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佛？”

　　石门轰然洞开，水银色的光芒倾泻而出，老唐和路明非眯着眼睛，看到了在光芒中端坐的巨大身影。

　　那是一尊通体银色的佛像，背靠石壁，浮雕于巨大的圆龛之内。

　　它足有两层楼高，身着宽袖对衽道袍，结带为扣，五心朝天端坐在莲花座上，面相丰满，神态安详，背雕十八道豪光，犹如光明闪耀，普照众生。

　　门内是个极宽敞的空间，和老唐推测的相差不多，大概有三层楼那么高，整体呈圆形，面积大概有一个足球场的大小。

　　整个空间都泛着一种特殊的金属光泽，路明非低下头，看到了地面上沟壑纵横，勾画着崎岖蜿蜒的脉络，像是大地的裂痕。

　　路明非后退了几步，眼前的脉络逐渐地清晰了起来。

　　那些复杂的脉络像树根一样盘结在一起，竟与之前石门上的纹路一般无二，构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唯一不同的是，石门上因为老唐的血呈现出了炽烈的红色，现在则是耀眼的银白。

　　那些沟壑中，银白色的液体缓缓地流动着，如果把脉络比作血管，那这些液体就是奔流不息的血液。

　　它们散发着金属的光芒，循环往复，永不停歇。

　　那尊银白色的大佛就坐在“银色的火焰”之中，表面光亮如镜，反射着火光，如同真佛降世，沐浴在光明圣火之中！

　　老唐一时间被它的气势所夺，放下了霰弹枪，回头看着路明非疑惑道:“你说的那个方腊，信佛吗？”

　　路明非先是摇了摇头，但又快速地点头道:“他不信佛，信的是摩尼光佛。相传他是当时的明尊教主，摩尼教在江南一带的首领。”

　　“摩尼教是什么？我怎么没听过？”老唐只知道天主教，因为布鲁克林区的天主教会经常会发救济餐，他是那里的常客，上帝的光辉时不时就会照耀于他。

　　“摩尼教源自于古代波斯祆教，由波斯人摩尼创立，在巴比伦兴起。”路明非回忆着历史书上的知识，“传入中国后多称作摩尼明尊教，简称为明教，因提倡素食并信奉摩尼，教徒也被称为‘食菜事魔’。”

　　路明非看着银白色的大佛，“摩尼光佛被认为是摩尼教的主神。摩尼教义有云，清净光明，大力智慧。无上至真，摩尼光佛。”

　　“听起来是个挺不错的教？”老唐问。

　　路明非摇了摇头，道:“很长一段时间，明教都被认为是魔教，除了造反的起义领袖喜欢借明尊教来收买人心外，它的传播度其实并不广，以至于很多人并不知道。”

　　“看来这个方腊还真是摩尼的虔诚信徒。”老唐道，“不然也不会建造一尊这么大的银佛了。”

　　他俯下身，伸出手指去触摸脉络中流淌的银白色液体。

　　突然，他觉得一阵眩晕，脑袋嗡了一声，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对，这是水银！”老唐怪叫一声，猛然起身，捂住鼻子往后倒退了好几步。

　　路明非一怔，旋即明白了过来。

　　“我早该想到的。”路明非捂着鼻子道，“中国古代许多人都会往墓穴中贯注水银，意图永保尸身，谋求死而复生，秦始皇就是其中之一，还有之前的齐桓公，史书中说他的墓中倾水银以为池……”

　　“别科普了，历史学家。”老唐打断道，“虽然我化学一知半解，但也知道水银在常温状态下就会蒸发，这玩意可是有毒的。咱们最好立刻退出这里，把大门关上。”

　　老唐一边说一边往后退。

　　“那你的任务怎么办？”路明非却没有跟着老唐一起后退，而是道，“你不要面具了？”

　　“命都没了，还要什么面具？”老唐说，“再说已经走到尽头了，我连面具的毛都没看见，算了吧……”

　　“快走吧，明明……”老唐想过来拉走路明非，但路明非却抬起了手臂，指向了“摩尼光佛”，“你看佛像的下面。”

　　老唐一怔，顺着路明非的手指看去。

　　银白色的大佛之下，端坐着一个同样姿势的身影，成年人体态，身着白色甲胄，银甲罩面。

　　他一动不动，就那样盘膝坐着，毫无疑问，他就是这座墓穴的主人，当然也可以理解为是一具尸体。

　　老唐眼前一亮，那具尸体的脸上覆着的银色甲面一半完好一半扭曲，正和雇主照片中的面具一般无二。

　　面具近在咫尺，仿佛唾手可得，但阻挡在老唐面前的却是充满水银的鸿沟。

　　一时间老唐内心天人交战。

　　路明非看出了老唐的犹豫，心道:我的血统特殊，应该可以抵挡水银蒸汽的毒性，毕竟是慢性毒药，需要长时间的积累才会致命，我总不至于当场暴毙。

　　他打定主意，对老唐道:“我去取，你在这里等我。”

　　“喂，明明，别冲动啊……”老唐话还未说完，路明非已经大踏步地走了过去。

　　他穿过流淌着水银的脉络，无视周围循环往复，永不停歇的水银矩阵，来到了那具尸体面前。

　　面前之人生前必定十分高大，即便盘膝而坐也显得格外魁梧，如果他站起来应该比路明非高出两个头。

　　“怪不得门上的拉环那么高，原来最初是为你设计的。”路明非轻声说道。

　　他俯下身，看着面前的尸体。

　　这具尸体中似乎充满了水银，他的皮肤白皙没有一丝腐败的迹象，甚至隐隐透着银白色的光华。

　　那张银色的面具就覆在他的脸上，一半完好无损，一半像是融化后重新凝固了一般，变得极为扭曲。

　　面具上镌刻着古奥晦涩的纹路，像极了奥丁佩戴的金色面具。

　　“得罪了。”路明非伸手把面具摘下。

　　面具下，露出了一张出人意料的脸。那张脸上平鼻塌目，宽额高颧，就算因为长期接触水银容貌有些畸形，但这位的面相明显颇有北方游牧民族的特征。

　　路明非一愣，史书上“圣公”方腊就是江南水乡人，应该是正儿八经的中原人长相，怎么死后看上去倒像是从草原来的？

　　只有一种解释，这具尸体不是方腊。

　　虽然墓碑上写的清清楚楚，但如果真的像路明非之前猜测的一样，上面只是方腊衣冠冢的话，那下方的墓穴又是谁的呢？

　　路明非想道:可以和摩尼光佛一同下葬，莫非是方腊上一任的明尊教主？

　　他百思不得其解。面前这具尸体既然戴着这幅面具，就可能和奥丁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那他到底是什么人就变得格外重要了。

　　这时，路明非突然注意到，手中的面具内侧似乎刻着文字。

　　他把面具翻转，借着大佛反射的水银光芒，看清了那一串用繁体写成的楷书。

　　只有八个字。

　　光明圣皇帝白铁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