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袋嗡了一声，眼前一片模糊，像是重度近视突然失去了眼镜，视野内一片朦胧。

　　白色的雾气不知何时弥漫了整间墓室，路明非摸了一下鼻子，血液淌下，染红了手掌。

　　水银开始了沸腾。

　　路明非一阵眩晕，只觉得天旋地转，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心脏如擂鼓般跳动，试图将更多的血泵入大脑。

　　墓室一片苍茫，身处其中如置身云海仙境。

　　不是雾气……路明非摇晃地支撑起身体，而是水银蒸发形成的水银蒸汽，把路明非笼罩在其中，侵蚀着他的身体。

　　黄金瞳亮起，却驱不散四周浓重的蒸汽。

　　路明非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眼前的大佛和尸体像是活了过来，一步步地向他逼近，他们的身上燃烧着银白色的火焰，如同沐浴在圣火之中，两双赤金色的瞳孔居高临下注视着自己。

　　钟声响起，伴随着缥缈的歌声和人群的欢呼。

　　那歌声古奥森严，晦涩拗口，像极了奥丁座下的影子，口中含糊不清的话语。

　　“光明啊……皇帝……”有人高呼万岁。

　　路明非发现自己坐在水银王座之上，身披和摩尼光佛一样的白色道袍，座下万人俯首，他们都穿着素服，一齐俯拜，如同海上澎湃的波涛。

　　那具尸体也在混在人群之中，此刻他抬起头，金色的瞳孔如星辰般璀璨，如深渊般幽邃，手捧那副银色的面具，缓缓走到王座之前。

　　“戴上它。”他说。

　　面具闪动着水银色的微光。

　　“戴上它。”那尊光佛不知何时坐在了路明非的身后，低沉地说。

　　“戴上它！”王座下众人也纷纷高呼，以手按胸，口中诵道:“清净光明，大力智慧。无上至真，摩尼光佛。天地昏暗，光明初诞。熊熊烈火，普照世间。惩恶扬善，唯光明故。三界不安，众生皆苦。神通降世，光明圣主！神通降世，光明圣主！”

　　诵念声如汹涌的海潮，一浪高过一浪。

　　路明非仿佛看到，有人在燃火的高台上振臂高呼，台下众人皆称“圣公”之名，银甲覆面的皇帝立于战场，烈火熊熊将所有人燃烧殆尽，巨大的身影遮天蔽日发出高亢的龙吟，燃烧着火焰的渺小身影却义无反顾地冲锋在前，直面那如山般巍峨的狰狞怪物，金色的瞳孔犹如燃火……

　　光明如海，奔涌而来。

　　他伸出手，拿起了银色的面具。

　　老唐咬着牙冲入了水银色的蒸汽中，眼角、双耳、鼻孔都淌下了鲜血，但他却一刻不停，径直冲向路明非。

　　“明明！醒醒！你他妈在干什么？”他怒吼道。

　　朦胧的白色蒸汽中，路明非正缓缓地将面具覆在脸上。

　　水银矩阵爆发出灿烂的光芒，脉络中液态水银剧烈地沸腾着，化作白色的蒸汽将路明非团团包裹，就像是落入蛛网中被囚禁的飞虫。

　　那具端坐的尸体突然动了，双眸中燃起金色的火焰，看向冲过来的老唐。

　　铠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具尸体竟如同死而复生一般站了起来，化作一道银光，扑向了老唐。

　　老唐心头一凛，抬手就是一枪。

　　砰！

　　铠甲破碎，尸体往后一震，却挣扎着没有倒下，再次冲了过来。

　　砰砰砰！

　　老唐连开三枪，尸体在弹丸的冲击下不住地后退，却始终没有倒下。他身上的铠甲破碎不堪，露出了惨白的皮肤，被霰弹枪打出的伤口处水银喷涌，在瞬间又被蒸发为白色的蒸汽。

　　他像是被人操纵的提线木偶，身上燃起了银白色的火焰，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再次冲了过来。

　　老唐此刻已经吸入了大量的水银蒸汽，不住地咳着血，一时疏忽被尸体近身，他再次抬起霰弹枪时，却发现枪管上已经燃起了银白色的火焰。

　　砰！

　　枪管炸开，巨大的冲击力把老唐和那具尸体都掀翻在地。

　　老唐发出痛苦的呻吟，挣扎着想要爬起，但那具尸体却先一步起身，扑倒了他。

　　两只如金属般坚硬的大手扼住了老唐的咽喉。

　　老唐挥拳猛击在尸体的身上，奋力挣扎却徒劳无功，每一拳都仿佛打在坚硬的钢铁上，他感觉力量在快速流逝，就像他此刻的生命。

　　那边的路明非已经完全被蒸汽包裹了，细小的水银流如同一条条小蛇爬上了他的身体，将他层层覆盖，融合成了一个巨大的、银白色的茧，像是某种毛虫的变态过程。

　　老唐的双臂无力地垂下，他合上双眼，似已放弃了。

　　咚咚咚……

　　沉闷的声响像是来自大地的震动，老唐的胸膛起伏，体内的心脏如同战鼓般擂动，像是藏着爆裂的雷霆。

　　老唐猛地睁开了双眼，赤金色的双眸犹如巨灯般压过了一切光芒。

　　“乱臣贼子，不顺我心……”老唐的声音低沉而庄严，如同乌云中的一声闷雷，在墓室中回响。

　　他的表情也变了，变得狰狞而愤怒，双眸吞吐着足以燃尽世界的怒火。

　　火焰骤然腾起，没有一丝一毫的征兆，赤红的火光瞬间压过了白色的蒸汽，如同将烧红的煤块投入积雪之中，积雪在瞬间融化！

　　“我曾登上青铜的山巅，在火焰中铸就我的名……”老唐口中吟诵出宛如呓语般的歌声，赤红色的光幕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极速扩张，瞬间笼罩了整间墓室。

　　那具尸体身上燃起了炽烈的火焰，水银色的皮肤变得焦黑一片，老唐抓住他的双臂往左右一扯，他如金属般坚硬的躯体竟脆弱如纸，化作了一团灰烬。

　　老唐在灰烬中起身，如同沉睡已久的王重新苏醒，目之所及都是他的国度。

　　暗青色的鳞片从皮下刺出覆盖了全身，如同为他披上了一层坚固的甲胄，骨骼劈啪作响。

　　白色的蒸汽像是遇到了天敌，对熊熊燃烧的火焰唯恐避之不及，蜷缩在了角落。包裹着路明非的巨茧也开始融化，水银如同融化的蜡水，快速地滴落。

　　就连银白色的大佛也开始了融化，液珠落地的滴答声在宽阔的墓室中回荡。

　　墓室中已变成了一片火海，老唐张开双臂，在火焰中前行，发出愤怒的嘶吼，如同雄狮巡视着它的领土，炽烈的火光围绕着他舞动，如同拱卫着它们的王。

　　银白色的茧中传出了一声叹息，回荡在墓室里。

　　金色的光芒投来，此时银白色的巨茧已经变成了透明的，只有极薄的一层包裹着里面的路明非，吃力地阻挡着熊熊燃烧的赤色火焰。

　　老唐如同一只发现猎物的猛兽，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去，他的手臂上覆盖着鳞甲，五指如同巨型蜥蜴的利爪，刺入了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