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黎正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猛看，耳边是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他才十七岁，不知不觉都快十八年了，还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自己能活到这个岁数实属不易。

　　从孤儿院到现在，每个人都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他，包括同一个组织的赏金猎人们。

　　尽管平时对他客客气气的，但那是因为他实力很强，黎正知道那伙人背地里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下水道的老鼠”。

　　他也没读过书，有些话不知道该怎么更好地表达出来，导致了他的人际关系很差，整个组织几乎没有什么赏金猎人愿意和他长期共事。

　　他总是孤狼，一个人接活，然后一个人拿赏金，这次充当诱饵的女孩只是因为任务对象过于特殊才临时找的搭档。

　　黎正抬起手，缓缓握拳，又松开，“我的……愿望么？”

　　其实黎正有过愿望，还分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他还在孤儿院里的时候，他觉得等到自己从孤儿院出来一定会出人头地。

　　那源自于以前看的小说，书里写主角大多都和自己一样，孤儿院出来的，虽然平平无奇，但也自立自强，就这样过了许多年。

　　某天忽然来了个神秘组织站到主角面前告诉他说，你有种非常牛逼的能力，以前过的苦日子只是能力还没有发掘出来罢了。

　　于是主角加入神秘组织，从此开挂逆袭走上人生巅峰还顺带迎娶个白富美。

　　抱着这样的愿望过了十多年，结果自己真的从孤儿院出来当上赏金猎人之后才发现，能平安无事地活过一天就已经很牛逼了。

　　这是他的第二个阶段。

　　从头到尾他连神秘组织的毛都没看见过。

　　黎正一个猛子坐起，对着窗外的鸟大吼，“滚吧！老子这个点能醒来全是你们这些死鸟害的！”

　　狗日的鸟飞走了，黎正满意躺下，打算睡个回笼觉。

　　想了半天没想出个东西来，干脆不想了，他很不喜欢这种纠结的情绪，没有愿望就没有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人没有愿望难道还会死不成？

　　非得有个愿望，好啊，你的愿望，我的愿望，大伙都有愿望，干脆来开个愿望大会吧，放一起，看看谁的愿望更牛逼，赢了给他颁个奖，就叫“最牛逼愿望奖”……

　　闭上眼，刚酝酿出一点睡意，电话就嗡嗡地响起来。

　　他在床头柜摸了半天，发现手机掉到床底下了，他懒得起来，于是打个响指，手机瞬间出现在掌心。

　　“契约者就是方便。”黎正美滋滋地想，然后接通电话。

　　“喂，谁啊，知不知道打扰我睡觉了？如果说没什么要紧事的话，小心我上门去揍你一顿。”

　　“那个……是我。”

　　电话里是昨天搭档女孩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被黎正这恶狠狠的语气给吓到了。

　　她知道黎正绝对不会开玩笑，因为黎正说出口的话，都说到做到。

　　以前有个不长眼的赏金猎人非得跟他对着干，最后黎正把他手脚全部折断，塞到一个地下室里关了十天，给活活饿死了。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赏金猎人敢惹黎正。

　　“什么事。”黎正问。

　　“啊……就是……”

　　“有屁快放，别扭扭捏捏，平时干活儿的时候咋没看你这么矫情呢？要是再半天憋不出个屁来，我真要揍你一顿了。”

　　“对不起！对不起！”女孩声音有些颤抖，“我就是想说，咱们早点去拿赏金吧。”

　　黎正皱眉，放下手机看了眼时间。

　　“六点半？八点再打电话给我。”

　　“黎哥，我有点急着用钱……”

　　“别喊我哥，你比我还大，怎么喊得出口的。”

　　“我奶奶生病了，交了钱医院才给她做手术，能不能还是三七分。”

　　“……”

　　黎正沉默了一会，翻着眼睛看看窗外绿荫里投下的阳光。

　　“真的？”

　　“真的！”女孩大声说，“骗你我今天出门就被恶魔吃掉！”

　　“……行吧。”

　　“谢谢哥！谢谢！”

　　女孩不断道谢。

　　黎正挂断电话，心说唉，自己真是个好人，死之后一定会上天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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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八点半，出租车停在了大公鸡俱乐部的正门。

