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紫罗兰与自由法国

第504章 死亡与胜利(3)

  第95团所在的师原本归属于古罗将军的第四军团,只是因为3月时贝当将军抽调部队支援英军,才临时划归居于法军战线最左翼的第六军团,由迪谢那中将代管。英军的局势到4月下旬才堪堪稳住,5月份德军又开始大举进攻苏瓦松,于是95团便又在第六军团麾下效力了一段时间。德内尔康复返回部队是在7月初,此时的95团才刚归建三个星期。

  简单交接了工作之后,卸下代理营长担子的夏波来告诉德内尔,他们这些天几乎成了第四军团的教导队。据说贝当上将以第95团的战果为例,说服古罗将军在军团内推行弹性防御战略,后者因此组织了大量军官到第95团学习考察。许多人兴致勃勃地冲着德内尔而来,最终却由于德内尔住院失望而归,夏波来因此提醒德内尔道:“这些天搞不好还会有许多军官过来,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但德内尔在意的却不是这个:“贝当将军的学说要推广开了吗?那可真是件大好事!如果第六军团能够早点应用弹性防御战术,不把大量兵力部署在第一线挨德国佬轰炸的话,不仅能少死许多人,苏瓦松也不会丢。不过我知道迪谢那将军向来刚愎自用、自以为是,所以才没有直说我用的是贝当将军的‘弹性防御’,而是新起了个‘潮汐战术’的噱头,免得刺激到他,现在我们应该可以正本清源了吧?”

  “贝当将军这些天其实对‘潮汐战术’做了评论。”夏波来回答,“他说‘潮汐战术’这个名字起的很恰当,这个你独创的战术是‘弹性防御’思想在团营级的表现,与他的战略是整体和局部的关系,二者有相通之处,但也有区别。我想既然司令官阁下都这么说了,那我们继续用这个名字倒也无妨。”

  “也是。”德内尔思索片刻后说道,“咱们团都被迪谢那当遮羞布了,现在公开说潮汐战术就是学的弹性防御,那简直是公开打那家伙的脸。”

  “是啊,贝当将军早就要求迪谢那实行弹性防御,是他自己满不在乎,结果搞成了这个样子。要是你现在公开说你本就是贝当将军的信徒,用的也本就是贝当将军的战术,那迪谢那不就成了纯粹的小丑。”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德内尔和夏波来立即回头循声望去,只看见一个身着骑兵制服的中年中校昂然立在指挥所门口,身旁则站着团长安德烈中校本人,于是两人立即起身敬礼。安德烈中校先是向那位陌生中校介绍了德内尔二人,随后才对德内尔说道:“这位是路易·德马克中校,第2特种炮兵团团长,上级命令我们团配合德马克中校作战,于是中校先生就想着先来见见我们。”

  “我对你闻名已久了,戴泽南上尉。”德马克笑着向德内尔伸出了手,“你对坦克不陌生吧?”

  “说来惭愧,中校。”德内尔笑了笑,“我对英国坦克比对法国坦克更熟。”

  “没事。”德马克摊开了手,“机会这就来了。”

  …………

  “又来?!”营部军士长“汤姆”在听说又有一辆圣沙蒙卡在了战壕里后,忍不住埋怨道,“刚刚你不是还说这么窄的沟可以直接过去吗?”

  “谁能想到德国佬现在修战壕这么糊弄,土质松软成这样也不用水泥和木头加固一下呢?”

  “问题是现在你让我上哪给你找那么多木头?而且既然早知道圆木有大用,怎么之前不说?!”

  见面前的坦克车长仍哭丧着脸,德内尔无奈地摆手制止了部下的抱怨:“算了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总共陷进去几辆?”

  “就一辆。”

  “那就先别管他了,我们没那么多时间。传令兵!”

  “到!”

