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芒犹如发硎的利剑刺破了烟雾,路明非点燃了黄金瞳。目光扫过房间,原本熊熊燃烧的火焰猛地一滞,似乎在畏惧着什么。
路明非换好衣服,把床上的东西塞进包里,架起老唐,撞出了门。烟雾已经弥漫到了楼道,火光吞吐,游客们乱作一团,慌不择路,根本无人注意他们。
他架着丢了魂的老唐,两个人跌跌撞撞地从楼梯走下,一路上倒是没遇上阻碍。
酒店对火灾的反应不可谓不快,路明非刚架着老唐走到停车场,便听到消防车的警笛声刺破了夜幕,已离这里不远了。
他和老唐经不起盘问,火势起的又蹊跷,再加上老唐的行李中一大堆违禁品,被抓到了就是大麻烦,搞不好就是一个“勾结外敌,企图恐怖袭击”的罪名。
听说牢饭不好吃,子弹也硌牙,路明非才十五岁,大好青春刚刚开始,绝不能就这样落网。
他把老唐放在副驾驶,自己钻到了驾驶位。事到如今,只能先跑再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可等他系好了安全带,把钥匙插进去之后,路明非傻眼了……他不会开车!
十五岁的楚子航会开车,能倒着把迈巴赫开出几百米远,但路明非不行,离合、油门在哪一边他都得先想想。
他焦急地回忆着老唐开车时的操作,先拧动钥匙打着了火儿。引擎发动,路明非手忙脚乱地踩住离合……嗡,熄火了。
“靠!”
这辆车是手动挡,路明非不知道怎么换挡,也不明白轻抬离合慢给油的道理,愣是连开都开不动。
“明明,怎么了?”老唐迷糊的声音此时格外悦耳。
天无绝人之路,老唐捂着脑袋清醒了过来,似乎已经忘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谢天谢地,大哥你终于醒了。”路明非赶紧让位,身子一扭钻入了后座,像一只灵活的猫,“快来开车!我们离开这里。”
老唐不明就里,脑袋昏沉沉发懵,但转眼看到身后的酒店火光冲天,知道肯定出事了。
被路明非一催,急忙坐到驾驶位,重新打着了火儿,回头问道:“去哪儿?”
“我靠大哥,杭州我也没来过,你问我?”路明非忽灵机一动,说,“你之前不打算去古墓吗?现在就去,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地方。”
“哦哦哦。”老唐发动车子,喜道,“你原谅我了?”
路明非一愣,点头说,“兄弟哪有隔夜仇啊。”
“对对对。”老唐发自内心地高兴,说,“床头打架床尾和么。”
路明非哭笑不得,“那是夫妻,你不会说话别说。别废话了,快走!”
黑色的SUV发出一声轰鸣,驶入了杭州的夜色中。
“明明,导航。”老唐扔过来一张地图,上面画了个红圈,应该就是老唐此行要去的古墓。
路明非暗叹自己还是逃不过人肉导航的命运,借着车内灯光仔细研究了一下,发现目的地应该是杭州西南部的丘陵地带,一个叫青溪的小县城。
“前方左转出城,走北外环的匝道……”路明非指挥着老唐。
老唐一打方向盘,回过头深情道:“明明,有你在,真好。”
“看路啊,混蛋!”路明非见前方红灯闪烁,吓出了一身冷汗,前方那辆车刹车急停导致他们差点追尾。
“哦哦,不好意思,情不自禁……”老唐急忙回头,打方向盘灵活躲过。
路明非松了口气,道:“你消停点开车比什么都强。还有,老子不喜欢男人,你少来强行煽情。”
“真是无情啊……”老唐小声嘟囔着。SUV驶入北外环,转进了匝道。
半个小时后,车停在了一条幽暗的乡间小路。这条路勉强够一辆车通行,周围是茂密的树丛,老唐开启远光灯,光柱消失在远方的黑暗中,看不到路的尽头。
路明非推开车门跳了下去,打开手电筒环视四周,看到了一座半米高的石碑歪斜着插在不远处的路旁。
“从地图上来看应该就是这里。”路明非往前走了几步,只觉得脚下泥泞不堪,潮湿松软,应该是靠近水边。
借着电筒的光,路明非可以看到侧面矮山起伏的轮廓,而且这一路走来,地势越来越高,符合丘陵山区的地形,应该没有走错。
老唐也跳下了车,全副武装,提着手电筒四处张望,“这地方也太荒凉了吧。”
光柱照在石碑上,白石为底,朱砂添壑,刻着“青溪”二字。
路明非说:“这应该是以前的界碑,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老唐兴奋地吹了声口哨,拍着路明非的肩膀,“我就知道明明你是最棒的!”
“你偷着乐吧。”路明非拿着地图边走边说,“若不是两年前那件事,我现在估计早吓尿了。大半夜来这么黑的地方,我肯定腿都软了。”
老唐不知道路明非两年前经历了什么,挠了挠头,说:“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已经成功了一半,只要找到墓穴,取出东西就行了。一会儿下墓后你跟在我身后,我在别的地方认路不行,进了墓就像回了家。我有时候都怀疑我祖上是不是盗墓世家……”
“但愿如此,你别坑我。”路明非眼神闪动,“我祖上都是良民,和你勾结在一起已经算是败坏门风了。”
老唐一听不乐意了,跟在路明非身后反驳道:“明明,你这是对我们盗墓业者有偏见啊!”
