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歧路
“什么!让我参加夔门计划第一次正式行动?”路明非看着风风火火,推门直入的古德里安教授,从床上坐起来重复一遍向他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大清早的还没睡醒古德里安教授就出现在宿舍,路明非都没来得及感动教授对他的关心,就从古德里安教授口中收到这个劲爆的消息。
古德里安教授严肃地点头,维持着从现在到现在都没变的郑重表情。他心中的惊异并不亚于眼前的路明非,在与校长沟通结束之后的第一时间就赶来芬格尔的宿舍,穿过校园的路途也没能让他平静下来。
“是的,这个疯狂的消息我向校长重复确认了三次。”
“可是,我..”路明非下意识想要拒绝,蓦然间一份疑惑却在脑海里破开水面向他质问--
为什么要排斥?
路明非试图拒绝的话语又吞咽入肚。
是啊,为什么要拒绝?
昂热之所以坚持要带他来到卡塞尔,不就是为了这样的目的?屠龙,这个路明非一直觉得遥远的词汇如今近在眼前。
执拗的撑起费力不堪的身体,思绪纷杂的浪潮中凸起的碎岩顽铁,固执蛮横地破开惊慌软弱的水流,那个超然在外的灵魂投下的坦然刺的路明非脑袋隐隐作痛。恍惚中散乱的想法被非物的自我强制扭成了一束,所有的情绪被融汇成一道温凉的血流在记忆中泊泊流淌。
瞬息的恍悟让路明非似乎看到了尘世被剥离表皮之后的内幕,再看到眼前时又觉得只是自己还没有睡醒。
这不就是他一直在等待着的,离开卡塞尔的机会?说不定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就被人戳穿他不是混血种的真面目,这样他甚至都可以不用再回来承担一轮,因为3E考试从虚假王座跌落时众人投来的失望眼神。
最好的结果就是在回国参加任务结束的时候,只有他被留在了国内。
几个呼吸之间,这则突兀的消息给路明非带来的心情变化从略显匆促走到释然,而后期待,并且让他对此刻自己的身体状况感到了为难。
“现在么?可我昨晚腿撞到床栏了,行动可能会有些不便。教授你可能得告诉昂热校长,让他多等一点时间。”
一边说着话,路明非双手撑着已经打算下床。芬格尔昨晚回来,连夜拆了床板给他在宿舍中间打了地铺。。下床,其实就是路明非从此刻坐着的姿态试图转变到站起来。
古德里安闻言此刻才注意到自己心爱的弟子竟然受了伤,赶紧上前做出试图搀扶路明非的动作。
“不用着急!校长说开学前过去就可以,你怎么了?是小腿么?怎么受的伤?严重么?”
“不严重,只是昨晚睡觉腿撞到了床沿,没什么大碍。”
路明非在古德里安关切地搀扶下站了起来,尝试着活动几下腿部,随口应答着古德里安的关切。
过了一晚上,小腿发青的地方已经发麻发木,不碰到倒也不会痛。
上铺的芬格尔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路明非站起来又做到了桌前,沉闷的声音隐约雷鸣,就像刚苏醒的巨兽似乎还带着睡意的低哞。
“老师,师弟才刚入学,就要参加正式任务,是不是太不合理了?这是校长的命令?难道没有人反对么?执行部部长施耐德教授呢?”
古德里安教授无奈地耸肩说道:“在校长告诉我这件事,我与他据理力争的时候,冯·施耐德教授通过诺玛中断了我们的通讯,接替了我在和校长继续沟通。所以我先来告诉明非这个消息。”
古德里安没打算向路明非他们形容,在他的通讯未被终止的最后一刻。他听到的冯·施耐德教授是一副怎样凶厉的语气。
看着上面的床铺上盘膝而坐,低下头颅的芬格尔,古德里安教授继续解释。
“虽然对于让明非入学就直接参加任务我也不赞同,但校长告诉我,夔门计划并不是一次正面对抗龙族的行动,这只是一次常规的龙族遗迹探索。恰好适合作为S级在卡塞尔符合身份的正式登场。”
“这些都是校长告诉我的。”古德里安教授最后补充一句。
“嗤,只是,探索?”
