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知名的太古年代，龙族统治着整个世界。而统治龙族的是伟大的黑皇帝尼德霍格。”施耐德教授娓娓道来，讲述着来自太古的秘辛。
“北欧神话中啃食世界树的黑龙，祂的名字意为‘绝望’。”楚子航轻声道。自从两年前遭遇了奥丁，他深入研读了北欧神话，对里面的故事如数家珍。
施耐德点头道，“你说的没错。事实上，世界各地的神话传说中都有龙族的影子，人类之后建立的文明和宗教都深受龙族的影响。而当时，人类还只是龙族的奴仆。”
“但没有人愿意一直卑贱的生活。”路明非说。
“没错。因为一场特殊的变故，人类杀死了黑皇帝，从龙族手中夺取了世界。这时他们本该把龙族彻底埋葬，以免遭到复仇。”
“但人类是贪婪的。”路明非叹道，已预见之后发生的事情。
施耐德无声地点了点头。
“有些人不舍得毁灭龙族。龙是太过强大和美丽的生物，掌握着‘炼金’和‘言灵’两种技术，人类觊觎这些力量，不断地研究仅存的龙类，以进贡于神的名义，令人类的女性和龙类生育混血的后代，从而缔造了所谓的‘混血种’。”
楚子航和路明非静静地听着，眼前似乎已看到了那亵渎般的场景。
“那是残酷而野蛮的仪式，被进贡于龙类的女性很难活到孩子降生后，因为她们的躯体太脆弱，但孕育的孩子又太强大。”
施耐德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这段历史对他来说也极为沉重，“她们在铁栏构成的囚笼里，在漆黑的地牢里，或者被捆在石刻祭坛上，痛苦地挣扎，浑身鲜血，无法完成分娩。最终，作为容器的母体会被里面的子体突破。”
楚子航闭上了眼睛，似乎已不想听下去了。
“温顺的后代加以培养，危险的后代被刺进笼子的长矛杀死，然后一代代继续混血，直到血统稳定。这就是混血种肮脏的历史。”
施耐德吐出了一口浊气。他的每一句话都如同巨锤般敲打着路明非和楚子航的心。
楚子航闭着眼睛，似乎能看见深色的石壁上溅满更深的血色，灯火飘摇，女人的哀号和怪物的嘶吼回荡在地窖深处，太古的祭司高唱着圣歌。
这段历史果真肮脏得叫人作呕。
“所以混血种是自作自受。”路明非得出了结论，语气冰冷，“乐于掌控自己无法掌控的东西，这不就是典型的人类行为吗？怪不得您说混血种依然是人类，因为我们的身上还存在人类的劣根性。”
施耐德看着路明非，“作为一个十五岁的高中生，你似乎理解得太深刻了。”
路明非耸了耸肩，没有回答。杭州之行教会了他很多，人类与怪物本没有区别，一念之差就能让两者的身份发生转变。
陈先生有着人类的身体，却有着怪物的心，而陈木则正好相反。
路明非又想到了诺诺和老唐，他们在皮囊之下又存在着怎样的心呢？人之心还是龙之心？
还有那个自称魔鬼的路鸣泽，路明非叩问自己的心……那我呢？
他想起了戴上银白色面具后的自己，还有幻境中所见的“摩尼光佛”和“光明皇帝”，他们也是龙吗？或者是血统极高的混血种，甚至是死侍……
太多的谜团需要解开，路明非有些后悔，他当初应该问一问诺诺的，毕竟她是陈先生的女儿。
从陈先生在直升机上的话语来看，他应该对这些秘辛十分了解，一眼便看出了自己身上被植入了炼金矩阵……刚刚施耐德教授也提到了，龙族掌握着“炼金”和“言灵”两种技术……
“教授您刚刚提到了‘炼金’和‘言灵’？”路明非问。
“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炼金术，就是‘杀死’物质，然后令物质‘再生’。在重生的过程中，杂质被剔除，物质获得新的属性。但杀死物质可不像杀人那么简单，为了杀死金属，一代代炼金术师们不断追求更高的火焰温度和神奇配方。”施耐德教授解释道。
“点石成金，长生不老？”路明非明白了，“就像中国的炼丹术？”
施耐德点了点头，“炼丹和炼金只是两种不同的说法而已，本质上并没有太多的区别。而言灵也是龙族掌握的一种圣言能力，混血种可以通过吟唱龙文来产生一种特殊的领域，在领域内的所有东西都会服从于言灵的命令，甚至改变物理法则。”
“听起来像是魔法？”路明非想到了陈木的剑御和楚子航爆发的赤色领域，以及自己和老唐战斗时发生的领域碰撞，似乎都属于言灵的范畴。
“有没有一种可以令时间变慢的言灵？”楚子航突然开口问道。
施耐德微微一怔，“时间零，可加快自身的速度，变相减缓时间，同时作用于领域内的其他人。序列号84，拥有者需要极高的血统。”
“序列号84？”
“我们将目前已知的118种言灵编撰成了一种类似于元素周期表的东西，时间零在其中排名84，越高阶的言灵需要的血统纯度也越高。”
施耐德看向路明非和楚子航，“你们两个有没有使用过言灵？”
两人对视了一眼，路明非伸出了一根食指。跳动的银白色火苗在他的指尖浮现。
