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你的师兄，明非。”

　　古德里安教授看着眼前殷切的弟子，甚是艰难的开口。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这位让他在卡塞尔教育界名声在外的‘得意’弟子。

　　路明非点头回应，“我们在站台已经聊过了。”而后又问道。“教授，这是您的学生？”

　　芬格尔先点了点头。

　　关键时刻还是昂热靠谱，出声替古德里安解了围。

　　“列车就要启动了，古德里安教授，我们上车再谈。”

　　古典的车厢间，古德里安将带来的定制校服递给路明非。墨绿色的服饰同初见卡塞尔时面试官身上的衣着一样，只不过路明非手中的这一身现在是属于他的。

　　莫名的情绪如淌出的鲜血在心底流淌。无意识地晃晃脑袋，那股涌动又隐藏到了深处。

　　“还有一份入学协议。”古德里安教授接着推过来一份文件。

　　路明非翻开查阅，只有中文的那几张他能完全看懂。

　　入学承诺书，或者生死状更直白一点。

　　路明非没有细看，爽快的签了字，又递了回去。

　　古德里安教授刚清完嗓子，准备的长篇大论却没了用武之地。

　　“你不再看的仔细一点么？”

　　路明非摇头，该了解的常识在几天前就已经了解过，龙类隐藏的历史，混血种的由来，卡塞尔的建立，屠龙的使命等等。

　　还有自己的无可逃避。

　　“不愧是我们的S级。”古德里安教授赞叹一声。

　　“我想问个问题，为什么你们认定我就是S级？”路明非开口问出一直以来的困惑。

　　“因为血统。”古德里安回答。

　　路明非不解。“”

　　“是我评定的。”昂热紧接着回答。

　　“我知道，”路明非手掌挥舞。

　　“我是说，你们是用什么来评价的我的血统？”

　　“龙文共鸣，血统越纯正的混血种，听到龙文时看到蕴藏在血脉里的记忆越真实。”

　　“什么是龙文共鸣？”路明非继续提问。

　　混沌的声音从古德里安教授的口中迸发。

　　“你听到了么？”

　　路明非有点糊涂，“什么？”

　　“你没有感受到么？太古龙皇的召唤。”古德里安教授又重复吟唱了一遍模糊不清的龙语。

　　“没有。”路明非看着他坦然地摇头。

　　古德里安教授呆滞，目光看向了一旁一直沉默的昂热。“校长，他，他没有共鸣龙文。”

　　“我知道。”昂热平静地点头，“不是所有混血种都来自黑王的血统，言灵.皇帝在路明非身上不起作用很正常。”

　　“可是，可是...”头发花白的老头嘴里嗫嚅着没有吐出后半句。

　　可是这说明路明非不是混血种的可能性更大。

　　“路明非的S级是我认定的，早在他出生的时候。”看着三人的表情都转为疑惑，昂热只能开口解释。

　　“路明非的父母都是S级，当初乔薇尼有身孕之后，基本没人愿意看到你的出生。他们两个的血脉浓度已经是混血种的上限，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乔薇尼生出来的会是一个纯血龙种

　　“你的诞生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们两个冒着身死的危险坚持了下来。而你之所以会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在中国生活到现在，也是某些人为了确保你不会失控，堕为死侍。”

　　“包括你父母的远离，这一切，都是你活着的代价。”昂热淡淡地陈述。

　　“所以就算无法共鸣‘皇帝’，他的血统也是无法否认。”

　　“所以，我来卡塞尔，是注定的？”路明非恍然失笑。

　　“原来如此。”古德里安亦是相同的恍然。

　　只是下一瞬又转为为难“可是，要是无法龙文共鸣，3E考试怎么办？”

　　“他会通过的。”

　　“原来学院里还有其他的S级。”芬格尔忽然开口。

　　“师弟，我对不起你。”

　　“嗯？”路明非搞不明白他又怎么了。

　　“新闻部对你的形容是三十年来唯一一位S级，并且拒绝卡塞尔的男人。”

　　“我知道，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在酒德亚纪的口中，路明非已经听过他在卡塞尔宣扬开来的名气，他在他的小本本上也已经暗记了陈墨瞳一笔。

　　“我就是新闻部部长。”芬格尔沉痛的低头，仿佛对他的错误悔不当初。

　　“什么？”昂热再次被震惊。

　　“你就是那个老东西手下的头号马仔？成天在论坛上造谣我荒淫无度，在位失德，摇旗等着谋权篡位！”

