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奇葩宗门
“总之,事已至此就别唉声叹气的了,人终究是要向前看的。”闻博催促道,“再多讲讲碧云宗吧。”
“…你这是在套我的话?”乔旭斜眼望向闻博,“我怎么感觉你另有所图?”
闻博撇撇嘴:“有所什么图,我一山野散修对宗门生活有所兴趣不是很正常的事?再者说你都已经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叛徒’了,怎么?还害怕泄露碧云宗机密罪加一等不成?”
乔旭被其这句话呛得胸口一堵,脸色憋得通红,想要与闻博争辩,却不能否认自己已经被宗门除名追杀的事实,只好转而说道:“虽然我对宗门的察查不明之嫌亦有所怨,但我不能真的坐实这‘叛徒’的名号。”
闻博见状叹了一口气:“看来你还是心存幻想,觉得自己有机会洗脱罪名回到碧云宗。”
乔旭对“幻想”二字很不服气:“为何没有机会?只要我抓到那个把罪名反扣到我头上的家伙,逼他说出真相…”
“醒醒,别天真了,没有物证,只会让人认定其是在你的要挟威逼之下被迫承认的。”闻博耸肩摊手道,“就算人证物证双全,还得看那些长老们有没有听你解释的心情,我想大概率是没有的。”
毕竟要是承认乔旭不是叛徒,那就相当于承认自己搞出了一起冤假错案,就算将锅都甩给“诬陷之人过于狡猾”,对宗门威望也会有着不小的打击。
不是所有人都有直面错误的勇气。
所以哪怕乔旭拿出再多证据,宗门也会将错就错地咬定他是“叛徒”。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此世虽无君臣,但宗门与弟子的关系与君臣大同小异。
乔旭不是想不明白这一点,只是他本能地逃避这样残酷的现实,而当心中的幻想被闻博戳破后,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脸更加苍白如纸了。
“难道…真的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吗?”
闻博扫了他一眼,心思流转:“倒也不能说是绝对没有…”
乔旭一愣,猛地抬起头来盯住了闻博。
“…不过闲聊时间该结束了,先把正事办完再说吧。”闻博笑眯眯地背过了手,朝不远处半座被烧毁的废墟抬了抬下巴。
乔旭一时气急,心里像是被猫挠了似的又痒又痛。
他岂不知这是闻博让他“好好干活,别有二心”的手段?然而此为明谋,他除了乖乖进套也没有别的办法。
于是他开始观察具体情况:眼前的客栈被他一把火烧没了整个二楼,天花板垮塌下来,只残存了一半悬于空中,遍布黑乎乎的烧痕,一地残砖碎瓦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此时已经是日上三竿,周围早就没有多少围观的人了,不过倒是有一些胆大的家伙,不顾那摇摇欲坠的半边天花板,穿梭于废墟中搜罗着火灾中的遗留之物。
乔旭见状大急:“那群家伙是什么人?谁允许他们随便捡拾火场内遗物的?”
闻博倒是对眼前场景早有预料:“八成就是住在附近的平民,趁着客栈主家不在,城主府也抽不出空闲的机会跑来‘挖宝贝’了。”
“这…这简直就是在趁火打劫!”
乔旭忍不住想要冲上去与那些人理论,却被闻博摁住了肩膀:“这么激动干什么?先看看再说。”
“再看?再看东西就被人捡走了!”
“那不刚好不用我们亲自动手了?你我现在都不适合…”闻博突然顿住,目光直勾勾地望向了长街拐角,表情逐渐古怪起来。
“不适合什么?”乔旭疑惑不解。
“…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下露面。”闻博“嘶”地倒吸了一口气,“你好像真的有些一语成谶的天赋啊?”