林鹿惊得霍然起立。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言灵，火苗在指尖舞动，这需要多么恐怖的控制力！
施耐德也瞳孔紧缩，甚至下意识地点燃了黄金瞳。
路明非又五指张开，银白色的火苗忽的又变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被路明非托在掌中，如同一颗小型的太阳。
“这……”施耐德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路明非手腕一翻，火球瞬间消散，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
“这种程度我不需要吟唱就可以做到。”路明非说，“扩大后的领域的效果也差不多。我的言灵在序列表中排第几位？叫什么名字？”
“你的言灵没有记载在言灵序列表内，似乎是一种我们没有发现过的全新言灵。”
施耐德摇头道。金色的瞳孔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盯着路明非的眼神像是发现了什么珍惜动物。
“而且这样精巧的言灵控制，简直是不可思议。四代种、五代种不用说，就算是一些三代种恐怕都没有这样的元素控制力。”
他死死地盯着路明非，“若非你是执行部从小看着长大的，我都怀疑你是一条复苏的古龙。”
“不至于吧……”路明非没想到施耐德对自己的评价这么高，当然这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你去杭州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接触到了和龙族有关的事情吗？”施耐德追问。
路明非挑眉道:“你们果然知道我去了杭州。”
“说实话，第一时间发现你离开了这座城市后，确实有些措手不及。毕竟这里是中国，我们能调动的力量比其他地方有限的多。”
施耐德说，“但我们还是找到了你们当初去过的租车公司，定位到了那辆车的位置。但等执行部的成员赶到时，你们已经离开了。”
路明非暗自松了口气，又道:“那你们一定也监视了老唐。”
“罗纳德·唐，美籍华人。他回到纽约布鲁克林的时候我们就在第一时间发现了他。不过，”施耐德凝视着路明非的眼睛，“他在第二天又消失了，至今没有被发现。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路明非耸了耸肩，摊手道:“我怎么知道？QQ上他离线已经很长时间了。”
这倒是实话。自那次分别，路明非一直没联系上老唐，看来对方一定是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
“说实话，现在的你并不值得信任。”施耐德道。
“那我可要伤心了。我可是个实诚人呐。”
“那在杭州到底发生了什么？”施耐德的目光锋利如刀。
路明非笑了，“我有权保持沉默。”
施耐德沉默了一会儿，“你该知道，卡塞尔学院对你并没有恶意，相反我们对你一直抱有最大的善意。当你母亲生下你时，卡塞尔学院的许多教授都在现场。”
路明非一怔，没想到当年还有这么一出，就怕施耐德突然冒出一句“我当年还抱过你呢”……
但好在施耐德教授并没有这么说，路明非顿了顿，说:“我不管卡塞尔学院到底和我的渊源有多深，就算你们是娘家人，我也是嫁出去的姑娘了……靠，这比喻有点不太恰当，但教授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认识你们不超过两个小时，不可能掏心掏肺什么都告诉你们。”
施耐德教授叹了口气，“我明白。你有顾虑，毕竟你还只是一个高中生。”
“虽然听起来教授您有点看不起高中生，但我知道您没有那个意思。”
路明非说，“您看我这么理解您，您是不是也理解一下我？不要再问我一些我不想说的事了。”
施耐德教授有些疲惫地点了点头，“最后一个问题，你愿意加入卡塞尔学院吗？”
路明非早就想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脱口而出道:“这个问题还是等到我考大学的时候再问吧。”
施耐德教授一怔。
“我有预感。”路明非喝了口啤酒，轻声说，“这三年高中可能是我最后的安逸时光了。”
施耐德看着他，叹道:“路明非，你有一颗人类的心。”
“呵呵。”路明非笑道，“我本来就是人类啊。”
施耐德又转向楚子航，“你呢？”
一直沉默的楚子航看了一眼路明非，眼神中满是歉意，“我加入。”
路明非喝了口酒，没说什么。
施耐德点了点头，“我会尽快为你安排。在进入学院之前，需要进行一场考试，应该就在这几天。”
楚子航默然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