芬格尔就像在用鼻腔出气,如同听到了一个绝佳的笑话,在强忍笑意。
“那还不如派师弟去肃清失控的混血种,说不定更安全一点。”
“卡塞尔建校至今从来没有过在入学之前,就主动向新生派遣与龙族直接相关的任务。”
“师兄,”路明非开口打断了芬格尔的不屑。
盘踞坐着的芬格尔此刻就像一座正在酝酿着爆发的火山,先兆的灰烬已经飘落在路明非的身上。
可作为他口中将要一去不回的真正主角的路明非自己都没有觉得如何,芬格尔又为什么为了他不惜暴露出深藏在身体的锋锐尖刺。
“诺玛已经把任务发给我了。”
路明非把笔记本往前推了推,让屏幕暴露在芬格尔的视野内。
“你两个月前就已经在夔门计划的参与名单上?”
“师弟你入学前就已经参加了夔门计划?”
芬格尔跳下床,与古德里安教授两个脑袋凑到笔记本前。看着平铺直叙的任务通知与准备事项,脱口而出的疑问语气说不出是称赞还是感到荒谬。
路明非苦思冥想之后终于回想起记忆角落里电梯中的对话。
“在来卡塞尔之前,我跟着校长去了一趟奉节--就是现在夔门计划执行的地点,面对曼斯教授对校长把无关人等带来一同执行任务的不满,校长顺手把我添到了计划的名单上。”
“难怪校长现在找你。”
古德里安恍然大悟,芬格尔的气势消尽,也开始沉默不语。
路明非大不所谓,反倒宽慰起眼前的两人。
“就当回国探亲了呗,任务里不也说了我只是去充当人手不足时的后备力量,看诺玛告诉我的注意事项也没有催促。只是让我轻装以待,准备好之后通知她安排航班。要我去参与任务肯定只是走个过场,说不定真是校长让我混功绩呢,师兄你也没必要表现这么沉重。”
“这里,”芬格尔手指指向屏幕上邮件的最后一句。
“你有拒绝任务的权利。”
路明非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芬格尔终于也是叹然一笑。
“师弟呀,是你误会了,我是难过你没法和我一起参与‘自由一日’,新闻部痛失一员大将啊。”
“哦,这么我参加任务还做对了,竟然还有意外之喜?”路明非眉头一挑。
“哼,施耐德教授竟然会接受非执行部的人,而且还是学生参与探索任务。”
芬格尔一拍大腿开始愤愤不平。
“这是赤裸裸地区别对待!不公平,我要向校董会投诉!为什么我的任务申请就被拒绝,师弟你的却抢着到你面前来。要是有几次任务用来抵学分,我何必读五年大四!”
“什么?任务还能抵学分?”路明非这下更是喜上眉梢。
古德里安见气氛骤缓,也是赶紧负起老师的责任,语重心长地开口:“明非,还是要好好学习的。”
“明白的,老师。”
路明非点头如捣蒜,顺势岔开话题。
“老师,刚好您过来,我有事正想要拜托你帮帮忙。”
古德里安大喜,这可是路明非从见面以来第一次对他提出请求,眼神示意路明非赶紧开口。
路明非就将自己最近经历怪梦的感受原本的说了一遍。
“所以老师,您这儿有没有什么头绪?或者再帮忙看看我的言灵是什么?”
古德里安感到棘手。
“对于混血种而言,言灵就相当于身体的一部分,觉醒的时候就能感应到它的功能,对每个人而言就如同五感一样。都是感受到之后才对照言灵周期表确认,了解到自己的言灵代号是什么。让别人看?可血继网罗也只能鉴定混血种的血统啊。”
他反复思考之后继续说道:“言灵序列表上确实没有和你的表现相似的言灵,梦境应当分类到精神领域,似乎也和地风水火元素无关,你的身体素质也没有显著提高。有副校长的结界在,也不应该有精神类的能力会影响到你呀...”
