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暗流汹涌
“天地玄明,普告万灵,阴阳引津,证我神通。挟宇傍宙,元炁入形,拨云见日,下落自明…”
城主府密室内,荀镇盘腿坐在房间正中央的蒲团之上,闭目运转真气,口中念念有词。而在密室的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荀镇独子荀肆,另一个是金楼掌柜袁参。
在自家父亲面前,荀肆一改在守卫下人们面前的作态,紧张得全身紧绷,跟僵尸一样,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打扰了老爹,这个节骨眼想来肯定免不了挨上一顿揍。
更不用说他干了某些亏心事,这要是被老爹发现…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荀肆打了个寒颤,目光在房间内左右乱瞟,终于忍不住看向袁掌柜,小声问道:“袁叔,父亲他这样坐了一晚上了,究竟能不能找到偷走了玄丹的人?”
袁掌柜苦笑两声,他昨晚听到玄丹失窃的消息也是大跌眼镜:“不知道…‘寻人咒’限制甚多,且知之者过于广泛,稍作准备便能对施术者造成误导。”
“而且这盗走玄丹的贼人身手实在利落,我甚至怀疑其与抢劫库房的那伙贼人不是一路人。”
荀肆闻言几乎被吓得心脏停止跳动,舌头都打了结:“为…为什么这么说?”
“现场太干净了,干净得你爹一位通灵强者都找不到其留下的痕迹。”袁掌柜摇头道,“就算是那些守卫里出了家贼也做不到这种程度,要我想也就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此贼也至少有着通灵修为。”
听这前半段话,荀肆几乎都要跪下来承认错误了,可惜袁掌柜没有说话大喘气的习惯,最后的定论让荀肆如释重负。
“对,对,确实有这种可能…”荀肆连连点头道,“也不知是谁干的,仅昨天一天的功夫,玄丹的消息便在城内传遍了,引起某位隐藏身份的通灵高手觊觎也是意料之内…”
“咦?公子居然能想到这些。”袁掌柜讶异地瞅了荀肆一眼,因为他也是如这般所想。
荀肆尴尬地笑了笑,低垂下脑袋不再作声——人在想办法遮掩自己的错误时,脑子转得是最快的。
或许是乐于见到荀肆的转变,袁掌柜多嘴说了两句:“其实还有一种可能…由于‘寻人咒’是凭毛发血液中残留的真气进行追踪,故而对没有修为的凡夫俗子不起作用。”
“所以若是先以一名修士吸引守卫注意,而后指使一凡人动手行窃,倒也能做到毫无痕迹。”
“但有机会做这种事情的人,只有当时在后院中的,也就是你那些姨太及其身边婢女,可她们进城主府前都有被查过身世,清清白白,若真与贼人有关系…实在令人匪夷所思啊。”
听闻此言,荀肆内心再次“咯噔”了一下,“凡人”“当时在后院”…这距离破案可就差一步之遥了啊!也就多亏了袁叔先入为主地认为“儿子没理由偷老子的东西”…
不行!可不能让袁叔再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了!
“…袁叔,夜袭库房的那批劫匪有消息了么?”荀肆如是问道。
“嗯?你开始对府里的事上心了?好啊,看来你真的长进了。”袁参抚着胡子,欣慰地夸奖道,怎么也想不到荀肆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那帮小贼只是抢了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权且交给下面的人追查便是。”
“不过城主府可不是那帮贼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等确认了玄丹下落,他们必将付出代价,一个也跑不掉!”
“唉——”
袁参话音刚落,却只听凝神施法的荀镇突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于是其目光立即朝房间中央望去,荀镇已然站起身来,目中无神,一脸颓然地摇了摇头:“一无所获…此贼多半修为在我之上,这玄丹怕是真的找不回来了…”
荀肆闻言心中暗喜,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憋住没表露在脸上:看来父亲也没有怀疑到自己头上的倾向!