乔旭更加迷茫,朝闻博看的方向瞧去,却也顿时怔住,心跳都漏跳了一拍,连忙将斗笠帽檐下压,将自己的脸遮了个严实。
原来那拐角刚好走来一群人,头先是一名素裙少女和一个眉心间满是愁容的富态老者。
那少女正是苏璇铃,其身后跟着付全等一众碧云宗弟子,而那老者暂不知是何人,不过几乎对苏璇铃三步一作揖、五步一鞠躬,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就差没跪下来磕几个响头了。
“仙长,您的大恩大德小的无以为谢,小的一家十口可就指着经营这间客栈过活了…”
虽然距离尚且较远,但稍微将真气凝于耳目,闻博便听到了那老者对苏璇铃所说的话,心中即刻有所明悟:这位应该就是半生经营心血不幸化为灰烬的客栈老板了。
然而苏璇铃身后的付全似乎对这老头儿很是不爽,骂骂咧咧地说道:“你这老儿着实聒噪!就这么几句车轮一般的话絮叨了一路,我家师姐都说了之后会赔偿于你,你竟还喋喋不休,难道是觉得我碧云宗会赖账不成?”
客栈掌柜闻言打了个哆嗦,脸上惶恐万分,连连摆手道:“不敢不敢,绝对没有不信任几位小仙长的意思…”
“好了老先生,君子在行不在言,你不必在意我这师弟说了什么。”苏璇铃无奈地叹道,“付全,你能不能管管自己的嘴?这样下去迟早惹出大祸来,就算你师父也保不住你!”
付全哼哼了两声,脸上写满了不服气,由于不敢顶撞苏璇铃,所以便瞪着那客栈老板说道:“我们碧云宗说一不二,从来都没人敢质疑!你最好把嘴巴闭上,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客栈老板连连赔笑,唯唯诺诺的样子甚是卑微。
“这倒是有意思。”闻博笑着瞄了一眼躲躲闪闪的乔旭,“你那位师姐似乎是要替你这个纵火犯赔偿人家,你做何感想?”
“我…我能有何感想?当时情况危急,我也只能…”乔旭辩白道,声音却是越来越小。
闻博将嘴角一撇,喃语了一句“孺子不可教也”。
他当然不是在问乔旭有没有对自己的行为进行过反思,而是在暗示乔旭“你这位师姐倒是个正义凛然的人,许是能借其之手助你翻案”。
但既然乔旭没听懂,闻博也不打算把话讲穿。
“跟在她身后的应该都是碧云宗弟子,里面有没有你脸熟的?”闻博转而问乔旭道。
乔旭先是摇了摇头,却又迟疑了一下,又点了点头:“剑门的人我一概不认得…不过那个叫付全的我倒是曾在宗门听说过其名号,仗着自己是剑门掌院长老唯一的亲传弟子,平日里张扬跋扈、胡作非为,没人待见。”
掌院长老,一听就是跟“学院院长”差不多的职务,而付全作为其“唯一亲传弟子”,身份的确高人一等。
“呵,脾气倒是领教过了,身手却不咋地。”闻博轻笑两声,“可见这位掌院长老的教育水平实在不怎么样。”
“…其实也算是事出有因,听说自从收付全为亲传后不久,那位掌院长老就为渡百年大劫而闭死关去了…”
这就难怪,师父无暇管教,又没有其他同师门的师兄师姐代师教育,可不就相当于放养了个不受约束的仙二代么?