“难道说是你的言灵的效果?但是有这样具体的言灵存在么?目前所有精神系的言灵能力似乎也没有可以操纵梦境的吧?”
古德里安教授越想越迷惑,在宿舍里原地打转。路明非小声打断老头的思索。
“我感觉也不像是精神类的言灵。”
“有没有可能我不是混血种,除了言灵.皇帝,还有别的验证混血种血统的办法么?”
芬格尔举手,“龙文!混血种都会对龙文产生共鸣。”
“这个不是试过了,也没用啊。”
路明非无奈,刚来卡塞尔时芬格尔就给他放过几次龙文的吟唱,可他听了只想睡觉,总不能这也算共鸣吧。
“当然算。”芬格尔表现的比路明非坚定,“有反应都算。”
“还有别的办法么?”路明非继续殷切地看着古德里安。
“黄金瞳?”
“这个我也没有啊。”路明非又变得无助。
“你有。”
芬格尔信誓旦旦验证的那天下午他绝对在路明非眼中看到了金色,当时的第二位证人古德里安教授这会儿也在点头。
“靠,都说了那是太阳反光,不是瞳孔变色啊。我背身站过去不就没了么。”路明非抓狂这些人对他的执拗。
“师弟,别否认啦。还是想想你的言灵是什么吧?”
“血统!对,黑王以外的血统。你没有对言灵.皇帝产生共鸣!”
古德里安腾得一跺脚,两眼放光的看向路明非。
“大课题,我的终生教授!明非,我这就回去帮你查资料,研究你的言灵是什么。你离校前一定帮你找到答案。”
古德里安激动转身就要离开,路明非望着宿舍门关闭,沉吟之中说道。
“师兄,要不你细讲一下任务换学分的制度,我对这个比较感兴趣。”
结果芬格尔也站了起来,说出拒绝。
“我还是先去帮你带份早饭吧,回来再讲给你听。”
三天以后,路明非已经可以正常的走动,不顾芬格尔的盛情挽留,在‘自由一日’开始的前一天,路明非坚决的向诺玛发送了任务开始的邮件。她的效率很快,十五分钟之后,离校车次乃至回国的航班安排就已经就绪。
下午三点,路明非在心中与这个短暂的驻留之地说了再见,满是释然。
而通往远方的列车满载牵挂与期待。
秋日下午的阳光并不炎热,芬格尔与教授两人将路明非一路从宿舍送到车厢门口。列车开动的时候,要不是路明非态度异常的坚决,芬格尔仍依依不舍地留在列车上不肯走。
透过窗户看到站台上的并列两人,列车启动以后还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远去。相识仅仅两月,此刻的路明非心中着实有些不舍。
简单装了两件衣服的背包就放在座位旁边,离校的列车上一整个车厢空荡。如他专属的列车欢快地奔行在原野上,路明非也已经适应这种不知飘往何方的茫然感觉。
卡塞尔学院的车站,在古德里安还在与芬格尔怅然若怀之际,一对年轻的男女从大厅走向车站外。
楚子航解开包裹着村雨的布条,手掌触及冰冷的剑鞘让他安心。踏出大门以后回头看向车站,列车启动的铃声在这里也依稀可以听到。
身边来迎接他返校的苏茜不明所以,却也同样回头望去。
“会长,怎么了?”
“没什么。”
那个熟悉的背影也只是惊鸿一瞥,两人匆匆的步伐都没有在这里为对方多停留一刻。
楚子航重新迈动脚步,询问身边完美的助手,关注眼下更值得关注的事情。
“狮心会对‘自由一日’的部署安排好了么?”
“已经准备就绪,今年依旧是我们和学生会的对决,据点和人员都已经安排就位,狮心会无人缺席....”
声音就这样一点一点消失在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