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指鹿为马
良相出于州牧,将军发于行伍,这句话并不是没有缘由的。
英雄多是来自草莽,一直圈养的人终归没有放养的那种狠劲和拼劲,也因此,往往能抓住机会的也都是那些狠人。
细微处而知著,连一个稍微有些许疼痛都受不了的皇帝,有那种和豺狼一样的大臣下场搏杀的胆量吗?
看着舒服的闭起眼的宁元,萧舜奴感觉是没有的。
她再次叹了口气。
天下之大,为什么独要她遭此折磨?
……
九月九日,大朝会
路昱早早穿好了大红的官袍,带上官帽,这并非宋朝的长翅帽,也不是乌纱帽,相反是那种后面立了一个板子的黑帽,带上去压的脖子都难受。
“魏技那里怎么样了?”
他掀开马车的帘子,向外面的秦大问道。
“魏司礼那派人来禀报,已经准备好了。”秦大驾着马车听到询问,便立刻回道。
“回他一声,让他别到时候掉链子。”
路昱说了一句,感受到周遭的视线,再次放下门帘。
马车外面在宫前的道上都是官员,但都是在步行,只有路昱被皇帝特许在宫里乘马车。
别人在外面晒着,他坐在马车喝着茶,就这样一直等到大朝会开始,他才从马车上下来,作为第一级的官员身后跟着百官首先进入太极殿。
他站在左侧,人一多大殿内就乱泱泱的。
路昱不主动没人敢主动找路昱搭话,大都是自己在和旁边的官僚闲谈着。
钟鼓声三响,礼乐演奏完毕,皇帝陛下才迟迟的在内侍们簇拥下赶来。
见状路昱拍了拍手,百官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场面顿时变得一静。
“相父!”宁元摆脱身边人,几步来到路昱面前,他表情诚恳慰藉问道:“多日不见,病无大碍吧?”
到了路昱这一级别就没有跪拜礼这一说了,就算是在这大朝会,按理来说路昱也不需要跪拜,所以他此时站的笔直就看着皇帝向自己走来。
“多谢陛下关心,已经痊愈了。”
这是严格意义上来说的第一面,路昱感觉有点喜感,这半大小子强装出关心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严厉老父亲的小儿子呢。
“痊愈就好,痊愈就好,大周不能没有相父啊!”宁元官场的虚伪学了不少,哪怕此时心里可惜为什么没病死路昱,但此时还是牵起路昱的手感叹的说道。
“不,大周不能没有陛下。”
路昱不动声色的抽出手来。
就你小子相父叫的勤快,背后却想要殴父三拳。
但看着宁元腻歪的快要流泪的样子,说实话,如果不是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如果不是你死我亡的关系,路昱还真有点不忍心搞这小家伙。
但可惜了。
他是一个穿越来的乱臣贼子。
总不能让他和这里的人一样讲三纲五常什么的吧?
把他惹急了,皇帝都能给你拽下马来。
大周的大朝会一般不会处理什么政事,一般都是提一下,然后到后面解决,主要还是进行百官献礼祭祀,算是比较公式化的官员集会。
宁元坐在椅子上,木木的看着一道道没什么正事的奏折。
之前皇帝还年幼,很多奏折政事都会由路昱经手再传给他,可那天杀的老贼,每次都把重要的奏疏截下来,直接向六部颁发政令。
他扫了一眼案上的玉玺,心下冷笑。
下面的百官献礼还在传唱着。
直到一小太监牵着一头鹿走上大殿,众人才齐齐回过神来。
这是什么意思?
在场的官员饶有兴致的看着大殿中央的一人一鹿。
“户部司礼魏技进献神驹一匹。”
“哗!”
只是沉默片刻,殿内便瞬间喧哗起来。
宁元坐在座位上,发愣的看了一眼下面张着两只角的“神驹”,有点疑惑。
他歪头看向左边队列中的礼部侍郎左林业,只见他满脸通红胡子颤抖,竟然明显气的不轻。
“为什么?”宁元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大胆!”
左林业站了出来,作为上了年纪一把却忠心的老臣,他已经恨极。
“魏技!你好大的胆子,欺君罔上,你说这是什么!?”
左林业没有宁元那么天真,不会认为这是意外或者巧合,相反他认为这是魏技故意的,是一种试探,至于是试探什么……
他紧握拳头,看向背身站在百官最前列的人一脸惊疑。
此时他口中的魏技也出列,他低着头却腰杆笔直:“大人何出此言,此乃下官偶然发现的神驹,欲要进献给陛下。”
在场的人都察觉出了不对劲,各怀心事却都一时看向坐在上位的宁元。
宁元脸上表情阴晴不定,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不一般了,他刚要开口,却没想到有人早就在等着这个时候了。
“好马。”
一道声音突兀的传了出来。
只见丞相大人竟然站了出来,他微微躬身,目光淡然的扫视了一圈。
红紫青衣大臣尽皆低头。
“魏技心系陛下,忠心可嘉。”路昱一句话,直捣黄龙,左林业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变得惨白下来。
这是什么?
指鹿为马!!!
好一个指鹿为马,端的逆臣贼子!
不少心存皇室的老臣心里喝骂。
但表面上面对路昱遮天般的举动,在殿众臣竟都不敢言语。
而直到丞相党的成员醒悟过来,殿内便真正开始了夸赞“好马”的声音。
宁元已经懵了。
他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路昱,感觉他像是一堵墙成功挡住了他这个大周唯一的皇帝。
“马?鹿?”
可恶!
贼子安敢欺朕!
他双眼睁大,紧咬牙齿,有一种极大的羞辱感吞噬了他的内心,可就算这样那道身影带来的恐惧还是让他如同钉在这龙椅之上不能动。
同时下方突兀站着的礼部侍郎左林业也眼巴巴的看着上面的宁元,期盼着他说一句话。
就哪怕他不和路昱撕破脸皮,笑着说一句,丞相眼花了也好啊!至少让他们这些人有个念头,不至于这样苦熬。
但他终归是失望了,皇帝想要面子没有附和路昱,却有没有勇气反驳他的相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殿内“是马”“好马”之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直到——
“逆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