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谛时那种种咬文嚼字的把戏确实已经暴露无遗。但我们对于艺术哲学的多样性和表面上的混乱现象所表示的许多不满，正是因为我们苛求批评去做其力所不能及的事，而对于批评的许多真正的功能却视而不见。批评不是一门自然科学，甚至连心理科学也算不上，这是我们在今天仍然必须正视的现实结论。任何出色的美学理论都是从事实出发，并以事实告终，因而在方法上都是经验主义的。然而，它的目的并不是把各种事实联系起来，好让我们借以往而知未来；而是为了确立某些原则，藉以证实、整理和澄清我们对这些审美事实本身所作的阐释和评价。这些原则本是以审美事实为依据，的，但我们将会看到，正是这些原则明显地歪曲了审美事实，使它们显得有悖科学而荒诞不经。批评理论中有许多涉及事实的论述因为只是部分地与理论的总体视角有关，因而受到这种理论视角的制约。所以从严格的科学意义上说，这些论述不是“真实的”，也就是说，并非持任何观点的人都会认为它们正确。因此，我们不能象在各门精密科学中那样，指望在批评中也求得某种根本上的一致。任何这种企望最后都注定要使人失望。

　　然而，好的批评理论自有其存在的理由。其衡量标准并不是看该理论的单个命题能否得到科学的证实，而是看它在揭示单一艺术作品内涵时的范围、精确性和一致性，看它能否阐释各种不同的艺术。当然，以这么一种标准来衡量的话：行之有液的理论就不止一种，而是有多种，翎一种不同的理论都能首尾一致培、令适地、相对充分地解释一整套的审美现象；但是，对于理论的这种多样性我们则根本不必哀叹。整个批评史给我们的启示之一便是，过去的形形色色的批评委实使我们受益匪浅.同普劳尔的悲观论调恰恰相反，这些理论从来就不是毫无价值的；它们对安排艺术的素材、题旨和结构行之有效，对于创造性艺术家的创作活动也起到了极大的指导作用。康德的审美哲学可谓抽象之至，既沉闷又枯燥；但事实表明，就连这么一种审美哲学也润饰了诗人的作品.到了现代，文学上凡有创新，几乎无一例外地会相应地出现批评新观念，有时正是这些新观念的不完善之处，使得相应的文学业绩别具一格。所以说，倘若我们的批评家之间没有如此强烈的各执己见，相持不下，我们今天的艺术遗产无疑就不会如此丰富多彩。再说，任何一种论据确凿的批评理论都会在某种程度上改变它所要发现的审美直觉，这正是它对于艺术爱好者的价值所在，因为其他理论，由于侧重点不同，分类各异，势必在原则上忽略、低估或者混淆一部作不过，美学理论的多样性也使史学家的任务变得十分艰巨。这不仅是因为这些理论对于“什么是艺术”或“什么是诗”等问题的回答互不~致。实际上许多艺术理论根本就不可能相互比较，因为它们没有共同的基础，放不到一起来比较孰优孰劣。这些理论之所以不能相互比较，或者是因为术语不同；或者是术语虽同而内涵各异■或者是因为它们分别属于一些更大的思想体系，但这些思想体系的前提和论证过程都大相径庭。因此就很难看出它们的异同，甚至很难找到它们的关键性分歧。

　　因此，对我们来说，当务之急是找出一个既筒易又灵活的参照系，在不无端损害任何一种艺極论的前提下，把尽可能多的艺术理论体系纳入讨论。大多数斗胆编写美学批评史的人都把各-种理论的基本概念径直逐译为各自偏爱的哲学语汇，这样虽然也达到了上述目的，但却过分地歪曲了批评史的论题，使本来就艰深的东西更难索解。一秤较为可行的办法是采用一个不把自身哲学强加于人的分析图式，在有待比较的理论中，把尽可籠多的理论所共有的主要特征利用起来，然后慎重地运用这一分析图，随时准备将一切有助于眼下目的的特征收纳进来。

　　—艺术批评的诸座标

　　每一件艺术品总要涉及四个要点，几乎所有力求周密的理论总会在大体上对这四个要素加以区辨，使人一目了然。第一个要素是专瓯即艺术产品本身。由于作品是人为的产品，所以第二个共有妄素便是生产者，即苓杏琴。第三，一般认为作品总得有一个直接或间接地导源于现玄塞商的主题——总会涉及、表现、反映某种客观状态或者与此有关的东西。这第三个要素便可以认为是由人物和行动、思想和情感、物质和事件或者超越感觉的本质所构成，常常用“自然“这个通用词来表示，我们却不妨换用一个含义更广的中性词——茸争最后一个要素是以寧手即听众、观众、读者。作品为他切浦写，或至少会引起初上I，的关注。

　　在这个以艺术家、作品、世界、欣赏者构成的框架上，我想展示各种理论进行比较。为了强调这种构架的人为性，同时使分析更加醒豁，我们可以用一个方便实用的模式来安排这四个座标。就用三角形吧，把艺术品——阐释的对象摆在中间：

　　世界

　　个

　　作品

　　艺术家欣赏者.

　　尽管任何像样的理论多少都考虑到了所有这四个要素，然而我们将看到，几乎所有的理论都只明显地倾向于一个要素。就是说，扌比评家往往只是根据其中的一个要素，就生发出他用来界定、划分和剖析艺术作品的主要范畴，生发生发出藉以评判作品价值的主要标准。因此，运用这个分析图式，可以把阐释艺术品本质和价值的种种尝试大体上划为四类，其中有三类主要是用作品与另一要素（世界、欣赏者或艺术家）的关系来解释作品，第四类则把作品视为一个自足体孤立起来加以研究，认为其意义和价值的确不与外界任何事物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