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区分
什么鬼东西?路明非愕然。
成不成年和去不去卡塞尔有什么关系?
“对于你的排斥,你的父母很难过,也很愧疚。所以”
老人遗憾的摇摇头,抿下一口茶水。
“所以他们重新委托我,希尔伯特.让.昂热。卡塞尔学院校长,国际知名的语言学,历史学,文学以及教育学专家,成为你成年前的,新的监护人。以此来填充你少年时期缺失的家庭教育,这也是对你的弥补。”
老人翘起了二郎腿。
“在了解你的信息以后,对他们的不负责任我大为斥责,而这个请求我欣然应答。”
“而我因为久居美国,与你不便往来。所以这次来到国内,其中之一的目的就是回去的时候,把你一起带走,留在身边谆谆教诲。”
“路明非,我相信在我的引导下,你可能不会拥有此刻你想要的,平庸的幸福。但你一定会得到,万人垂首的荣耀。”
“而那,才是你应该存在的地方。狮子就算愿意忍受饥饿的活在羊群,弱者也只会对你感到恐惧。”
看着昂热的气势随着诉说愈发的汹涌,路明非听得却是愈发心寒,赶紧插空拍手打断昂热的慷慨激昂。
“等等等等,校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感谢你对我的大力支持!先不提谁是狮子哪有羊群,也忽略狮子人家自己本来也是集群生活的动物,哦,这是我最近在课外书上看到的。
“校长您能不能先解释一下,我去不去卡塞尔和我成不成年有什么关系?况且我离成年也只有一两个月的时间。”
昂热含笑听路明非一口气将这一大段话讲完,面对他的疑问姿态惬意。
“我刚刚提到,你的父母将我指定成为了你的新监护人。所以在你成年以前,我有责任保护你身体以及心理的健康,照顾你的生活,保障你的权益不受侵害。同时,倘若换个角度去看的话,这也代表我拥有了一点小小的权利。
“就在刚才,我在与你交流的过程中发现,因为父母的错误与长年的压抑生活,导致你的心理受到极大创伤,内心拒绝自我向上的成长,抗拒亲密关系的出现。我对此表示极大的担忧,倘若语言劝导失败,我认为你缺乏独立自主的生活能力时,那我就只能忍痛--强制将你带走进行治疗。”
“所以,你也不想不体面的离开吧?”
“强行绑人?什么精神疾病中心行为?!”
相较于昂热的不紧不慢,路明非声音大的恨不得整栋楼的人都能听见,虽然这也的确是他的小心思。
与昂热会面的短暂片刻,路明非状态稳定--一直处于下风。
昂热稍加时候,回复眼前的少年。“唔,卡塞尔确实有不少师生有过精神病院的履历。”
在少年语塞的瞪视中,老人绅士的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为他整整倾斜的衣领。
“那我们就说定了,我还有其他事要做,这几天你收拾一下自己的行李,我等你的消息。”
昂热转身离去,门外,又是一阵阵爽朗的欢笑洋溢开。路明非此刻独享着主任的办公室,望着对面。挂在墙上的迅哥对他久久凝视,似乎说出了千言万语。
片刻后一众的校领导在校门外久久站立,凝视着黑色的跑车远去后,散去的空地上留下的尽是志得意满。
短短一个课间,新的风暴就在校园里轰然掀起。
“你通过了卡塞尔的面试,然后又拒绝了卡塞尔的邀请?”
苏晓墙上上下下的打量这个校领导口中地主家的傻的实心的儿子。
路明非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头发散乱,目光呆滞。两圈明显的眼袋一看就知道是昨晚熬了夜,但这与往日的形象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一如既往的平平无奇。
“昂。”
路明非还处于深刻的不可置信,怀疑人生当中。堂堂美国的高等学府,竟然,竟然手段如此下作!
放着一众天骄才子不要,却逼得他连个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今天,是卡塞尔的校长亲自来邀请你?”
苏晓墙连连摇头,感叹真是没天理。
“昂。”
“你爸妈真是国际上出名的教授?”
