“所以我就像是两个优秀品种的后代，一出生就是被人观察的小白鼠，只不过之前的十几年来我没有表现出优秀品种的遗传潜力，所以你们并没有现身。”
路明非说，“现在我觉醒了，表现出了血统的优势，所以你们出来了，因为多年前的配种有了成效，你们急需认领。”
路明非刻薄地说道，语气很是不满。
林鹿却像是并不在意，点头道:“话糙理不糙。其实我们是打算等到你高三，通过正常渠道录取你。但楚子航率先一步找到了我们，总部决定也对你进行一次面试。”
“打住！”
路明非疑惑道，“面试？卡塞尔学校打算面试我们吗？我似乎并没有说要加入卡塞尔学院吧？”
林鹿摇了摇头，打开了灯，坐了下来，正色道:“其实并非是我们一厢情愿，面试的诉求是楚子航提的。”
“我去杭州的时候？”路明非看向楚子航，语气稍冷。
楚子航点头道:“对不起。我本想等见到卡塞尔学院的人之后再告诉你的。”
林鹿点头道:“楚子航说的对。本来我们只想面试他一个人的，你毕竟才高一。但这次雷暴事故绝不是偶然，这意味着有人已经盯上了你们，涉及到你的安全，学院也不得不提前出面了。”
“看起来我是个香饽饽，所有人都在乎我。”路明非冷笑道，“就是瞒着我，什么也不告诉我。”
楚子航低下了头。
林鹿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有情绪……”
“我没情绪，呵呵，没情绪。”
“你年纪还小，也没有接触过混血种的世界。”
林鹿柔声道，“像你这样血统纯度极高的混血种，在所有人眼中都是……用你的话来说，香饽饽。那些不属于卡塞尔学院的混血家族对你可是垂涎三尺啊。”
“说的好像我是什么名贵的食材一样。”
路明非看了一眼低着不语的楚子航，叹息道，“我知道了。卡塞尔学院要面试，就让他来，我和师兄一起去。”
楚子航惊讶地抬起了头。
“好。我会给你们安排的。”
路明非起身，有些疲惫地伸了个懒腰，“医生姐姐，我们可以回去了吧？”
“可以，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们。”
“师兄，一起走，咱们两个唠唠嗑。”路明非打开了门，作邀请状。
楚子航起身，礼貌地和林鹿点头致意。
“Goodbye。”路明非挥了挥手，操着并不怎么标准的英文。
林鹿看着二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又安静地听了一会，直到再也听不到脚步声后，她才松了口气，随手关上了房门。
“他们两个的血统都很优秀。”
医务室内的一扇门被打开，里面是一间狭窄的休息室，关着灯，一个高挑瘦削的人影，站在阴影中，一身纯黑色的西装，手中拖着一辆小车。
“冯·施耐德教授。”林鹿微微颔首。
他走进医务室，暴露在灯光下。他的脸上覆盖着黑色的面罩，一根输气管通往小车上的钢瓶，脖子上布满暗红色的疮疤。他的呼吸声低沉粘稠，仿佛破损的风箱般，铁灰色的眼睛冷冷地一扫。
“那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就是楚子航？”冯·施耐德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刀锋，“他已经能自如地点燃黄金瞳，和他对视的感觉怎么样？”
“压迫感很强，他的血统很可能是A级。”林鹿回想着刚刚与楚子航对视的感觉，不由得有些心惊。
“我和你的判断相同。”施耐德教授点了点头，“那路明非呢？”
“他没有点燃黄金瞳，但看向我的目光并没有丝毫躲闪。”林鹿皱眉道，“从他游刃有余的态度来看，他应该不会比我的血统等级低，可能也是A级，甚至更高。”
施耐德教授点了点头，“我来中国之前，校长曾找过我。”
“昂热校长？”林鹿有些惊讶，在她看来这种小事根本不应该惊动昂热校长，甚至施耐德教授亲自前来也让她很是不解，就算路明非和楚子航血统优秀，可也只是两个高中生而已。
“你刚刚毕业，所以不知道。”施耐德教授浑浊的双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对路明非的监视一直是执行部的首要任务。大部分的原因是他的父母，路麟城和乔薇尼，他们都曾是秘党的成员，而且都是S级！”
“S级！”林鹿瞪大了眼睛，她只知道路明非父母的血统评级很高，却没想到竟然是两个S级。据她所知，卡塞尔学院中的S级只有校长一个人。
“两个S级可以生孩子吗？血统这么高万一生下……”
林鹿没有再往下说，但施耐德教授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根据卡塞尔学校的多年研究，两个血统极高的混血种诞生的后代极有可能产生血统纯化现象，甚至直接生出一个长着尾巴的龙形生物也不足为奇。
“所以才要对路明非采取监视，他的血统极有可能跨过临界血线，堕落成死侍！”施耐德冷冷地说。
林鹿微微颤抖，想起了路明非那张清秀中仍略显稚嫩的脸庞……死侍？他还是孩子啊……
“教授，我觉得路明非……”
林鹿的话还未出口，便看到施耐德教授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身后的窗户。
窗外风雨如晦，电闪雷鸣，林鹿听到了一丝极微弱的呼吸声。
她登时警惕了起来，手伸进白大褂里，握住了藏在衣服里的手枪。
施耐德教授已缓缓地踱到了窗边。他的手很苍白，筋节分明，按在了玻璃上。
窗户的玻璃上产生了细密的裂痕，像是被破窗器击打后碎成了极小的颗粒。施耐德修长的手臂迅速探出，似乎抓住了什么东西。
林鹿立刻举起了手枪，对准窗台。
就在此时，一道银光突然从窗外射了进来，施耐德教授不得不向后躲闪。银光掠过他的呼吸器，打碎了屋顶的灯管。
啪的一声，医务室陷入了一片黑暗。
雷霆闪烁之际，林鹿看到了一条黑影从窗外掠入屋中，黄金瞳骤然亮起，手中枪已捕捉到了黑影的轨迹。
又是一道银光闪过！
林鹿发出了一声惊呼。
她的右手手腕传来了如火灼般的剧烈疼痛，并在瞬间蔓延到了整条右臂。
林鹿条件反射般地松开了手枪，仿佛那是一条致命的毒蛇。
就在此刻，她身后医务室的门轰然洞开，冰冷的锋刃已架在了她的颈间。
“请你别动。”声音彬彬有礼。
林鹿心头一颤，那个声音正是刚刚离开不久的楚子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