闻博摇了摇头:“那就说明碧云宗内部决策层的确有问题,居然能放这种货色下山,简直是光屁股拉磨,转着圈丢人…”
乔旭闻言不禁讪讪然,本打算解释一下,却想到自己也是因为决策层“察查不明”的缘故被判为叛徒,顿时失了替碧云宗解释一下的兴致。
其实闻博也大概体会到了,碧云宗的位高权重者大概是一群“不求宗门壮大延续,只求个人得道成仙”的家伙。
至于为什么“不负责还收徒”…这就好比有些导师招收研究生是为了合法地找一批廉价工作力替自己干杂活的,而并非为了“培养后辈人才”。
还有点良心的只是让人洗瓶子盯实验,没有的就是取快递接孩子了。
所以自己以前看过的,某些玄幻小说中的宗门,弟子只要一展现出某种卓越的天资,师父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将其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各种资源不要钱似的向其倾斜…的确有够玄幻的。
这世界从来都是“自己得道,顺手带鸡犬升天”,没有“喂出个得道的鸡犬,让它带自己升天”的道理。
不过这或许也跟北域的资源贫瘠有关,毕竟实力排名前百的宗门中大都盘踞关内,只碧云宗一家遥居北域,避世离俗,实乃奇葩一朵。
…自己的思绪好像有些飘得太远了。
闻博摇摇头,将所有杂念驱除出脑海,重新将注意力投回眼下。
此时苏璇铃与客栈老板已然来到了废墟前,后者见到那些趁火打劫的“拾荒者”,顿时上前一通打骂将人赶走,而后回到苏璇铃身边。
其不敢直视苏璇铃,只能用可怜兮兮的眼神偷偷往身边瞄,像是在无声诉求:你看看,多惨啊,要赔就赔多一点吧。
“行了,情况我已晓得,至于赔偿之事,你届时通过金楼袁掌柜联系我便是。”
苏璇铃此趟前来本就是想临走前看看对方究竟损失几何,好使心里有个数,现在已经达到了目的,也便没有再逗留的打算了,一声“告辞”后便带队转身离去。
“嘿,别躲了,人走了。”闻博用胳膊肘怼了怼乔旭。
乔旭抬起头,四下张望了片刻,一副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胸口:“还好还好,真是万幸,倘若…”
闻博连忙打断:“你可别假设了,没听你那师姐的教诲?管管自己的嘴,不然惹出大祸我也保不住你…赶紧去干正事去。”
乔旭愣了愣,总感觉自己好像是被占便宜了,不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被闻博推着来到了那位客栈老板的面前。
“老先生,您是这间客栈的掌柜吗?”闻博率先开口问道。
正在为苏璇铃的离去而失神的客栈老板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立刻打了个哆嗦,转身瞧向闻博与乔旭,心里微怔:看这装扮,怕不又是两名修士?
“是我,二位仙长,请问有何吩咐?”他恭敬地拱手行礼道。
只见闻博拍了拍乔旭的肩:“我这兄弟昨天便是在你这儿投宿的,不过跟我喝了一晚上的酒没有回来,今日一早听说你这里走了水,便赶紧过来看看他的行李是否都被付之一炬了。”
客栈老板闻言大惊,慌忙去端详乔旭的长相,隐约觉得自己记忆中确实有这么一张脸,不禁内心更加忐忑起来。
不用多想,这肯定是来索赔的了!
“是…我认得这位小仙长。”明白了二人来意的客栈老板顿时变成了一副苦瓜脸,“仙长…不是小的推诿,只是我家本是小本经营,又经了这一场大火,家中实在是…”
“停停停,没说让你赔。”闻博打断了客栈老板,“我这兄弟行李中倒是没有什么值钱的,只有一样重要之物万万不可遗失,希望掌柜的叫人帮忙将其找出来。”
客栈老板一听没什么值钱的,顿时松了半口气,可听到后半句又是将心悬起:“仙长,要我帮您寻一寻倒是没问题,只是水火无情…万一…”
“这你不必忧心,我们要的是一块这么大的玉板,水火不侵,坚固无比,不会损坏的。”闻博再次打断道,语气中满是命令的口吻,“我们唯一担心的是有人先我们一步将其捡走了,所以希望你动作能快一点。”
“啊!原来如此,那小的这就去招呼我家伙计帮您二位寻找失物…”客栈老板立刻动身离去,而只是刷了个脸熟的乔旭一脸懵圈。
“这…这就完了?不需要我们自己去找了吗?”
“嗯哼,不是什么事都要躬身亲为的。”闻博呵呵笑道,“接下来找个地方坐坐,耐心等待便是。”
“那…万一那个老板将‘钥匙’昧下了,到时候跟我们说东西没找到…”
“你我都是修士,他一个凡夫俗子怎么敢昧下我们的东西?”
“那如果钥匙早被其他的人取走了…”
“刚才来‘拾遗’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多半是附近的居民,都有迹可循,顶多要再费些周折而已。”闻博笑道,“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你们这些碧云宗弟子这是被宗门里的长老们压榨习惯了,脑子一个比一个直愣。”
“所以就像我说的,没准对你来说,离开碧云宗反倒是件好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