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目光短浅
这朝堂是路昱独揽大权吗?
是。
但这大周是路昱自己做主吗?
不是。
还有很多大姓和勋贵大周开国之时就存在,虽然先皇在世的时候刻意打压了很多当时势力过大的勋贵,但现在他们的实力依旧不可小觑。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人,留着两抹胡子,此时满脸愤怒得盯着路昱:“丞相如此行事,不怕被天下人诟病吗?!”
对于这个人路昱印象不太深刻,但既然为了现在已经筹备了这么久,他也不是没有料到这一情况。
他微微摇头,只是轻声说道:“何为天下人诟病?你是在指责本相?”
“悉君,如此卑躬屈膝不觉丢人么!当着陛下的面,尔等怎敢说此为马?”
可那人已经不再和他对话,只是一转身愤怒的指着那鹿,对着百官斥道。
“是马。”
“是马。”
有的人自是坚定不移,有的人却已经羞愧的低下了头。
这种局面路昱的身份根本就不需要亲自下场,已经有人站了出来开始反驳那官员。
“欺下犯上。”
“妄为臣子。”
“暗藏祸心。”
这些官员扣帽子的功夫炉火纯青,各种莫须有的罪名好像他已经罪大恶极,甚至他们也都不是花架子,引经论典起来一个比一个更会说。
但是这场面任谁都知道,虽然路党的人不断输出,但因为上面坐着的那个人天生的优势,依旧让那个人占据了主动。
但这本就是路昱所希望看到的,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已经尽可能的分清了哪些是自己忠实的拥趸。
但随着局面越加躁动,参与争吵的大臣越来越多,不少中立的都被迫裹挟在内。
路昱也果断见好就收,不能让这局面如此乱下去,他多看了几眼出头的那个男人和后面帮腔的那群人,然后再次看向使劲藏匿着阴沉表情的宁元。
他在心中暗暗的说了声抱歉,然后冷哼一声再次开口:
“肃静!朝会之上成何体统!”
果然,不管是他麾下还是对面的都立刻安静下来,然后再听到路昱的话:
“本相看是马,不知陛下是何意?”
宁元感觉口中竟有些涩意。
他这个皇帝当的还有什么滋味?
但看着路昱微眯的眼神。
他还是在心里自我安慰道。
隐忍,隐忍。
他强自开口:“相父说得对。”
底下窃窃私语之声更加多。
很多有心之人也蓦的叹了口气,体会到诸葛丞相的艰难。
面对扶不起的阿斗你能有什么办法?
这种局面还不能破釜沉舟,这个陛下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莫非要所有忠心皇室的官员都寒了心不成?
他们知道,刚才和路昱站在对立面的,从今日起恐怕都要遭受清算,丢官的丢官,削爵的削爵。
宰相大,有兵权的宰相更大。
自先皇去世,路昱与执掌京营三卫的牧家联姻多年,且如今兵部尚书明显与宰相一党,这些年来掌管多年京官武将的选升暗掉,虽不曾显山露水,但现在京城大营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个都尉牙将都曾受过他的优待。
养虎为患。
这几年路昱势力越来越大,虽然越来越不得民心,但是就像是百足之虫,至死不僵,曾经为了巩固扶持当今皇帝上位,路昱的多方计策之下,如今竟呈尾大不掉之势。
而若非如此路昱凭什么把持朝政,这几年六部中几乎全是他的人,升赏贬黜全是他一人之意,朝臣怎能不惧?
再次看向殿内的那被按着脑袋的鹿。
众朝臣不由感慨:
指鹿为马,好一个指鹿为马。
路昱这神之一手,将众人的小心思彻底揭开,那些本相蒙混过关不曾站队的人此时也被迫卷进这场相权和皇权的纷争之中。
赵高欲为乱,恐群臣不听,故持鹿献于二世,曰:“马也。”二世笑曰:“丞相误邪?谓鹿为马。”问左右,左右或默,或言马以阿顺赵高。或言鹿者,高因阴中诸言鹿者以法。后群臣皆畏高。(汉·司马迁《史记·秦始皇本纪》)
路昱今日所为便是仿赵高之举,但照葫芦画瓢谁都会,路昱可不想真的当赵高。
赵高的确厉害,但他的结局可不算太好。
路昱之前读这段历史,便感觉赵高目光短浅,或者说已经被权力冲昏了头,后面为了当皇帝他竟然派人直接杀了秦二世……这样才发现大多数人都不支持他登基,最后只能让秦王子婴来,结果秦王子婴设伏,被宦官杀于皇宫之中。
没有兵权也就罢了,还没有名义,只凭着让人惧怕的行事来慑服众人。
该说不说,这是寻死的一条路。
那些皇帝这样都会被宫女刺杀,更何谈丞相。
另外再看看赵高做的事,重用亲朋,苛政敛税,还主要祸害的就是秦地,刚刚统一的秦王朝大树根基被彻底掀翻,就算他当上皇帝,恐怕也当不长久。
秦朝的灭亡和他脱不了关系。
路昱用了赵高的法子,却不想当赵高。
所以他没有清算这一想法。
一言堂虽好,但上下勾连,结党营私,祸害的不只是皇帝,还有那些百姓,路昱是不做这些事的。
而且,路昱感受着体内涌动的那股灵气,感觉自己好像还有另一条出路。
公天下之后是什么来着?
……
“你说什么!?”
萧舜奴本来在御花园的亭子里歇脚,和身边刘姓贵妃闲谈,结果身边的小宦官一脸惊慌得上来把今日早朝的事情和她说了一些,便彻底让她愣住了。
“怎么了姐姐?”旁边的小刘贵妃长相稚嫩,年纪不大的样子,此时坐在椅子上绣鞋放在地上,白袜小脚扬在半空,有点天真烂漫的感觉。
萧舜奴秀眉紧皱,她摆了摆手:“没什么,小怡你继续吧,我先回宫了。”
她起身离开,身边的宫女收拾好连忙跟上。
“指鹿为马?丞相是疯了吗?他怎能这样逼迫陛下。”
萧舜奴感觉火气直冒,俏脸黑起来,这丞相端不为臣子,皇后和皇帝本就是一体,她怎么能不着急?
而且虽然不是政治常客,但嗅觉敏感,她也能摸出几分这后面的意思,图穷匕见,再加上对宁元软弱性子的了解,她便能想象的到今天大朝会的情况了。
真是愁煞人了!
心下恨极了路昱,萧舜奴背地里甚至用粉拳狠狠锤了两下手中的软枕发泄。
直到她回到未央宫,火气仍未削,反而越来越旺,她在宫内来回走动着,忽的对旁边的宫女说道:“嗣音,大朝会估计快结束了,你去前面让人叫丞相来未央殿,就说皇后要召见他。”
“是。”
小宫女小跑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