　　“校长。”芬格尔抬头一脸严肃。

　　“我们的新闻都是来自线人的亲口陈述，秉持客观的中立立场，没有丝毫弄虚作假，这些都是大家看完以后，自己得出的结论。”

　　“线人是谁！”

　　“抱歉，校长。”

　　芬格尔眉目高洁，引颈就戮，一副不管你怎么折磨我，我都不会开口的慨然赴死模样。

　　昂热大怒。“你不说我也知道是那个阁楼里的老东西。”

　　路明非看的目瞪口呆，古德里安教授坐过来，为那两个人腾开位置，贴心地为路明非解释。

　　“老东西是指副校长，副校长觊觎校长的位置已经五十多年了，他们经常争执的，我们看着就好。”

　　“五十多年？”路明非重复了一遍，怀疑自己听错了。

　　“是啊，从卡塞尔建校到现在，校长从来没换过。其实副校长也挺可怜的，世上焉有六十年的太子？我记得上次论坛上起草的纂位书是这样写的，说起来‘纂位’这个词很难认。”

　　“昂热校长今年多少岁了？”路明非接着问道，没理会古德里安教授不着调的感慨。

　　“唔，算一下一百三十多岁了吧，校长是1878年出生的。和副校长比起来其实他才算是老东西的。”教授客观的纠正了一下校长口中的语病。

　　“副校长才八十多岁，还很年轻。”

　　“年轻？”

　　路明非这一刻真正被混血种的力量所震撼，抬眼望向昂热，他的活力与一位一百多岁的老人相比类同萤火与皓月争辉。

　　昂热身上那份路明非都在畏惧的炙热火焰，是生命原始的力量在燃烧。

　　“八年级学生芬格尔，我必须告诉你，下学期关于我的课程，你已经挂科了！”

　　昂热冷哼一声，在芬格尔的哀嚎与恳求中最终宣判宁死不屈的新闻部长的结局。

　　“还有古德里安教授，或许让你成为路明非导师这件事，我必须再考虑一下。”

　　“不要啊，校长，老东西是我，是我啊！”

　　现在哀嚎的人成了两个。

　　路明非这会儿手也扶上了额头，叹息问道：“所以，古德里安教授是我未来的导师？”

　　“是的。”昂热呼出一口恶气，重新从容地点头。“这是我答应过他的。”

　　古德里安教授接着坐过来，拍拍路明非的肩膀。

　　“明非，让你和芬格尔一组委屈你了，但是！你要相信我，我一定会好好培养你的。”他这一刻如同霸王附体，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芬格尔不满的回头抗议。“老师，我还在这里。”

　　“是啊，师兄。”

　　路明非把这两个字咬的很重。“关于我拒绝卡塞尔的事情，你的线人又是谁？”

　　“老师，您再多骂我几句。”

　　芬格尔的态度立刻诚恳，古德里安话都懒得回。

　　昂热打算换个地方去坐，眼不见心不烦。站起身来最后叮嘱一句。

　　“关于学院其他的S级，还有路明非的血统都属于S级的绝密情报，你们记得不能泄露。”

　　空余三人的车厢内迎来短暂的寂静，路明非又想起一个疑问。

　　“对了，教授。我在诺玛给的资料上看到过言灵序列表。龙类的力量都以文字与语言的形式体现，分属不同血统的混血种同样继承了对不同元素的掌控。可什么是言灵？属于混血种的超能力么？”

　　“这样说也没错。”芬格尔点头。

　　“怎么说我也有超能力？”路明非一下兴奋起来，这可能是一路上他收到的唯一的好消息，在得知自己也是混血种之后。

　　“当然，越优秀的混血种的言灵越强大。”古德里安鼓励的看着他。

　　“那教授您的超能力，啊不是，言灵是什么？”路明非问。

　　古德里安挠挠花白的头发，说道：“我的血统评级只有B，是没有战斗力的言灵--天演，这让我的记忆力很好。”

　　“我是青铜御座，发动后短时间我的力气会很大。”芬格尔凑过来作出几组健美动作，似乎是在展示他的力量。

　　“那我的言灵是什么？”

　　芬格尔的行为让路明非的兴奋稍稍降下一点，但期待还是高涨的。

　　“你的言灵表现是什么？言灵序列表是十九世纪末才归纳的，你可以形容一下你的能力。”古德里安问道。

　　路明非愣住。

　　“表现，什么意思？”

