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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代价(四)

  男人的表情变得更加沮丧。

  “啊,是啊,人一辈子就是这样;在尚且一无所知的时候,就已经卖出了自己的灵魂。”

  何出此言?

  男人说完这句话后,只是随便将身体往外一歪,绪兰能够看见他身体底下坐着的木头凳子也随着他的身体起伏,在建筑的边缘部分剧烈地晃动。

  “那里似乎有些危险。”

  “危险?但掉下去也并不会死。”

  绪兰还没有进行从楼上跳下来等诸如此类的尝试,因此无法验证这句话是否具有常规意义上的普适性;而男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说的话有些奇怪,连忙找补:

  “可能是和我喝的药水有关系……风茄,也就是法师们称之为曼德拉草的那东西,毒参茄、向阳花或毒苹果……在高山上的源泉或环湖水旁的潮湿土地里都能找到它的踪迹。我在这里也看到了它的身影……在这里醒来之前,我还以为我喝的就是这东西。”

  然后呢?

  这个和特里斯坦的长相颇为相似的男人抓了抓头发:

  “但我没听说过风茄有这么强烈的致幻效果。或许不是,好吧,或许是我想多了。”

  “呃,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我喝了一点——不是那么太‘普通’的东西——至于结果就是这样,我完全不明白自己以前是个什么人,也不明白自己现在成了什么。老兄,你知道吗?我以为我在做梦。”

  绪兰瞥见街道上走过一个又一个行人,那其中甚至有人长着和名为特里斯坦之人一模一样的脸。他怀疑面前的男人同样看到了这么一张脸,因为那名骑士一直在询问路人这地方在哪里以及怎么才能“出去”,他会读唇语,不知道另一个人会不会。

  终于,一个戴着贝雷帽的男性和抓到一个路人就问个没完的金发骑士产生了冲突,争吵的声音即使在钟楼的平台上方也能听见:

  “你问这是哪?我真不知道,要我说,这地方或许叫‘桑达维’。”

  “桑达维又是哪?”

  坐在摇晃椅上的男人突然亢奋起来,并接话道:

  “我猜,这说不定是个人名?”

  底下街道上的争吵声和他的猜想遥相呼应:

  有人不耐烦地说道,“桑达维是哪儿?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以前有个叫桑达维的随便什么人,但他这人现在已经被忘得一干二净,彻底消失了,桑达维就是这么个东西。再多的,我也说不出来。”

  “我们继续之前的话题吧。”椅子上的男人转过身来说道,“总之,我喝完药水之后——我喝那玩意之前还以为它是曼德拉草做的呢——就一直坐在这里。中间摔下去几次,但好像都没事。”

  【任务提醒:被遗忘和被损害】

  【一个陌生男性像你搭话,说他早上醒来,突然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此支线任务包含在另一任务‘寻找特里斯坦’中】

  【任务奖励:文字资料《关于对错误模型的批判及偶像的寓言》】

  【可习得净化类技能:初识之光】

  【技能描述:第一次看见的光芒】

  【技能效果:增加阅读污染性知识时的抗性、增加对精神攻击类技能的抗性、有概率净化污染性知识的载体(无视强度)】

  【任务失败惩罚:包含在任务‘寻找特里斯坦’中】

  【是否接受此任务?】

  选择【是】之后,绪兰听到男人十分精确且模糊地描述了那个药水一番。他甚至记得它的温度,但不记得它的颜色。

  绪兰决定转移阵地。

  “我认为在底下问路的那个人说不定知道你喝的是什么药水,至少他听起来知道很多地名。”

  “确实如此,”此人声音高昂,听起来还挺高兴——“为什么我不去问问他呢?”

  他就这么从天台上跳了下去,一去不回,趴在地上,看起来是死了。

  绪兰十分震惊。

  事出突然,几乎是在他接受任务的下一分钟,这人便来了个一跃而下,而此时系统也并没有弹出关于“任务失败”的提示。等到他顺着来时的长梯降落到地面,那个趴在地面的人却已经完全消失了。

  特里斯坦就在不远处。他看起来相当急切,不停地询问此地何方、此时何日。

  他又拦住了一个路人,不过或许用“抓到”这个词来形容更加恰当。

  路人大叫:“劳驾,您昨天,前天,大前天就已经问过一遍,一遍,又一遍了!”

  “抱歉,我这几天都没能找到这城的城门。”

  【城门唯有在满月已现的时期才会显露在东方】

  今年4月,满月的月相大约会在22日左右出现。那时肯定做什么都晚了。

  不过,绪兰却莫名想起花匠曾提起的“不是什么好事”的“特殊方法”。据称,那个方法能够“使失去踪迹的人重新回到地上”。

  突然,系统凭空播放了一段画面。在满月的月光笼罩之下,一座形似古代遗迹大门的拱形门显露出来。那便是花园之门,只不过画面里它的形象更加宏伟。

  在阴影中隐约可见横在大拱门上的一块三角形的大门楣,两侧有两个方柱支撑着,中间顶着一根饰有雕像的柱子,把大拱门分成两个入口,分别装有用金属加固的橡木门。白天的那个时辰,惨淡的阳光几乎直射屋顶,光线斜照在大拱门正面却没有照亮门楣:这样一来,走过了门前的两根柱子,人便顿时置身于无数的拱顶之下。一组成比例排列,用来加固弧形墙面的小柱子支撑着拱顶。待来访者的眼睛习惯了半明半暗的光线之后,那以历史故事为题材雕饰的石头所代表的无声言语,在任何人的视线和想象中都能立即产生效应(pictura est laicorum literatura)。

  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感受。越过这扇门,便能看见紫罗兰、金雀花、百里香、月季、麝香草、百合、水仙、莨苈花、锦葵、没药和凤仙环绕的一片大湖,湖面反射着寂静且安宁的波光。偶尔,在那里,能听见阵阵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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