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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兵变(1)

  巩固第一线阵地后,95团立刻开始冲击德军的第二线阵地。由于昨日北非团几乎没有对德军的第二线造成有效的威胁,也就不曾使敌人的火力配置充分暴露,进行试探性进攻也就成为了第95团必须首先完成的任务。

  这个任务就交给了刚刚抵达前线的第3营,这个营的营长是皮埃尔·索拉吉少校,祖上是在外籍军团服役过的西班牙人,但到他这代人除了相貌外,已经完全没有任何西班牙的痕迹了。在接到进攻命令后,他第一时间就找来德内尔,看到后者裤子上半截都被干涸的血液染成暗红色,他急忙问道:“你受伤了?”

  “都是尼格劳的血。”德内尔回答道,“他让德国佬打穿了颈动脉,倒下的时候血喷了我一身。”

  “愿他安息,敌军第二线情况怎么样?”

  “防御很严密,显然他们早就做好了第一线阵地失守的准备,我带你去看看吧。德康维?”

  “在呢。”

  “接替指挥。”

  “是。”

  德内尔将指挥移交给副手后,便带着索拉吉少校离开了他的营指。穿梭于正忙于改建工事的士兵间,德内尔一边跨过那些包括尸块在内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各种零碎,一边向索拉吉介绍:“我们这次进攻拿下了德军的两个营级阵地,他们的团阵地就在风车废墟那边,由于第二线阵地的掩护,我们很难将其攻破,我们阵地的最前沿距离德军的第二线阵地在200-250米之间,在我们控制的区域里,德军有五个交通壕连接两线阵地——其中一条已经被他们自己的火炮摧毁了。”

  “两百米,中间没有什么掩体吗?”

  “除了几个被遗弃了的迫击炮阵地就只有弹坑了,情况很不乐观,对了,赛佩尔上校对你们有什么要求吗?”

  “他倒也没一定让我们取得什么进展。”索拉吉如实回答道,“上校说我们这已经是全师战果最好的部队了,所以……”

  索拉吉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德内尔已经了然,战果已经足以应付上级了,就没必要继续玩命了呗。于是他又问:“我们友邻部队现在是什么情况?”

  “27团和85团现在连第一线都没摸到呢,咱们算是把85团又比下去了,按照赌注,他们团可要把团歌改成《向九十五团致敬》一个月呢。”

  “什么时候打的赌,我怎么不知道?”

  “你又从不去妓院。”索拉吉回答。

  德内尔笑了笑,停下了脚步,示意面前的观察员为索拉吉让出潜望镜,他自己则稍冒风险用望远镜观察,为索拉吉介绍情况。后者简单讨论了一番,很快便达成共识:他们当面的阵地绝不是一个营就可以轻松拿下的。于是索拉吉便把情况如实汇报给塞佩尔,后者也没强求,只是命3营打一场意思意思,以便他向上级交差。

  于是这场虎头蛇尾的进攻只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而且损失被控制得极其微小,以至于这场战斗比起进攻更像是火力侦查。此后,塞佩尔上校便下达了向前延伸阵地的命令,全团半数人马便开始在沸反盈天的战场上“惬意”地挖起了战壕。

  “赶紧下手,动作快!能抢一分钟是一分钟!”其实在收到塞佩尔的命令之前,德内尔便已经让部下抓紧时间扩展阵地了。原因无他,现在整个第16师只有第95团取得了突破,由此形成了一个宽约1.5公里,纵深约1.4公里的突出部,考虑到这1.4公里还有1公里以上位于无人区,第95团的实际防御纵深也就只有平均约400米。可以说稍有意外,第95团就会被德军打穿,再屁滚尿流地退回出发阵地。

  而德军只要不是傻子,便必然不会放弃打退第95团以重新拉平战线。

  果然,德国人没打算让95团官兵继续惬意下去,在发现法军没有继续向第二线阵地进攻后,他们几乎立刻开始了反击。德军的反击相当之猛烈,榴弹炮、野战炮、迫击炮……各式炮弹如同雨点般落在阵地上,若非天公作美,风向有利于法军,德军必定还会动用毒气。

  在二十分钟的炮火准备后,德军步兵如同潮水般涌来,位于全团最左翼的1营同时面临着正面及左翼两个方向德军的攻势。德内尔将营里唯一一门37毫米野战炮调去支援全营左翼的1连,压制住从几道堑壕里冲出来的敌人,又命迫击炮分队打出58毫米迫击炮所允许的最大射速,尽可能杀伤正面的敌人,但这点炮兵火力还是太过薄弱了,所以他真正可以依仗的还是各连队的8挺哈奇开斯机枪。

  他命令下属将这其中的6挺依照侧向射击的原则布置,确保机枪阵地间能够互相掩护,而那些步枪手们则以较精准的射击弥补机枪所忽略的边角之处。

  在他所负责阵地的最后方,亦即齐格飞防线的最前一道战壕中,进攻时损失较大的1营2连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补充轮换,以及填补可能的缺口。

  总而言之,一切准备就绪——德军绝不可能夺去他的阵地而不付出惨痛的代价。

  “装弹!掩护!”“供弹板好!”

  “VB就绪,放!”

  “注意!手榴弹!”