看着如同一夜间苍老了二十岁的大哥,袁参也只能连连叹息,不过在这个时候,他更应该发挥出自己为大哥分忧的作用:“大哥,既然玄丹下落暂时不明…我想我们应该早点为更重要的事情做准备。”
荀镇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无论如何,我们都得对那些被我邀请来临渊城的名门正宗有个交代。”
仅凭一句“玄丹失窃”肯定是说不过去的,就好比一个不怎么熟的同行邀请你参加一场投标,你花费心思熬夜准备竞标书,又经一番车马劳顿到达目的地,结果对方说这标没了,也说不明白为啥没了,总之就是害你白跑一趟。
遛狗呢?
这事放在谁身上不一肚子火气?
“大哥,我们至少得找一个合适的出气筒,替我们抗下那些宗门来使的怒火。”袁参拱手道。
荀镇扼腕长叹:“这我何尝不知?只是现在根本查不出那可恶贼人的下落,为之奈何?”
“…既然找不到真贼人,那就找一个假贼人!”袁参如是说道,“大哥,只要不让宗门来使觉得自己是被耍了,一切就都好说。”
“嗯,言之有理,不过得好生策划一番,绝对不能落人口实…”说着,荀镇余光扫向了自家独子,其正一脸贼眉鼠眼状地左顾右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孽障!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荀肆吓了一跳,意识到自家老爹这是在赶自己走,只好悻悻离去。
“这孽障,除了碍眼,真真是一点忙都帮不上。”荀镇冷哼了一声,随即将目光重新投回袁参身上,“依你看,我们怎么找到这个‘假贼人’?”
袁参仔细思索了一番,开口回答道:“此人的修为肯定不能高于通灵,但同时又得让我们感到‘无能为力’,让那些名门正宗的来使会能体谅到我们的难处。”
“你的意思是…找个出门历练的宗门子弟?”荀镇闭目沉思许久,“具体该如何实施?”
“当然是冒充宗门子弟写一封挑衅书,比如…‘玄丹落入我某某宗门之手’。”袁参眼神犀利起来,“届时我们只需在拍卖会上将其公之于众,必能将诸多来使的注意力转嫁他处。”
“唔…盗天门如何?窃物留信这事很符合他们的做派。”
“虽是符合,但盗天门弟子从未在北域活动过,不好。”
“那就血煞教,北域第一邪门歪道,无恶不作众所周知。”
“血煞教的人头脑简单,干不来这种精细的活,说他们偷东西很难取信于人,不好。”
“确实,如果真是血煞教出手,我临渊城肯定是一片尸山血海了…那赤月宗如何?”
“赤月宗虽是邪门歪道,但与血煞教截然不同,绝不接受他人诽谤,且睚眦必报,若是因此被他们盯上,实在得不偿失,不好。”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来说,咱们该把这盆脏水泼在哪家身上?”
袁参沉默片刻,突然从兜里取出一张纸来,郑重其事地递向了荀镇。
荀镇接过后打眼一看,表情先是愕然,接着逐渐变得复杂,混杂着困惑、怀疑,以及少许的不安。
最后,他深深地看了袁参一眼:“袁弟,这个…可是个名门正宗啊…”
“然而大哥,你也知道,这确实我们是最为合适的选择了。”袁参垂下眼帘,将声音压得极低。
荀镇眼神放空,目光焦点似是穿过了袁参,穿透了密室的石墙,站在原地发了许久的呆。
“那就这样吧。”一家生意红火的酒肆内,点完菜闻博指了指坐在桌子对面的乔旭,朝店小二说道,“我这兄弟喝不了酒,酒盅拿一个就够了。”
“好嘞您内。”店小二鞠了一躬,提着茶壶匆匆跑去下一桌伺候客人。
“…你倒是真有闲心,吃个饭还得跑三条街之外来。”乔旭烦躁地摇着茶杯,本来就身负重伤,现在体力更是有点透支了。
“呵呵,对于修士来说风餐露宿是常态,所以每一次‘食人间烟火’的机会都要好好珍惜,不该草草对付了事。”闻博呵呵笑道,“而且这儿可是整个临渊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只要你足够耐心就能听到有意思的对话,此乃生活情趣,不可不品尝。”
“…我才不屑于没事去听别人的墙角。”乔旭翻了个白眼。
然而有些话是有魔力的,就像听见“你在呼吸”,呼吸就会不由自主地变成手动挡一样,乔旭嘴上这么说,实际却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
“…欸,你们都知道昨天城主府被抢了的事儿吧?听说始作俑者已经找到了,被抓了好几个呢!”
