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鸟城东南，民宅。

　　“什么？你说肥豹是齐楼的人？”

　　原本躺在床上挠肚子的李云歌啪地坐了起来，扭伤的后背随即就给了他一个教训。

　　“是，我听到的时候也很吃惊。”

　　他倒在床上唉唉叫痛，面前的杜二眉头紧锁：

　　“肥豹是鸿运坊的老伙计，从一开始就跟着庄家的，按理来说……不应该才对。”

　　“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从齐楼的话里听来，是肥豹觊觎庄家的位置。”

　　“齐楼的话？”李云歌挑了挑眉，“为什么是齐楼的话？”

　　“销金窟的伙计跟我说，是昨天齐楼到场子里说的。听说他把庄家叫了过去，说了些轻佻的话……伙计没详细跟我说，说是怕我听了不高兴。”

　　那肯定的。李云歌余光瞥见杜二攥紧的拳头，他的皮肤因为过于用力已经有些发白，要是真给他听到了什么，这位云鸢帐下的得力干将恐怕就要杀上天赐苑了。

　　“不过齐楼的话，你们为什么会信？”李云歌挠了挠头，“他八成只是在挑拨离间而已。”

　　“那他怎么会知道是我们绑了泠姬？”

　　“这……”

　　李云歌在床上转了转脑袋：

　　“他恐怕就是瞎蒙一句吧？你仔细想想，绑票这件事，除了你们庄家，你，我，还有谁知道？”

　　“还有帮我安置火药的两个兄弟，一个驾马车的兄弟。”

　　“上哪找的？”

　　“都是销金窟里看场子的老伙计，绝对值得信赖。”

　　“那可说不好，杜哥，人心隔层皮，谁知道他们会怎么想呢？”

　　李云歌翻过身，正撞上杜二不怎么友善的目光。

　　“扯你妈蛋，能进销金窟的，至少在鸿运坊干了五年以上，庄家对他们个顶个的好，没理由做这种事。更何况那三个都是过命的兄弟，要是有谁反水，怎么还会任由泠姬被我们带走？”

　　李云歌思索了一番，他正好分别见过齐楼和云鸢，虽然云鸢怎么待人的他并不清楚，但齐楼那副对手下趾高气昂的样子，他可是都真切地看在眼里。

　　“你说得对。那这件事肥豹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除了你和那三个兄弟，我从没跟任何人说过。”杜二说到这顿了顿，“不过，庄家有没有跟他说过，我就不知道了。”

　　“你们庄家作何反应？”

　　“听说她很生气，转身就走了，肥豹也给带了回去。”

　　“这样……”

　　李云歌仰面朝天，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

　　“你们庄家那么谨慎的人，我猜，八成没和肥豹说。”

　　“那她怎么会把肥豹单独带回去？”

　　“你想，是不是这样。”

　　李云歌支着身子转了过来，他直面杜二，接着说道：

　　“天赐苑出事，谁受益最大？”

　　“鸿运坊和福禄坊。”

　　“要算上福禄坊也可以，但你们才是赌坊里面最红火的不是吗？你之前也说，商会的会长身体不大好，可能很快就会退下来，如果齐楼被扳倒，直接受益的就是你们庄家。”

　　“这也能算扳倒他吗？”杜二不解。

　　“有不少人是为了一睹这位天宸舞姬的芳容才来的吧？给皇帝跳过舞，泠姬的名气恐怕不小。”

　　“这倒是。”杜二点了点头，“确实有人是冲着泠姬去的天赐苑，但大多数人还是为了赌钱。”

　　“没关系，这不重要，重点是对齐楼不利。”李云歌耸耸肩，“简单想想——连自己的宠妾都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掳走，齐楼不得颜面扫地？这样一看，还是你们庄家受益。”

　　“所以，这根本就是阳谋。肥豹是不是细作，有没有觊觎庄家的位置什么的，根本就不重要。齐楼能做到赌坊大掌柜，心里肯定门清——当然你们庄家应该也知道，这件事从一开始其实就没什么秘密可言。”

　　杜二双臂环抱，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如此。”

　　“至于肥豹为什么会被带走，我想是你们庄家的考虑。”他又翻过身，仰面躺着，“你们庄家是个极聪明的人，你与其操心这个，不如叫大夫来给我抻抻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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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这一手真是毒辣！一句话就把他们搞得人心惶惶，我走的时候听到那个疯婆娘摔了杯子，恐怕现在正抓内鬼呢！”

　　天赐苑的酒阁里，尖嘴猴腮的男人不住地说着，而他恭维的对象齐楼看上去却不怎么受用，只是板着脸，兴致寥寥地夹两口菜。

　　“老爷，那肥豹可是鸿运坊外场的老板，要是那婆娘真把他怎么样了，我们不是正可以把外面那一圈产业抢到手里来，到时候鸿运坊相当于断了源头，要不了多久，就得都给我们吞掉……”

　　“闭嘴，顺风耳，云鸢要是有你想的这么简单，鸿运坊怎么可能活到今天？”

　　齐楼一口酒一口菜，山羊胡上不小心蹭了点油花，亮晶晶地挂在那里。被叫做顺风耳的男人立刻关紧了嘴，站在一边，一句话都不敢言语。

　　“灰傩，你看出什么了？”

　　在边上沉默地站了许久的灰傩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

　　“顺风耳就算了，我听人说傩族个个天资过人，怎么你就这么没脑子？”

　　他举起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褐色镯子，又自言自语道：

　　“不过也是，你要是有脑子，也不会把自己性命都交到这魂契上了。”

　　即使齐楼这样说了，灰傩也是一言不发，倒是一边的顺风耳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开口问道：

　　“老爷，那泠姬夫人……咱们还找吗？”

　　顺风耳缓和气氛的尝试显然不怎么成功。听到这句话，齐楼的面色骤然一沉，他转过头，面向顺风耳：

　　“你家东西丢了，你找不找？”

　　“呃，这个……”

　　顺风耳颇为惊恐地看着齐楼向他凑过来的脸，那张脸上微动的胡须，睁得滚圆的眼睛，无不说明齐楼已经发怒了。

　　“给我找！掘地三尺也得挖出来！老子好不容易买来的，就这么丢了，你们几个的贱命都赔不起！”

　　看到顺风耳被吓得说不出话，齐楼眯起了眼，随即大笑起来。

　　“当然，如果丢了个贵重点的东西，能换来整个鸿运坊的话，就是笔划算的买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