  激烈的交火就这样持续了整整一天,在夜幕降临时,95团的阵地仍岿然不动,第85团也艰难地攻克了德军的第一线阵地,使得德内尔的侧翼暂时安全。只是1营的弹药已经消耗到了十分危险的境地,德内尔不得不一面下令节省弹药,一面又将8毫米子弹尽可能集中给机枪使用,而将阵地上遗留的德国毛瑟枪全部发了下去。

  而德内尔也跟着营补给队跑遍了每个班,提醒他们保持警惕,准备应对德军的夜袭——这点完全不难预测,夜幕使进攻者得以最大程度削弱敌方机枪等直射火力的威胁,第95团不就是这么拿下德军第一线阵地的吗?

  更何况,德军可比法军要更熟悉战场,如此优势怎么可能不加利用呢?

  除却提醒外,德内尔也在想方设法解决部队面临的各种问题。在机枪连,连长德布罗意中尉告诉他:“3排的一挺哈奇开斯机枪的机匣被弹片打变了形,导致部件磨损十分严重,明天恐怕用不了多久了,我们申请使用缴获的MG08。”

  “请求批准,营机修队已经拼出了两挺好用的马克沁,你们去领一挺用,供水问题你们自己想办法去找有积水的弹坑,不要担心污水腐蚀枪管,我们暂时还没有全面维护敌人武器的能力,战役结束之前让它不坏就可以了。”德内尔是这么回应的。

  在2连,1排长卢锡安少尉告诉他:“我们排在最前沿,敌人的手榴弹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麻烦,此外我们的手榴弹也用得飞快,连长说无法给我们继续补充。”

  “埃德温中尉说的没错,除了最后两箱用以应急的,他已经把其余所有手榴弹都发给了你们。等北非团送来补给,我优先跟你们补充,另外你们可以利用一下地雷,我们缴获了几十枚德军制造好的跳雷,都交给你们使用。至于防御敌人的手榴弹,你们只有不怕麻烦,多挖掩体才能应付,如果改造麻烦,就要善用沙袋。”德内尔又是这么答复的。

  视察过所有班组后,德内尔愈发意识到,面对德军近乎不惜代价的猛攻,尤其是可能的夜间突袭,第95团要想稳固阵地,唯有指望友军全面突破德军第一道防线,而不仅仅靠一个友邻的第85团。

  在法军无法整体突防的情况下,85团的突破也只能是陪95团一起陷入险境罢了。

  但即便坚守阵地风险巨大,除非万不得已,95团和85团这两个难兄难弟也不会撤退的。无他,今晚他们要是撤下来,明天不还得进攻?!

  想到这里,他又安排了传令兵往85团阵地上跑了一遭,和友邻部队约定以“今我虔祈圣母”和“转祈吾主耶稣”这两句玫瑰经的经文为口令。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使用天主教的信经和赞美诗作为口令在前线流行开来,据说这种做法有一定的道理。如果口令和回令联系太小,那么就会有不少傻瓜忘记或喊错口令,稀里糊涂吃了自己人的枪子儿,亦或者把枪子儿喂给了自己人。但如果口令和回令联系十分密切,那么懂法语的德国侦察兵也能大概猜出口令。那么有没有什么东西,法国人耳熟能详,听了上句就下意识地能答出下句,但德国人却难以应答呢?

  天主教会认可而新教路德宗否定的信经和其他赞美诗完全符合这个要求,尽管经过教育世俗化运动后,大部分法国青年已经和虔诚教徒毫不沾边,但毕竟还是受这些宗教作品潜移默化的影响,大部分人也读过法语版的武加大本圣经及福音书、赞美诗等,对这些名句至少也算是耳熟能详了。即便记不确切,现编在语法上也八九不离十。

  在这方面,德内尔便是一个典型,众所周知,他是阿尔萨斯人,真要论起来其实应该算是个新教徒,在家也沿袭了一些祖上的新教风俗,但他在内政部的户籍信息却写着他的信仰是天主教,全家人也懒得去改。他本人除了以旅游为目的参观过巴黎圣母院和兰斯大教堂外,就没踏入过一次教堂……

  但即便如此,如果有人考他:“‘我们跟随圣教父,同心合意教人宣认同一位子、我主耶稣基督’下一句是什么?”他也能脱口而出“‘是神性完全、人性亦完全者’”。

  当然再往下他也基本背不过了,只能大体说个意思,但德国人面对这种情况只能瞠目结舌,毕竟应该没什么人会通过迦克顿信经学习法语。

  总之,这个做法或许有一定道理,也或许没有,因为此法流行之后德国佬夜间偷袭的频率固然很低,但此前频率其实也没高到哪里去,还能有人去专门做个定量分析不成?但无论如何,以信经和赞美诗为口令既然莫名成为了一支部队经验丰富的标志,那遵循一下也没什么坏处,至少能让友军心安一些。

  “少校,团长让您立刻到团部去。”

  霍尔军士长的发言打断了德内尔的遐思,他答应了一声,从缴获的军大衣上站了起来:“德康维,帮忙看一下营部。”

  “是,少校。”

  德内尔一踏入团部,便立刻感受到氛围的凝重,还不等他开口,塞佩尔上校便沙哑地对他说:“师部传来命令,我们必须连夜进攻,扩大优势。”

  “扩大优势?!”震惊之下,德内尔的声音都变尖利了,“对面他妈的有至少一个师正对我们磨刀霍霍!我们能不能活过今晚都是个问题,哪有他妈的什么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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