这样的都能被卡塞尔选中,学阀,赤裸裸的学阀,她的目光就好像在打量一个怪物。
至今为止十七年活在别人羡慕目光里的小天女,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嫉妒。
“昂。”
“怎么没听你讲过?你..”她语塞半天,没能把往日对路明非的评价说出口。
你明明看上去就是一条天生的废柴。
路明非直起身,奇怪的看她一眼。
“我没事说我爸妈干嘛?他们又不能替我上学。”
甚至现在还逼我去上学。
苏晓墙渍渍称奇,旁边的人不少,都悄声偷听着她的询问,无人作声。
原本人群与路明非之间的隔阂,在一个课间之后全部翻转的面朝他们。
“没想到你竟然一直活得这么低调?”
“主要你们也没人问呀。”路明非怏怏地敷衍。
眼见旁边看热闹的心思越聚越多,心里却是说不出的烦闷。无意识的背后,那几若死去的幻影,无名中硬生生凭借一口气又睁开了眼睛。
形似冷笑,又或者悲哀?
也不等到放学,借口上厕所出了刚围起来的人墙,去教师办公室请假。考虑到只剩下一节课,迟疑中只请了下午半天。老师也是自无不允的对待。
回来教室里还有上次一同去面试的来问他关于卡塞尔的消息,离开的两分钟又不知道谁又提起楚子航去年也是去了这所学校,气氛一下到了另一个高潮。
百般问题挤到面前,但路明非又知道什么?还好上课铃响,众人散去,马上就该放学了。
“出来喝酒?”
“这次我请!”
一下午路明非都泡在常去的网吧里,玩星际打的忘乎所以,昏天暗地,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等看到邵一峰的消息时回神,才意识到已经晚上七八点。
夜市一开,城市里的霓虹灯光最是伤人,有情人难捱心事,只能借酒消愁。
更不用说早先一遇,相见恨晚。邵一峰打肚脐眼看都能感觉出路明非也是位能当亲兄弟级别的存在。
路明非嘴上再怎么否认也掩盖不了他那股气质。
况且自己的的人生经历也通过那一通酒,被路明非掌握个七七八八。后面也能坐一块掏出心窝子就是聊,怎么能不多叫几次出来喝酒?
别说还借着打听路小兄弟身份的理由和陈墨瞳说了不少话,诺诺的话语间也让他别亏待这个朋友,邵一峰的态度就更不用提。
路明非就实在得多,邵公子三天两头只要约饭局他一次不拉。不喝酒,别问,问就是身体还在发育。导致这才一个月下来分量都见长了几斤。
路明非最羡慕的就是邵一峰每天哪来的这么多闲时间。
老地方,路明非轻车熟路坐下,烤肉摊主问都不过来问一句,如今身为黑太子集团的正式员工,这点服务的意识和自觉是要有的。
“你怎么知道昂热校长来找我了?”
路明非从埋头苦干里霍然抬头。
“诺诺说的呀,听说你人虽然没去,但在卡塞尔已经声名远扬。”
邵一峰的眼神满是羡慕。
“下午我也联系了昂热校长,想要转学去卡塞尔,可惜校长没同意。你有没有什么门路,帮帮哥们,一会儿等校长来,你帮我说说好话怎么样?”
路明非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面不见就被拒绝我也不甘心呐,我锲而不舍的邀请了一下午,校长总算愿意见我一面。”邵一峰一拍大腿。
“这里也没什么好地方招待,幸好校长不在意,说他来一趟中国,刚好体会一下当地的特色。这不正好了嘛。”
“所以.”
