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代价(五)
最后,这一片如同默示幻象的景色消散在湖中升腾而起的水汽中。
绪兰方脱离对令人眼花缭乱的幻觉的默想,一个温和敦厚的妇人声音便从特里斯坦站立的地方响起:
“一月中只有几天,一些特定的日子,城门才会开启。”
特里斯坦知道对于那些法师而言,做到设下类似于“只有打开之时,大门才可以为人所见”的禁制还是不那么困难的。
一些古代所留存的遗迹,所设下的谜题远比随时间规律而出现的出口更加玄妙。
“你可以顺着东方的街道,去找一位老妇人,她就住在山坡尽头处,整日纺织。”
特里斯坦回答:
“我昨天已经走遍这座城市,并没有看见您所说的人物。”
“也许是她已经离开了。但这座城里,只有她能算出城门具体何时开启。”
绪兰想到:城里看不见月亮吗?
总结出“满月之时城门开启”这条规律,并不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特里斯坦犹豫了一瞬,然后说:
“谢谢。”
绪兰并没有将这意味深长的一瞬沉默放在心上。对他来说,在保证自己不受到太多注意的情况下收集情报才是要紧事。
特里斯坦已经走远,绪兰便打算绕过街道,去建筑的另一边,也是男性坠落的地方去找寻他的身体部位,在这过程中他逐渐发现这座城市相当寂静,没有平常城市里常见的那种声音:匠人工场里的嘈杂声,小贩的叫卖声,人们互相问好、讨价还价和争吵,动物嘶鸣、吠叫、打斗。
在这种情况下,一切其他的声音都被无形地放大了。但绪兰还待在钟楼之上时,周围的环境并没有给他这种印象。当绪兰到达钟楼底座的另外一边,也就是男人从高空中坠落的落点处,并没有看见任何多余的物体,钟楼的底座旁除了一些外表特征类似于百里香的草本植物之外,什么也没有。
绪兰朝钟楼的上方望了一眼,由于建筑物的遮挡,他只能看见钟楼长满青苔的墙壁。他打算原路返回,就在这过程中,一个倒计时凭空出现:
【30:00:00】
什么意思?
【由于外部环境变更,‘寻找特里斯坦’副本变为限时任务】
【倒计时结束时,玩家将自动脱离副本,并获得基础奖励】
【提示:此副本剧情与主线发展有关,请谨慎行动】
【可能存在的失败惩罚:永久debuff:遗忘】
【debuff效果:你觉得你似乎忘记了什么……但,到底是什么呢?】
绪兰的表情一下子凝重起来。
失败惩罚的严重程度超过了他的预期。
系统并没有提示失败惩罚的作用范围。
而就像那个经典笑话所讲述的那样:
“如果一个失忆的人忘记了自己已经失去了记忆,那么他的记忆是否会恢复?”
如果一个人忘记了如何写字、吃饭或直立行走,那么他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而他并不想在不知道前因后果、没有同伴分担压力的情况下做出可能会导致严重后果的选择。
系统说“发生了外部环境变化”。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倒计时数字逐渐变小,熟悉的梯子又一次出现在了绪兰眼前。
而在钟楼的天台上,能望见远方绿色山坡的景色,和其中郁郁葱葱的灌木丛。
还有一个男人。他的长相与特里斯坦颇为相似,就坐在钟楼上方平台的边缘,摇晃着身体看向远方的景色……
怪事一桩。这幅熟悉的画面致使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好像不过是绪兰自身的幻觉。但照常减少的数字又否定了这一点。
男人听到声音,然后转过身来:
“我没想过也有人能发现这个地方。你好?”
绪兰想要赶在倒计时结束之前弄清楚事件的来龙去脉,因此不想在这里多费时间再拉家常,这或许是他犯下的第二个错误。当他转过身时,椅子有节奏的晃动声突然停止,钟楼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绪兰惊讶地回头这时他看见男人和他的椅子已经完全消失了。大地开始震动,钟楼上的撞钟无人而自响,建筑的缝隙流淌出血水,而城门,正如他在幻象中所见到的那样,在东方缓缓显露——但只显露了一半。
又过了五分钟,城门周围的景象不再变化。但它始终被笼罩在一层若隐若现的迷雾中,从绪兰的角度望过去,那若隐若现的拱形门门显得比城里的建筑更加荒凉、更加破败。
系统弹出文本界面:
【是否花费1‘命运点数’来获取关键剧情信息?】
【提醒:这会直接揭露进入下一部分的关键节点。但直接进入此节点将代表您会错失某段关键支线剧情。】
绪兰毫不犹豫地点击‘确认’。
于是,那扇城门再一次出现,然而当镜头穿过被迷雾遮掩的拱门时,在月光下闪耀的竟不是宁静幽远的大湖,而是一片同样被永久的雾气笼罩的荒野。
画面并未在此结束。镜头继续漫游,直到进入落叶松林的树篱,小树枝和山毛榉果实不断从晃动的树冠中掉落,砸在红棕色的落叶层上。
它停在了一支折断的雪松木杖身前。
这静止的画面持续了好几秒,而后,一切便如如往常一般结束了。
绪兰想到先前在那个镇子里听到的,关于神父和断裂的雪松木手杖的故事。这根裂开的手杖的特征与故事里形容的那根手杖颇为相似。
在那根珍贵的雪松手杖上,刻写着众多代表草药的花纹。
“……大黄的根可治疗黏膜炎,木槿根煎汁可调制治皮肤病的药膏,栗果能治愈湿疹,蛇根草的块茎切碎研磨之后可治疗腹泻和某些妇科病,胡椒可助消化,款冬能止咳,杜松和刺柏可制成汤剂,接骨木的树皮可熬制保肝药剂,石碱草根经冷水浸泡可治疗黏膜炎……”
记忆里的话音尚未消失,绪兰便听到雨点落地的声音。滂沱大雨自天上降下,那雨水的颜色是红的,众人受了那雨,都变成了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