  “你去告诉拉加索,要他派爆破手炸塌反坦克壕,然后用德国佬的沙袋尽量垫平,宽度至少要三米半,不然圣沙蒙不容易过去。就这些,去办吧!”对传令兵交代过后,德内尔又看向了副手夏波莱,“你留在这里帮坦克们解决问题,我指挥其他部队先往前推吧。”

  “让,我觉得是不是坦克这边更难搞一些。”夏波莱谨慎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前线已经没什么压力了,但这边我不一定能处理好。”

  “说的也是。”德内尔同意了副手的说法,他本想着有坦克的支援,这次反击应当会容易不少,但谁知这帮坦克兵给德内尔造成的痛苦甚至比德国佬更大,“那你带人继续前进吧,我来伺候这帮‘剩傻萌’。”

  德内尔和3连的战友们奋力工作,总算为坦克中队开辟出一条勉强能够行走的通道,但没过多久,整个纵队又一次停了下来。

  “什么叫又卡住了一辆?!”

  圣沙蒙中队的指挥官幽幽地看了德内尔一眼:“你们没把铁丝网清干净,铁丝在履带上绞成一团卡住了。”

  “你是说,你们这些设计用作通过堑壕地带的坦克,居然连这些铁丝网都搞不定?”德内尔这下也要绷不住了,“幸好德国佬现在士气全无、一触即溃,不然我还得派人冒着枪林弹雨去给你们剪铁丝网……啊算了算了,我们步兵不也有绍沙这样受诅咒的玩意……还是四米宽?”

  “是。”

  “至少二十分钟。”德内尔立刻做出了判断,旋即便招呼身边的战友们赶紧行动起来,“这次情况不一样,铁丝网剪断后还得推到两边去,留出四米的空档!小心别割到手!快快快,行动起来,我们要在1连和2连到柏林前搞定这该死的烂摊子!”

  士兵们纷纷发出嘲讽的笑声,然后以班为单位行动了起来。为了加快速度,德内尔指导他们像往常一样先剪开一个小口,然后派人钻进去剪下一层,这样同时拓展通道的宽度和长度,没用多久,一条宽四米、长三十米的通路就被开辟了出来。但他们还没高兴多久,就发现这一大块铁丝网后面紧接着另一条壕沟。

  打头阵的工兵排长向着壕沟下方探头看了看,便回来向德内尔报告:“那段壕沟虽然不宽,但是已经被我军的火炮炸得不成样子了,恐怕这些铁疙瘩没那么容易过去。”

  “那就赶紧动手垫一垫,至少四米宽。”

  “是。”工兵排长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众人就这样一直折腾到下午两点,才让那些步履维艰的圣沙蒙们跌跌撞撞地越过了两天前丢失的全部阵地,一路上这些大家伙几乎未开一炮,所有的战斗都被小巧玲珑的雷诺包办了。事实上,当筋疲力尽的德内尔带着3连和营部与1、2连会合时,他们已经在夏波莱的带领下好整以暇地休息了一个多小时。

  “你怎么累成这个样子了?”发现德内尔有些无精打采之后,夏波莱十分关切地迎上来问道,“你肺本来就不好,咱们不是说好你不参加重体力工作吗?”

  “我没参加,只是一时着急,略感胸闷,现在我已经调整好心态了。这些家伙真是太特么难伺候了,我不指望他们能派上什么用了。话说前面的情况怎么样?”

  “我们刚刚侦查了德军防线,发现他们的防御十分松懈,应该是刚被我们赶回来,还立足未稳呢。”

  “那就不要让他们获得喘息之机。”德内尔做了个深呼吸,任由刺鼻的硝烟味冲击着自己的鼻腔,“命令所有人吃点东西,然后立刻进攻。现在德军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了,我们不能怕疲劳,疲劳总比死了强。”

  “德军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这句话,95团1营官兵在过去的4年中已经在广播中和将军们的嘴里听了无数次,但唯独德内尔的这句是实话。哪怕再迟钝,大家也都能感觉到如今德军的疲惫和绝望,而这正是法国军人最好的兴奋剂。对于德内尔继续进攻的命令,没有人怀有一丝一毫的抱怨,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吃完手头的饼干,再喝一点水,随后便提起武器再度出发。