“哼,你听谁胡扯的?我一兄弟现在还忙着追凶手,午饭都来不及吃。”
“不是道听途说,是我亲眼看见的!就在城北钱庄门口,几个守卫把一个出手金条的家伙给摁住了,那金条就是从城主府带出来的,连烙印都没清!”
“哈?娘的,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蠢的贼?”
“谁知道呢?反正那家伙没熬过毒打,当街就供出来了一连串的名字…”
闻博斜眼瞄见乔旭的表情变化,忍俊不禁道:“怎样?我没说错吧?”
“…”乔旭窘然无语,“…不是,难道你每天就琢磨着吃大餐、听八卦?”
“不然呢?”
“既为修士,自然要以修行为重!如此消磨时光,何时才能得道?”
闻博摇了摇头,没有跟乔旭争论。
说得好,然而你们修仙我看戏,你们打架我升级。
事实上,“八卦”不一定只是乐子,在特殊情况下“八卦”也是一种具有价值的情报。
就比如通过分析刚才那段对话可以知道,昨天夜袭城主府的劫匪并非都跟鼠三一样“空手而归”,这就说明整个团队起码分裂成了两个阵营,搞不好经历了一场火并。
然而昨晚鼠三等人精神状态还算不错,并不像是一无所获的失败者,在与自己见面之前还那么警惕,一副典型的腰缠万贯样…这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嘿,你绝对猜不到我刚才看见了什么?有个身穿道袍的修士,乘着一只翼展两三丈,长得像是鹤一样的飞禽飞过了城门!底下的行人和守门卫兵全都看傻了!”
“嚯,会飞的骑乘异兽啊?倒是真没见过,看没看清最后落在哪儿了?待会儿哥几个也去长长见识。”
“这你就别想了!人家径直往城主府的方向去了!”
“骑乘异兽啊…荀城主不是也有一只吗?说是一匹长得像狮子一样的马。”
“懂都不懂,那叫狮子驹!是荀城主花了大价钱从关内一宗门手中求购的!”
“看来临渊城来了位来头不小的修士啊…也真是怪事,咱们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怎么引来了如此一位人物?”
“这还用问?人家既然朝城主府去了,自然是来找荀城主的…”
听到这里,闻博不由得挑起了眉。
能够驾驭异兽,还是稀有的飞行异兽,又是来找荀镇的…莫不是受荀镇之邀,为了玄丹而来?这是哪家宗门,动作这么快的吗?
等等,玄丹…
闻博脑海中闪过一道电光石火般的灵光。
是什么令劫匪团伙分崩离析?足够大的利益!是什么能令两手空空的鼠三等人如有所获?足够隐蔽的利益!玄丹是什么?足够大且隐蔽的利益!
难道那小子真的把玄丹搞到手了?!
…不对啊,若真是如此,荀镇岂能不用尽一切手段追杀鼠三?这临渊城会如此平静?且鼠三还有心在离临渊城这么近的旧庙里稳如泰山地过上一夜?
双方的行为都太古怪了,只可惜眼下线索缺失,无论从哪个角度都讲不通。
“客官!您要的二十年鸳鸯红~”
“…哦,多谢。”
店小二高亢且拖着长腔的声音将闻博从头脑风暴拽回了现实,而这一幕自然落入了乔旭眼中,不由得发问道:“你发什么愣呢?”
闻博小酌一口米酒,惬意地眯起双眼:“没什么,就是隐约觉得,这临渊城里好像要上演一场大戏了。”
乔旭听得一脸懵圈:“什么大戏?”
“要人命的大戏。”闻博淡淡地说道,“如果你那块玉板晚点被找到,兴许咱们刚好能赶上看个热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