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道幽暗深邃,有一定坡度,旋转着向下延伸。
脚下踩着类似阶梯的碎石凸起,老唐一马当先,借着手电筒的光柱摸索着墓道壁向前,走得不快不慢,义无反顾中又透着小心谨慎。
他把工兵铲插在背包上,霰弹枪别在后腰,宽阔的背影给路明非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竟真和他说的一样。这家伙进了墓穴跟回了家一样,从容不迫,颇有门道。
路明非亦步亦趋地跟在老唐身后,除了同样手持电筒外,也在腰间别了把匕首用来防身。
他这两年来跟楚子航练刀已颇有成效,能和楚子航交手五十个回合不分胜负,五十回合以后就开始被楚子航凌厉的刀法压制了。
路明非也总结过,自己主要是力量有所欠缺,技巧并不纯熟,单论速度和敏捷可能还在楚子航之上。
别看他才十五岁,以现在的身手,对上十来个普通人完全不在话下。
不过这座墓穴地处偏僻,按老唐的话说没有同行竞争,遇到人的概率微乎其微。至于僵尸鬼魂之类的,老唐表示只要自己到过的古墓就没有那种怪力乱神的东西。
他确实听别的同行说起过古墓中的凶险,曾经有一个干了十来年的资深猎人进入了一位埃及法老的陵墓,亲眼目睹了躺在棺材里的木乃伊破棺而出,无数的黑色甲虫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出。
那位猎人前辈吓得魂飞天外,拼了一条老命才活着爬了出来。至于为什么爬着出来?因为他的下半身已经被虫群啃得连渣都没不剩了。
据说自从那次他就退休了,再也没在猎人网站出现过,有人说他疯了,住进了精神病院,也有人说他已经死了。
在猎人网站上,类似的传闻比比皆是,但老唐从不相信,因为他出道十几年了,进的大小古墓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愣是一件怪事也没遇到过。
他就像是被盗墓之神保佑的神眷者,妖魔鬼怪近身不得,当然前提是真的有这个神。
外面的水声越来越微弱,代表着他们已经来到了很深的地方,但墓道弯弯折折,仍看不到尽头。
路明非边走边犯嘀咕,墓道随着他二人的深入变得越来越宽,刚开始他还需要猫着腰侧着身,走到后来就可以挺直身体正常行走了,而现在墓道宽敞得几乎能容纳两个人并排前进,高度也抬到了几乎三米。
他抚摸着墓道壁,由刚开始的坑坑洼洼变成了现在的棱角分明,隐隐可以窥见当年挖掘时的痕迹。
老唐也发现了这些,沉吟道:“看来这个墓不会太小,以墓道的宽和高来说,墓道的尽头一定是一个很大的墓室,可能会有两三层楼那么高。”
路明非掏出手机开机,不出所料地没有信号,这证明他们在地底很深的位置,手机信号的传输被阻隔了。
“我们下的很深,但墓道的坡度并不大,这证明我们在水平的距离上也走了很远。”路明非收起手机道,“虽然墓道是旋转的,但弧度很大,保守估计我们可能离最开始的入口有一公里的距离了。”
老唐点了点头,认可了路明非的说法,“我从未见过这么长这么深的墓道,感觉有些……”
“大材小用?”路明非说。
“没错,我现在怀疑这个地方最初可能并不是用来做坟墓的。”老唐难得正经,“明明你还记得地面上的墓碑吗?”
路明非点头道,“十千加一点,冬尽始称尊。纵横过浙水,显迹在吴兴。圣公永乐之墓。”
老唐道:“圣公永乐,就算我中文不好,也觉得这四个字不应该是名字,更像是称号吧。”
路明非同意老唐的说法,“应该是圣公,永乐,这样断句才对。那个人的名字可能叫永乐,圣公应该是别人对他的尊称。”
“会不会是土匪?这里原本是土匪窝,后来土匪头子死了,被改成了墓穴。”老唐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路明非却摇了摇头,否定道:“不太可能,一个土匪不太可能有圣公的称号,就算是宋江他们自称替天行道,也没有人称呼他们圣……等等!”
路明非脑中电光一闪,一个名字自他心头浮现,“该死!我早该想到的!方腊,是方腊!”
“方腊?干什么的?”老唐没听说过。
“你个假洋鬼子。”路明非说,“你没读过四大名著之一的《水浒传》吗?”
老唐挠了挠头,“我只看过《西游记》。”
“《水浒传》中的四大寇之一,山东宋江、淮西王庆、河北田虎、江南方腊。”路明非有些激动地说,“北宋徽宗时,方腊在睦州,也就是浙江发动起义,自号‘圣公’,年号就是‘永乐’。”
老唐也明白了,“圣公永乐是这个意思。”
“没错。”路明非自从两年前觉醒了血统后,记忆力大幅提升,这些年读过的历史故事纷纷涌上心头,“我记得方腊起兵一年后便被击败,在梓桐峒的石涧中被俘。”
“地图上标注的梓桐涧?”
“嗯,应该就是这里。”路明非兴奋地说,“其实从墓碑上的碑文也可以看出。十千是隐寓万字,加一点便成方字,冬尽为腊,称尊二字,就是南面为君的意思。”
“而且,有人认为方腊是浙江一带摩尼明尊教的首领。”路明非又想起了金庸先生的武侠小说《倚天屠龙记》中的内容,“在武侠小说里,方腊都被描述为明尊教主,也可以理解是称尊的意思。”
老唐听得有点乱,总结道:“你的意思是这里其实是方腊的墓?”
路明非沉吟了片刻,道:“按历史书上说方腊应该是被押往京城处死了。这里可能是他之前的巢穴,他死后百姓们在上面为他立了衣冠冢。”
老唐总算明白了七八,说:“雇主要找的那副面具就是这个方腊的遗物喽。”
路明非点头道,“很有可能。”
“看来这个雇主是方腊的粉丝。”老唐耸了耸肩,调侃道。
“我觉得没这么简单。”路明非皱着眉,分析说,“方腊在史书上的记载其实很少。你的雇主既然知道这个地方,为什么不自己来取,反而要花钱雇佣你千里迢迢来拿呢?”
老唐翻了个白眼,“你问我,我问谁?”
“我总感觉蹊跷。”路明非提醒老唐,“还是小心些为好。”
其实还有一点路明非没说,如果那副面具真的和奥丁有关系的话,那这座“墓穴”里不一定藏着什么东西。
“放心吧明明,你们不是常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吗?”老唐自信地说,“有你这么一个历史通,咱们还怕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你要相信盗墓之神对我的保佑!”
路明非对老唐的盲目自信有些哭笑不得,心说盗墓之神是不是真的存在先不提,如果真的有,他能打的过奥丁吗?
说实话,自从两年前那场大雨之后,路明非就有点奥丁PTSD。
“哎,前方好像有亮光。”老唐突然说,“去看看。”
说着,老唐已经走了过去。
路明非不敢落单,也急忙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