路明非道:“你都挖人家祖坟了,我还能对你没偏见?”
“伍子胥挖过祖坟你知道不?项羽挖过祖坟你知道吗?那程咬金就是靠挖祖坟发的家。”老唐还真了解过不少传统文化,张口就来,不过其中掺杂着不少小说演义的内容。
路明非不想和他争辩,他其实非常紧张,毕竟是第一次干这么刺激的事,心脏止不住地乱跳。
反观老唐轻松自若,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没了,才是真的高手。
“嘘!”
路明非脚下一停,突然听到了清脆的水声,赶紧示意老唐闭嘴。
他二人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扒开草丛,只见前方是一处低矮的谷地,落差不大也就一人多高,一条小溪从谷口流出,水击岩石,发出清脆空灵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传出了很远。
若不是老唐一直在说话,路明非可能早就听到水声了。
“好像就是这里。”路明非对比地图,点了点头,“这地方好像叫……梓桐涧。”
老唐挥舞着手电筒四处观瞧,皱眉道:“我没看到墓啊?”
“废话!什么人墓放在明面儿上,这不摆明让人来盗吗?”路明非白了他一眼,“应该是在谷底。”
“Go!”老唐一听有理,当机立断,纵身跃了下去,像一只矫健的黑豹。
路明非不得不承认,老唐没说话的时候还是有两下子的……他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四肢,也跟着跳了下去。
小溪并不深,只没过膝盖,路明非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水中出来时,老唐已经找到了那座墓。
可能是因为水流的缘故,墓穴地上的部分已经塌陷了,在地面露出了一个大洞。路明非往下看去,只觉得幽深曲折,似乎是斜向下的墓道,通向地底。
洞口旁立着一块石碑,同样是白石为底,字里填满了朱砂。
“十千加一点,冬尽始称尊。纵横过浙水,显迹在吴兴。圣公永乐之墓。”路明非轻声诵出。
“什么意思?”老唐挠了挠头,问。
路明非摇头道:“我只知道这是‘圣公永乐’的坟墓,其他的就不知道了。前方的那些应该是对这个人的描述……你的雇主没和你说过这是谁的墓吗?”
“雇主只说从墓里取一个东西,别的没说。”老唐指着路明非手中的地图,“除此之外,还有这张地图上的红圈,是雇主在落日楼画的。”
路明非一愣,落日楼?他想起来了,在西湖畔老唐找到他时,身后站着的那个中年人。
“那个带诺诺走的中年人是你的雇主?!”路明非大吃一惊,“你怎么没告诉我?”
老唐无辜道:“我这不是告诉你了么,再说你也没问啊!”
路明非心说乱了乱了,这其中一定隐藏着什么,他对那个中年人印象深刻,直觉告诉他,那人绝对不是个善茬!
“他让你取什么东西?”路明非突然问道。
“这个……你知道的,行业规矩……”老唐吞吞吐吐地不肯说。
路明非气就不打一处来,皱眉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藏着掖着?快说!”
“唉,是一副面具啦。”老唐想了想,终究还是妥协了,他拿出一张照片递给路明非,“就是这个。”
路明非接过照片,放在手电筒下仔细查看。照片好像是从某本古书上拍下来的,可以看到背景中的书页枯干泛黄,看起来颇有些年头了。
书页上,以写实的笔触画着一副面具。
说是面具,其实更像古代将领佩戴的面甲,只不过一半完好,另一半却扭曲变形,像是被火焰灼烧融化后重新凝固,上刻着复杂繁复的纹路,古色古香,一股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路明非蹙着眉,越看越觉得面具上的纹路似曾相识。
“怎么样?看出什么了吗?”老唐在一旁问道。
路明非摇头道:“还没有。但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种纹路,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老唐眼前一亮,“你也有这种感觉?我也是!这些歪七扭八像蛇一样的纹路总觉得眼熟,我之前还以为是在其他古墓中见过呢,就没理会。”
“像蛇一样……”
路明非忽然脑子嗡了一声,灵光闪过……这面具上的纹路与奥丁脸上的铁面如出一辙!
怪不得路明非觉得眼熟!
那老唐呢?他也觉得眼熟,该不会……
他脱口而出:“老唐,你不会和龙有关吧?”
他一出口便后悔了,因为楚子航曾分析过,关于“龙族”的事情应该是被人刻意隐藏了起来,如果透露给普通人的话,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
“龙?当然了,我也是龙的传人!”老唐呲牙一笑,比了个老套的V手势。
路明非被他逗笑了,“行了,没人给你拍照,你还没我上相呢。”
老唐这个人虽然有点怪,但应该和龙族没什么关系。我曾在他面前点燃黄金瞳,他也没什么反应。路明非这样想到。
老唐也不在乎,嘿嘿笑道:“看不出来就别看了,找到东西后咱们再研究也不迟。要我说,现在就下墓,速战速决!”
路明非想了想,既然来了,总不能临阵脱逃、空手而归吧,俗话说贼不走空……自己虽然不是贼,但也不想就这么回去。
而且如果这座墓中真的有那副面具,没准会和奥丁有什么关联。
路明非想到两年前的那场大雨,目光逐渐变得坚定,“好,下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