“哈哈哈哈。”爽朗嘹亮的笑声让所有人回头。
卸下上午那一身西装革履,大花衬衫,沙滩裤。人字拖鞋大步流星迈得劈啪作响。市井俗气的地方硬是被他走的像在沙滩上。
江岸捎来远风,夜幕下的落地星辰被落在背后。老人迎面一人走来的炙热,压倒了整个夜市的喧嚣,带来一瞬的寂静。
饱了饱了,既然吃饱也该告辞了。
路明非毅然决然起身,一只大手恰好压在肩膀,反抗不得,硬生生让他再次落座。
“哦,路明非同学,竟然这么巧,没想到晚上又见面了。”
路明非木然。
“昂热校长,请坐。”
邵一峰还希冀着他的幻想,恭敬倒酒。路明非这会儿才发现,今天桌上准备的杯子都不是一次性塑料的。
“邵,邵公子?”
迟疑又带着些意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路明非不用回头都知道背后是谁。心中暗叹--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那块倒霉你往那块儿钻。
路明非在的时候最不喜欢聚餐活动的文学社团体,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退出以后,倒是放开了矜持。
赵孟华和文学社的人其实是比路明非先到的这里,只是夜市太大,分处在不同角落,开始谁也没发现谁。
直到‘沙滩老人’那气势恢弘的登场,无数目光跟随着他的脚步来到这个角落,他亦目送其中。倘若只是老人和路明非,赵孟华自然唯恐避之不及,但加上邵一峰就不一样了。
他们以前见过。
虽说邵公子大概率不认识他是谁,但他也不能赌那小概率事件。况且生于商贾家庭,他自小学的第一件事就是‘做人’。
要是邵公子不记得,他露面能留下印象不是更好?
邵一峰回头,赵孟华再扭头,脸上又是意外的发现。
“路明非你也在?”
“哦,你们认识?”邵一峰笑容玩味。
“是和明非一起的仕兰同学吧,我记得你叫赵孟华?也参加过卡塞尔的面试。”昂热客气的点头。
“您是?”赵孟华恭敬地问这位随意打断他将开口自我介绍的老人。
“希尔伯特.让.昂热,路明非的新监护人,卡塞尔学院的校长。”
“有什么事么?”
昂热礼貌的询问,自他坐下,桌上的话语权理所当然地归了他。
“仕兰文学社聚餐,没想到邵公子也在这里。恰好看到,来打个招呼。”
赵孟华也是笑的彬彬有礼。
“校长。”路明非高声打断了他们将展开的无聊对话。
“我答应卡塞尔的邀请了。”
“那真是太好了。”昂热立刻扭头一脸欣慰。
路明非终于可以站起来。
“我也吃饱了,不如我就先告辞,您和邵公子慢慢聊。”
昂热的目光与他对视,脸上是始终如一的微笑。
“好,那明天再见。”昂热点头。
路明非知道老人想要做什么--
他可以耐着性子看昂热为他带来的表演,踏上老人用过往的复仇为他铺砌地高阶,以胜者的姿态莅临舞台的中心。
可这有什么意义?他只觉得无聊。
“你还有什么事么?”
嘴里说着让路明非介绍却一直默不作声的邵一峰在路明非离开之后开口,询问尴尬在一旁的赵孟华。
“哈,那,我也告辞了,文学社也还在那边聚餐。邵公子再见。”
赵孟华还算体面的退场,一路无声地回到几张拼到一起的大桌旁,这里的气氛正处火热。
“邵一峰你都不认识,黑太子集团真正的‘太子’!”徐岩岩激动地手舞足蹈,手里肉串上的油点飞溅。
“黑太子集团很厉害么?”没人理会角落里传出的提问。
“路明非怎么会认识这种身份的人?”
“是他爸妈的关系吧?”
“卡塞尔为了他直接顺手把仕兰也收下当小弟了!”
“楚子航就去的卡塞尔。”
“你们现在信了吧,”徐淼淼大喊,盖过七嘴八舌的声音,重复着不知道已经重复几遍的话题。
“我告诉你们那天路明非在电影院外面上了一辆富婆的法拉利,你们还不信!”
“这种身份还在仕兰混成这个样子?真是,要是换了我。”
“嗨,你们还是不懂,路明非一直被寄养在他婶婶家,估计以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背景这么厉害。”
“有道理。”认同点头的人不少。
...
赵孟华短暂维持的平静在最后时刻破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