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光商厦,顶层餐厅。
最近一家名为“晚樱寿司”的日料店很火爆,甚至上了本地的美食杂志和电视台报道,就连网络上也是清一色一众好评,吸引了许多人慕名而来,在营业中大部分时间内都是宾客满座,络绎不绝,好不热闹。
但是今晚突然天降暴雨,顾客们都赶着回家,无暇品尝美食,本来拥挤的店内一下子变得冷清了许多。
老板有些惆怅地看着空荡荡的店面。外面大雨倾盆,狂风卷积着乌云,雷霆闪灭、暴响,这样恶劣的天气应该不会有人再光顾了。
要不今天就到这里吧?老板看着百无聊赖的员工们这样想到。
就在这时,突然叮一声响,老板一激灵,抬头看到两个高挑的身影走进了店面。
“欢迎光临!”服务员深鞠一躬。
进来的是两个年轻的女孩,服务生抬头看了一眼,不禁愣在了当场。
两个年轻女孩的其中一个穿着一身修身的黑皮衣,张扬地显露出全身曲线,大开的领口里露出小抹胸和纤细笔直的锁骨,漆黑的长发光可鉴人,用红绳束起如古代仕女的高髻。
她的眼角带着一抹绯红,明净的黑瞳随意一盼,宛如一位睥睨天下的女王,散发着兵戈杀气的馨香。
这样的一个人,仿佛生下来就是为了颠倒众生。
而在她身边的另一个女人则显得有些普通,宽松的白色衬衫、水洗蓝的牛仔裤、一双夹脚趾的薄底凉鞋,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居家的少女。
她带着黑框眼镜,染成栗色的头发垂至双肩。
“两个人。”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嗓音甜美,却似带着不可拒绝的威仪。
服务员如梦方醒,领着二人入座。
甫一入座,那栗色头发的女孩便拿出了笔记本,点亮了屏幕,服务员偷眼一看,上面显示的似乎是一座学院的大门。
“仕兰中学?”服务员心中疑惑,却识趣地没有多嘴,恭敬地递上了菜单。
“大老远来这里吃寿司?”那位“女王”埋怨道,“我的高跟鞋在哭泣。”
“穿高跟鞋显腿长。”栗发女孩头也不抬。
“老娘的腿还用高跟鞋?你这是侮辱我。”
“是是是,您天生丽质,脖子以下全是腿。”
栗发女孩终于抬起了头,对服务生说:“麻烦你把大师傅找来,现场给我们做。”
“好的。”服务生点头,转身去了后厨。
“喂,为什么来这里?你不会爱吃寿司的。”大长腿在桌子在踢了栗发女孩一脚。
“你说的没错,比起寿司我还是爱吃薯片。”栗发女孩笑道,“我是为了你呀!带你来回味一下家乡的味道。”
“少来。我打赌这里面都是中国人。”
“不用打赌,你赢了,确实如此。”
话音刚落,大师傅从后厨赶来,还推着醋饭桶和各种海鲜摆盘,对两人鞠躬道:“二位小姐想吃些什么?”
字正腔圆,国人无疑。
“鲔鱼赤身、白鱼、鲔鱼大脂、金枪鱼、真鲷、三文鱼、沙丁鱼、秋刀鱼,正好八种。”栗发女孩笑眯眯地说。
“你是饭桶吗?”长腿女孩惊道。
“看来这位姑娘是有备而来啊。”大师傅笑道。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暗语?”长腿女孩的目光在他们两个身上扫过。
“今天客人不多,我应该还能勉强做出来。”大师傅道。
话音刚落,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在了二人面前,大师傅在眨眼之间凭空多出了六条手臂。
长腿女孩一惊,可以凭眼力看出这是高速移动产生的残影。
只见大师傅的八条手臂几乎同时从木桶中取出了醋饭,只见在手掌的一闭一开之中,八个扇形的醋饭团就完成了,剩下步骤就只是放上料了。
却见大师傅用筷子夹起两个醋饭团,分别放在事先准备好的天平两端,天平竟仍稳当当的保持着优雅的平衡。
栗发女孩啪啪的鼓起掌来。
大师傅深鞠一躬以示感谢,将醋饭团上好料,便推着车返回了后厨。
背影甚是潇洒。
“刚刚那是……言灵刹那?”长腿女孩低声道。
栗发女孩点头道,“高手在民间,谁能想到这样一个高阶混血种会在这里做寿司师傅呢。”
“你是怎么发现他的?”
栗发女孩摇了摇头,“其实并不是我发现他的,而是小白兔。”
“路明非?”
