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银色的光芒如萤火般缥缈,在黑暗中不停地闪烁着,像是被风吹过摇曳的烛火。
老唐与路明非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团光,手电筒发射出笔直的光柱,二人如同手握光剑。
前方的墓道出现了弯折,那水银色的光芒似乎是通过墓道壁反射而来的,源头应该就在弯道的后方。
二人对视了一眼,老唐摘下别在后腰的霰弹枪,义无反顾地冲锋在前,身形闪动,已纵身跃入了弯道,手中枪直指前方。
“安全。”
老唐一歪头,示意路明非跟上。
路明非转过弯道,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水银色的大门。光柱打在门上,上面的花纹如水般波动,像极了石块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荡漾。
门是由一左一右两块水银色的巨石拼成的,中间有一条细小的缝隙,两边一人高的位置雕刻着两颗狰狞的兽头,龇牙咧嘴,叼着两个圆环状的把手。
石门上镌刻着繁杂的纹路,浑然天成,盘根错节,像是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又像是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炬。
但不管究竟是什么,路明非觉得这些纹路似曾相识,像是一种失落已久的文字,记述着久远过去的秘辛。
老唐似也有所触动,静静地走了过去,他的手指沿着纹路游走,如同爱人的轻抚。
那些扭曲的纹路像是活了,随着他手指的触摸剧烈地波动着,像是风暴掠过大海,掀起了滔天巨浪。
“它像是活的。”老唐轻声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悲伤。
路明非也走了过来,在手电筒的强光下,可以看到整个石门如同化作了液态,不停地涌动着。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触手粗糙,介于沙砾与岩石之间,但此刻它却“波涛汹涌”,像是一锅煮沸的粥。
直到老唐的手指离开,它才慢慢地稳定了下来,重又恢复到了坚硬的固体状态。路明非屈指敲了敲,回声低沉。
老唐看着自己的手指,双眼满是迷茫。
“看来你说的很对。”路明非说,“你搞不好真的被盗墓之神眷顾了,你有感受到什么吗?”
老唐蹙着眉,轻声道:“我感觉它很……悲伤,像是一个人被囚禁了很多年,孤独地望着外面,渴望有人能看看它……”
路明非从未见过老唐脸上出现过这样的表情,他就像是一个出色的演员,与角色产生了共鸣,深陷在悲伤的情绪之中,无法自拔。
啪!
路明非一巴掌削在老唐的后脑,给他打了个趔趄,不过也帮助他从情绪中顺利脱身了。
“现在可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老唐!”路明非说,“等咱们出去之后,我给你找一百本言情小说,让你感动个够!”
老唐可没功夫感动了,他捂着后脑,疼得龇牙咧嘴,“明明你下手也太狠了!打傻了怎么办?”
“你本来就不怎么聪明,正好以毒攻毒。”路明非笑道,“这道石门除了说它空虚寂寞冷之外,说没说怎么打开?”
老唐揉着脑袋,没好气地说,“还能怎么开?推开呗!”
他晃了晃胳膊,伸手按在门上。
石门瞬间又开始了波动,老唐也不理会,双臂用力,手掌上青筋暴起,奋力地推着石门。
路明非后退了两步,上下打量,石门上的纹路不停涌动起伏,似乎是在回应老唐的努力,但左右两块巨石却纹丝不动,依旧严丝合缝。
“来帮忙。”老唐吃力地说。
路明非叹了口气,无奈道:“说你笨你就不聪明,你没看到门上面的拉环吗?这扇门明显是用拉的,而不是推。”
老唐气息陡然一泄,抬头看到左右两个兽头拉环,不悦道:“你怎么不早说?我差点把腰给扭了!”
“你自己眼神儿不好,怪谁?”路明非走过来看着几乎与自己平齐的两个拉环,皱眉道,“看来是给高个子设计的。”
“我来。”老唐比路明非高个半头,双手拉住左右两个拉环,深吸了口气,用力往后一拉。
“靠!”老唐突然怪叫一声,“它咬我!”
路明非猛地抬头。老唐的一双手分别卡在左右两颗兽头的嘴里,看起来真像是被咬住了。
老唐正挣扎着要把手抽出来。
“别乱动,只是卡住了。”路明非说,“这只是两个门把手。”
“可它真的在咬我!”老唐脸吓得煞白。
路明非忽然哑了。他亲眼看见那两颗兽头动了,整个头从石门中浮凸出来,锋利的犬齿猛地张开又合拢,发出“咔嚓”一声裂响。
它……真的咬了老唐!
鲜红的血液从老唐的手中涌出,全都涌入了兽头之中。水银色的石门突然停止了波动,老唐的血液从兽头涌入了那些纹路里,可以看到鲜红的轨迹一直延伸,几乎布满了整扇石门。
杂乱的纹路如同盘根虬结的血管,将血液输送到了每个角落。
路明非愣住了。他终于知道那些盘虬的纹路组成了什么图案……一团火,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咔哒一声,两颗兽头再次张开,老唐猛地抽出双手,摔倒在地。
咔哒……咔哒……咔哒……
兽头不停地开合着,老唐的双手已被鲜红染红了。
“严重吗?”路明非俯下身,检查着老唐的双手。
双手的虎口血肉模糊,可以清晰地看到暗红色的牙齿印记,但是伤口并不深,没有咬破动脉。
老唐疼得龇牙咧嘴,但仍嘴硬道:“明明你不用担心,流点血对我来说算不得什么。”
路明非松了口气,伤口不算太严重,血也很快止住了。他扶起老唐,发现兽头仍在咔哒咔哒地响个不停。
而且不仅仅是两颗兽头,整个石门都开始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路明非仔细倾听,似乎是齿轮啮合发出的声音。
“门要开了。”老唐从背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绷带,简单地包扎了一下,抬头道,“我有经验。我的血不知道为什么,对这种机关之类的很灵。”
路明非一愣,却见面前严丝合缝的石门开始颤抖,中间的缝隙也在逐渐地变大,在没有人推或者拉的情况下,石门正在缓慢地开启。
老唐重新背好了背包,端起了霰弹枪。
随着石门中间的缝隙越来越大,路明非和老唐惊奇地发现门后散发出了柔和的光芒,同样呈水银色,如同泠光溅出于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