　　“难道你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特殊？”路明非回忆以后又不自信了。“我好像是没有什么特殊。”

　　但古德里安教授没有放弃。

　　“你有没有对某种元素特殊的感应？用心体会，你能感知到的。

　　“那些你以前以为是幻觉，觉得异于常人的感受。在卡塞尔你可以肆意的表达。不用顾忌什么。”

　　古德里安教授看到了路明非脸上的一丝犹豫，温和地引导，鼓励着他。

　　“我没觉得我有任何特殊的地方，我的平庸是与生俱来的。”

　　路明非还是摇了摇头。

　　“但是，”他顿了顿。

　　古德里安与芬格尔都紧张的看向他。

　　“前段时间我做了一个梦，醒来之后好像，大概能猜到别人内心的情绪。”

　　古德里安望向芬格尔，他们都知道另一个人在这一刻想到了谁。

　　“师弟，我现在在想什么。”

　　芬格尔挤到路明非面前，一双大眼炯炯有神。

　　“我不知道，”路明非解释。“我能猜到的是情绪，猜不到想法。”

　　“比如师兄你，你的开心如同一层浮沫，飘荡在在无边际的悲哀之上，难过才是...”

　　“够了。”芬格尔骤然的起身，在一瞬间化作山峰，投下阴影。

　　“师弟，可以了。不用再说了，我相信你。”

　　“没错，老师。”芬格尔对着古德里安郑重点头。

　　“是她。”

　　古德里安无力的坐下，“卡塞尔的第二朵乌云，降临了。”

　　剩下的旅程里，路明非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他的能力与陈墨瞳的相似之后，就在听面前的教授与师兄，对去年来到卡塞尔的校园女恶霸进行血泪控诉。她横行霸道，劣迹斑斑，天怒人怨。

　　但无人敢言，社死在现代社会里的威慑力，是要高于肉体的毁灭。

　　“师弟，报道你的那篇文章，就是她胁迫我们新闻部写的。真的不怪我们。”

　　八尺高的魁梧汉子，这一刻真的在路明非面前虎目含泪。

　　芬格尔这会是真的有点怂。卡塞尔的小巫女和师弟之间，这下他是真的谁都惹不起。

　　还不如干脆让这两只老虎自己去斗。

　　“好了好了，我原谅你了。”

　　无奈开口之后，路明非终于把自己的手从芬格尔的熊爪里收回。

　　“明非，现在新学期还没开始，我给你安排了一个新宿舍。现在带你过去。”

　　下车以后，昂热不再与他们同行，车站离学校只有一段步行的距离，师徒三人回校的路上，古德里安教授说着自己为迎接路明非到来的安排。

　　“这是是安珀馆，那边是教学楼，往前走时教室公寓，你的宿舍在这栋楼，我带你过去。后面如果有什么问题，你随时都可以找我。”

　　“老师，用不着这么麻烦。”芬格尔打断了古德里安教授的啰嗦，“让师弟和我住一块不久行了，我带他认地方，你这样谁记得住。卡塞尔，我比你熟。”

　　芬格尔拍着胸脯的应承，古德里安有些犹豫。他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想法，可他真的害怕这块好不容易得来的璞玉又被污染。

　　他的目光投向路明非，决定让他自己来选。

　　“我和师兄住一块吧。”

　　路明非当然不介意和芬格尔住一块，毕竟都和路鸣泽住了这么些年。再说有个人带他熟悉环境也不错，毕竟离开学还有两个多月，一个人在这也太无聊了。

　　“行，那老师你去忙吧，师弟也没带什么东西，我去帮他买一些，我们先走啦。”

　　芬格尔揽过路明非的肩膀，冲老头打个招呼，直接换了个方向。

　　古德里安站了一会儿，摇摇头，也回去了自己的公寓。

　　离新学期的开始毕竟还有很多时间，他又何必急在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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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到校长带回来的那把武器了。”

　　深夜，中央主机的安全室，魁梧的身体颓倒在唯一的铁坐椅上，左手停在空中，握住女孩的手。

　　“可我还要等多久？”

　　“我又怀念你们了。”

　　“我在这里，他们也还活着。”

　　他摇晃着站起来，“当然，当然，我也还活着。”

　　他离开的每一步，都剔除了在这里出现的每一丝柔软，化作光影的眼泪。

　　直到男人消失之后，孤独的幻影亦消泯在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