“他即是寿司师傅,还是一个注册猎人,而且是这座城市小偷公司的总裁。”
“说人话!”
“他是一个贼头。”栗色女孩用筷子夹起一块寿司放入嘴中,舔了舔嘴唇,“路明非曾偷偷来找过他。”
长腿女孩叹了口气,“小白兔的行为我越来越看不懂了。他想干什么?”
栗发女孩摇了摇头,“具体细节我也不知道。老板上次吩咐我以观察为主,除非事关小白兔的生命安全,否则不允许出手干预。这还是两年前的命令。”
“老板这次……消失的时间有些太久了。”长腿女孩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栗发女孩却不以为然,“这不正是他的风格,想找他的时候永远找不到,却总是在出人意料的地方突然出现。我都习惯了。”
她淡淡地说,“即便是下一秒他突然出现在我们身边也不足为奇。”
这只是一个比方,但长腿女孩竟真的看着身边剩余的座位,沉默不语,似乎在期待着老板的出现。
但好几秒钟过去,并没有任何人出现。
“小白兔一号和二号出现了。”倒是栗发女孩盯着屏幕说道。
……
路明非和楚子航并肩走出校门,这一次依旧是昏沉的雨夜,似乎每一次他们一起回家都是在雨天,只不过这一次只有他们两个,没有了那个男人和娇俏的小师妹同行。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沉默着走在雨中。
雨水从宽阔的伞前垂落,楚子航看着身边的路明非,目光停留在了他手中束起的黑伞上。
路明非没有撑开伞,就这样走在雨中。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看起来有些狼狈。
他的伞中藏着一把铁灰色的长剑,是之前那个假扮奥丁的死侍遗留下来的。
由于长剑太过扎眼,所以路明非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楚子航突然停了下来,栗色的眼睛看起来有些柔弱,像是林中警觉的麋鹿。
“对不起。”
路明非的身子微微一颤,叹了口气道:“师兄何出此言?”
“我不该瞒着你。”楚子航低声道。
“你没有错。”路明非轻轻摇头道,“该道歉的是我。我忽略了你的感受,也忽略了楚叔叔对你来说有多重要。”
“这件事与你有关,我应该和你商量。”
“我在杭州遭遇的事情也没有告诉你,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那些是你自己的事,属于隐私。”楚子航倔强地说,“而两年前的事是我们共同经历的,关于卡塞尔学院的大部分消息也是来自你美国的朋友,我不应该想着让你置身事外。”
路明非苦笑道:“你总是这样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吗?”
楚子航沉默了片刻,“我不是一个善于沟通的人。无论是对家人,还是朋友。”
“所以啊,”路明非看着脚下的积水,揉了揉脸,“这件事还是我的错。我才是那个整天说个不停的人,我应该主动和你沟通。可我懈怠了,施耐德教授说的对,我拥有人类的心,因为我贪图安逸的生活,不想卷入麻烦之中。”
路明非抬起头看着楚子航,“可今天我发现我错了。我越是怕麻烦,麻烦却偏偏要找上我,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这就是生活。”楚子航道,语气中罕见地带着无奈。
“所以师兄你无需纠结对错。”路明非正色道,“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刚刚我提议杀个回马枪时,你二话不说便选择了支持我,这就是信任。”
“信任吗?”楚子航仰头看天,“你是我仅有的朋友。”
“那你输了。”路明非突然笑了起来,“最近我在猎人网站认识了几个新朋友,回头介绍给你认识。”
“猎人网站?”
“那是我在纽约的朋友告诉我的,他是一个赏金猎人。”路明非轻声说,“就是施耐德教授提到的罗纳德·唐,也是个混血种,有机会的话介绍你们认识。”
楚子航点了点头。
“师兄你应该很快就要去美国了吧?”路明非忽然道。
“施耐德教授并没有说具体的日期,但应该不会超过一个月。”楚子航推测道。
“陪我喝酒的人又少了一个,你有什么头绪吗?”路明非有些惆怅。
“你可以找苏晓樯。”
听到这句话,路明非差点平地摔一跤,苦笑道:“师兄你也会开玩笑了。”
“苏晓樯挺好的……”
“打住!”路明非赶紧打断道,“谈下一话题。”
“雨好像停了。”楚子航放下伞,抬头看向乌云散去的夜空,月亮如同被雨水冲刷过一般,皎洁而明亮。
路明非抖了抖头发上的雨水,也仰起头和楚子航一起看向天上的明月。
“国外的月亮是不是也这么圆这么亮呢?师兄你到时候替我验证验证。”
他突又话锋一转,轻声吟道:“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