  这次,夏波莱说什么也要接过伺候圣沙蒙的任务。

  …………

  “我真不知道,福煦将军到底急什么!”接到福煦已经下令反击的通告后,已充当贝当副官的格兰维尔少校气得面色铁青,“弹性防御的关键是弹性,弹性!先后撤牵扯德军阵型,再由两翼突破,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创造出聚歼这两个集团军的机会!现在鱼儿才刚吃上饵,他福煦就提线了!两翼攻势顺利又有什么用?!”

  “即便如此,此战也不失为一场大胜。”贝当的语气仍旧平淡,仿佛完全不在意老对头福煦搞得这手“突然袭击”。

  “您早有预料吗?”

  贝当微微颔首,扬了扬花白的粗眉:“那是自然,如果按弹性防御的方略,固然可以取得更大的成就,但那却是我的方略,不是福煦的。”

  “就为了他的名禄?!”格兰维尔既痛惜,又愤恨地摊开手,“会多死很多人的!”

  “对他们来说,也不差这点了。”贝当轻叹一声,片刻之后才继续发问,“前线情况如何?”

  “第四军团攻势最为顺利,当天最远推进了七公里多,其次是第一军团,也有将近五公里。”

  “七公里多?很了不起啊。”贝当抬起了头,“哪个师?”

  “第16师。”

  “又是第95团?阿让?”

  格兰维尔的语调总算略微放松了些:“战报上没说得这么细,但我估计应该还是阿让的手笔。”

  “呵,跑这么快,战后干脆把第95团给摩托化了吧。”贝当那威猛的胡须微微翘起,“这孩子还是营长?”

  “我去问过了,菲茨杰拉德将军(第16师师长)说,他之所以按住阿让的升迁,是想等95团团长安德烈·爱德华中校升迁之后,直接任命他为副团长,暂时代理团长职务。反正现在安德烈对他言听计从,95团上下对他也极为爱戴,他就不必空降一个指挥官,省得让磨合浪费阿让的精力。这样过三两个月,他就能申请为阿让授予临时中校衔,直接把他转正成团长。”

  “他想的确实周全。”贝当对这个安排也没什么意见,“安德烈中校的升迁需不需要我们这边帮忙?”

  “菲茨杰拉德将军说不需要,95团毕竟是明星部队,有的是职务等着安德烈,连总参或许也去得。”

  “那还有些勉强。”贝当哂笑了一声,不过转念一想又说道,“你这两天就去问问安德烈,如果他想去总参,我可以帮忙。”

  …………

  “总参谋部谁不想去,我自然也不例外。”安德烈·爱德华中校先是坦然回复,然后话锋一转,“只是我位卑言轻,平素从未有幸拜会过贝当将军,将军为何要屈尊为我的事操心呢?”

  格兰维尔自然是做过一些功课的,面对安德烈中校的疑问,他随口列举了后者几项得意的战功,但安德烈却露出了一副不以为然的微笑。于是格兰维尔也只好坦陈:“一则,您在团里推广正是贝当将军的战术思想。二则,阿让……戴泽南上尉的祖父与贝当将军有旧,将军视其如自家子弟。您到任以来对戴泽南上尉多有照顾,将军虽然不便明示,心中却也是感激的。”

  “您说笑了。”安德烈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胸前的荣誉军团勋章,“我打了四年仗,只有一枚战功十字和两次军级嘉奖,阿让回来才两个月我就有了这枚‘玛丽安’。我照顾他?他照顾我还差不多!”

  格兰维尔闻言哈哈大笑:“那咱们就说定了,这事您先暂时保密,等联军收复了圣康坦,您也再攒些履历,贝当将军运作起来也更从容。话说您有心仪的部门吗?”

  “能进总参谋部我就知足了。”安德烈中校微笑道,“随便哪个部门都行,有劳将军和您费心。”

  “实在客气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