　　“大公鸡俱乐部”其实就是他们这个赏金猎人组织交接的地方，至于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据说是因为组织创始人有些特殊的喜好。

　　黎正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那喜好是什么，他只是厌恶地抖了抖运动鞋，上面还有些脑浆没洗干净。

　　“先生，一共34块钱。”

　　“唉，魔都就是不一样，打车都比别的地方贵点。”黎正满脸心疼地掏钱，这对他来说算是抵上一顿饭了。

　　“谢谢先生，祝您度过美好的一天。”

　　“不敢美好，活着就算成功。”

　　艰辛的路显然不是光靠祝福就能踏开的，还得有点本事。

　　黎正自嘲似地笑了笑，他的本事大概仅止于杀人和杀低阶恶魔，可惜这个世界并不是靠着这些就能功成名就的。

　　入行赏金猎人这工作也有三年了吧，大同小异，杀人，拿钱，交房租水电。

　　没活儿干的时候就是躺在床上看着屋顶发呆，或者去街头漫无目的地走走，对于自己的前途全然提不起兴趣。

　　作为无依无靠孑然一身的人，黎正这种对自身抱有的无所谓态度似乎并不难理解。

　　他径直走向俱乐部大门，身后跟着搭档女。

　　进入俱乐部大门，这里甚至比市中心还要更喧闹嘈杂，两个裸着上身的大汉在扳手腕，旁边一群人加油鼓劲，角落里的赌桌上堆放着筹码，酒保售卖的是含有特殊成分的饮品。

　　但这种情景对于黎正来说已经是常态了，看见周围的各类妖魔鬼怪完全不以为意，他站在大厅中间打开手机。

　　“我看看交接人在哪……嗯，217卡座。”

　　黎正抬头四处张望，发现217卡座里坐着的是个非常年轻的女孩，对面倒有个男人在试图搭讪她，但女孩看都不看男人一眼，脸上是那种淡淡的疏离感。

　　“搞错了吧……”他嘀咕，再次确认卡座号，但没有错误。

　　看来还真是她了，黎正想，于是走过去，站在费尽心思搭讪女孩的男人身后。

　　男人发觉背后站着个人，回头毫不客气地说道，“滚开，别打扰我泡妞儿！”

　　可刚说到一半，他就猛地愣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对方那双熟悉的运动鞋，上面还沾着红的白的像是血迹般的东西……很显然，他是认识这双鞋的，因为这双鞋的主人一直都只穿着这双鞋……

　　他惊恐地抬起头，随着视线缓缓上移，他也看到了对方的脸，以及那双带有戏谑意味的眼睛。

　　瞬间，他本来恶狠狠的表情瞬间变得乖巧起来，甚至流露出一丝谄媚的意味。

　　“黎哥……怪我有眼不识泰山了……”他扯了扯嘴角，僵硬地笑了起来。

　　声音不大，但就在这个名字说出口的一刹那，整个俱乐部安静了许多，赏金猎人们手上正在进行的活动都中止了，数十个目光投在黎正身上，隐隐约约还有人在低声说，

　　“夜魔来了……”

　　“夜魔……”

　　也有人不屑地撇撇嘴，心说，“下水道里的老鼠。”

　　但他也只敢在心里说了，要是真的说出口被黎正听见了，搞不好会死人。

　　黎正无视周围或忌惮或羡慕或鄙夷的视线，也对着那男人笑，“这是我的交接人，你在泡我的交接人吗？”

　　“不……不是的……”男人浑身都抖得厉害。

　　“那是什么？”

　　“我在……在……”男人话都说不明白了。

　　“放不出屁就赶紧滚。”黎正拎着他的衣领，直接把他从卡座里拖出来，重重地甩在地上，吓得周围的赏金猎人都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几步。

　　黎正没管别的，给那男人补了几脚，继而坐到女孩对面。

　　有股不知名香水的气味包裹住他，有点像是阳光雨露。

　　“见笑了。”

　　“烦人的苍蝇而已，不用在意。”女孩开口了，声音清冷。

　　“怎么称呼？”

　　“纪颜，你叫黎正，对吧。”

　　“是的。”

　　两人站起来握手，黎正顺便扫视了一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